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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涿鹿 璆鸣诞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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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下界已经数月。
涿鹿之地,乌云蔽日,压抑得令人窒息。
佩芨与璆鸣立于有熊部落领地之前,对面是牛首人身的蚩尤与其麾下骁勇的九黎族人。
蚩尤是八神之一“戾”之弟子。当年太初大神开辟鸿蒙,戾拼尽最后的神力将蚩尤一缕残魂送入人间。要真严格论起来,璆鸣与蚩尤还属于同辈。
或许因人间戾气与贪欲过重,不似混沌纯净,不过数百年,八神势力不仅壮大,更有反扑之势。
此亦为佩芨与璆鸣下界的原因。
此前有熊与九黎屡次交锋,有熊九战九败,九败九战。
佩芨抬眼,远处,蚩尤周身的戾气像墨水一样翻涌而出。即便相隔数里,佩芨仍然能感到蚩尤周身戾气的不适和压迫。
那是一种来自混沌的,似乎天生就和她神力相对的力量。
是和那天那个男子同源的力量……
佩芨的牙关无意识咬紧。
…………
补天之事已毕,女娲神宫内。
补好的天不再如从前那般均匀澄澈。以五色石熔炼填补之处,色泽总比周围暗沉几分。
人间的人类已经将着痕迹称为……银河?
“师尊,清点已毕,剩余五色石不足补天前存量的万分之一。”
佩芨将一方巴掌大的托盘恭敬举过头顶,声音平稳。裙摆处还沾着未来得及清理的芦灰,以及洪水干涸后留下的砖红色污渍。
女娲指尖轻点,托盘上的五色石便随其指引浮至她掌心,盘旋流转。
“辛苦你了,佩芨。此番助百姓控制洪水,你做得很好,去歇息吧。”
佩芨后退两步,行礼:“弟子告退。”
补天耗去女娲太多神力与心神,她已无法像初造人时那样,亲身指引人族重建家园。
而如今的人间,部落之间争斗初现端倪,鸿蒙开辟时遗留的初代神祇亦暗怀异心……
在她静养恢复的这些时日,神庙中所受的愿力供奉骤减。细查之下,方知是“惑”在人间助人重建家园,人族为表其感激,为其立庙供奉,以致分走了女娲神庙近半香火。
女娲心下一沉。
她早知太初大神开混沌时,并未将八神彻底诛灭。可他们如今如此招摇现世,恐怕……连此前不周山崩塌之事,也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那只檀木托盘。
最终,女娲拣出一块色彩最浓、形制最圆润的五彩石,指尖微动,金芒亮起,将神躯内最后一缕源自太初的神息注入其中。
她需要另一位助手。
一位与她同出太初一脉的神祇。
女娲分出一半神力,如她当初造人那般,亦如太初自混沌中将她轻柔捏出那般,以石为心,塑出一个玲珑的神躯。
她将这小小的神躯轻轻置入神宫中央的法泉,借泉水之力锻造其神识,静看其中的人形逐渐长大,生出血肉。
一个极不合时宜的嗓音却在此刻响起:
“哟,在这儿做什么呢?”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不安与蛊惑的气息攫住了女娲的心神。
她几乎未加思索,反手便是一击。
这一击近乎死手,即便祝融在此也非死即伤。可如此磅礴的力量撞上对方的护身神力,竟只将那人定住片刻。
女娲并未立即回头,而是指尖轻扬,一点金芒飞出,中央法泉内的泉水随之涟漪荡漾,化出一层温润柔和的光罩。
直至结界开启,她才缓缓转身。
“你果然没死。”
“惑。”
女娲话音落下,也彻底看清了来者。
四目相对。
那人身上的定身限制也随之消散。
他缓步走向女娲,釉红色的衣摆随着步履摇曳相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长发极腰,几欲及地,仅用一根柳枝在脑后松松挽住。一张温和的脸上挂着浅淡笑意,可那双桃花眼却似归墟深处沉寂了百年的死水,幽黑得不见半分光亮。
“还是这般厉害啊,娲。”
“若我没记错,我在混沌之中可不是这般模样吧?如何认出我的?”
惑向前一步,女娲心中的不适便增一分。她后退一步,法泉之水似也感知到入侵者,漫天水珠泼洒在惑身上,立刻激起丝丝缕缕的黑烟。
女娲轻嗤。
“这么久了,还是不懂得将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气息藏一藏。”
惑嘴角扯开一个不大的弧度,不紧不慢地拭去脸上的水渍,衣襟上被灼出的破洞也随之复原。
“要是藏了起来,又怎么让你认出我呢,娲?”
最后一字落下时,惑已闪身至女娲面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埋怨。
“我没死,你也不能当作我死了。”
触感冰凉黏腻,带着令人不适的阴湿。女娲反手便是一记耳光。
“随你怎么打。”
惑捂着半边脸颊,却再次逼近,从女娲右肩侧头瞄向法泉,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又一个太初遗脉啊……”
“你们这一脉,还真是……偏爱这等手工活。”
女娲并未推开他,只冷声道:“你现在就离开。”
惑点头,依言转身,走出两步却又折返。发尾随着动作扫过鞋尖。
“其实此番是来向你要件东西的,我们有用。”
“你们?”
“娲,这么多年过去,你捏的泥人已遍布九州。你该不会以为,我还是孤身一人吧?”
“你想取何物?”
“《山海经》。”
“你也配?”
女娲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惑却不以为意,双手按住她的肩,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神情。
“……就知道你不会给……无妨。今日……本也只是想来见见你。”
女娲细细端详着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
“师尊!”
佩芨的呼喊声响起,身影迅疾如电,挡在女娲身前。她的法器是短小箭矢,随着她飞身之势,千百箭矢如雨射向惑,同时引来的法泉水再次淅淅沥沥浇淋在惑头顶。
可这一切,皆在距惑周身三寸外停滞、消散。
惑几乎被气笑。
“你们这儿还时兴泼水?”
佩芨乃是由人修行至昆仑的修士,所见最强者莫过于女娲。可眼前男子的气息,竟似比女娲还要强上几分。她回头望向女娲,眼中交织着担忧与惊惧。
“你走吧。”
女娲将佩芨拉至身后,轻拍她的手背,终于开口。她的面色较方才更苍白了几分。
“否则,我不介意在此与你同归于尽。”
惑了然颔首,未再纠缠。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是神魂即将归体的征兆。
“娲,此次前来,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有了新的名字。并非以本源为称的‘惑’。”
“……你造出的人族,为我取了一个颇为好听的名字。”
“……伏羲。”
伏羲……佩芨重复这个名字,眉头紧蹙。
一旁的璆鸣看她状态不对,出声询问。
佩芨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到九黎部落。
佩芨清楚,此一战,不仅关乎两部存亡,更是八神能否逆转大势之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