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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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件事，何知白想了很多。他的小孩儿有时候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羊，临时发生的，超出他预料的事，都很容易引起他的恐慌，更别提这事本身已是极大的刺激。各种思考后，何知白还是决定让人先看看片子，有一些心理准备。
片子前半部分，有人已经看得心神漾动，手在何知白身上各种乱走，何知白只好笑着亲他几口。看到后半程，关键情节，程钰愣住了，睁大眼满是不敢相信，问：“是，用，那里，吗......”
何知白心已经软了半分，觉得不是非做不可，至少可以缓缓再说。但那人震惊归震惊，看得还是起劲，不让何知白关，只是看完以后，当晚沉默了好久，后面几天也不再问礼物的事了。
缓过几天，自己又凑了过去，小小声问何知白：“是不是会很痛？”
何知白说：“每个人感受不一样，有的人觉得很疼，有的人可能还好。”何知白捏了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说，“尽量，不让你太难受......”程钰又愣着，呆呆看他几秒。
程钰还是挺怕疼的。平时手上擦破点皮也要让何知白吹一会，扎针龇牙咧嘴就更别提了。当然，孩子会哭，也是因为有人疼。像在特殊学校被小豆丁偶尔打几拳的这种，他就不会提，也觉得还好。所以疼的这件事，其实也很主观。自愿承受的似乎就不算疼，被迫的不得已的始终都疼。
有人自己想了一星期，某天睡前抖着声音问：“哥哥不会让我太疼，是吗？”何知白那会已经把这事放下了，没想到程钰还想着，心里又软又难受：“还是会不舒服的。”
程钰看着他，睫毛一颤，问：“不舒服，他们为什么还要做？”
何知白硬着头皮解释，感受有很多重，有痛感，也可能有别的快乐。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到何知白说过的“同时存在”那番话，看向他，目光灼灼：“哥哥是爱我的。”
何知白愣住了，像是胸腔被抽光了空气，忘了呼吸。对面的人又说：“我也是爱你的。”
何知白觉得这事已经不必要的。有的这些已经很足够。当下的，程钰给的，已经很多了。
过了几天，睡前程钰扒拉过来，认真地说：“哥哥，我想试试......”何知白亲了亲他的额角，说：“过几天。”程钰耐心地等了三天，睡前又问：“几天到了吗？”何知白说：“再等等。”
程钰问：“等多少天？等到几月几号？”
如此一问，何知白知道他是很认真的，这样的句式如果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答复，程钰不会结束。
何知白摸了摸他的脸，问：“真的想试？”枕头那边的人点点头。何知白又问：“不怕疼吗？”程钰顿了几秒：“怕。”
“但是我爱哥哥。我爱你。”
许久，何知白回：“我也爱你。”
又做了几天准备，可无论如何准备，如何小心，事情发生的当晚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不小的一场折磨，有人抽着心克制，有人费力地想放松，好在最后的结果，都比双方预期的让人能接受。爱意包裹下，有人无尽温柔，有人也无比包容。
清理完躺回床上，何知白摸了摸程钰耳朵，亲了一口，问：“难受吗？”对方想了一会：“有一点。”
“疼吗？”何知白又问。
程钰闭起眼睛，像是在感受和思考，过了一会开口：“疼。”几秒后又补充：“没有打水针疼。”
何知白轻笑，在他耳朵扯了一下，说：“一般人不会拿这事和打针放在一起讨论。”
程钰眨眨眼，过去亲他一口。
稳定状态下的日子走得很快。又到一年春节，何知白今年回宁城很早，回来得也早。廿一回宁城，初三下午就回了琼岛，赶着最后一班上岛的船，回到瑁洲岛。
程钰在码头等他，又开了那辆绿色的老头乐。见到何知白，兴冲冲过去喊一声，抱一下，把人行李拉过来，放到老头乐后排。动作一气呵成。
老头乐车身的明绿色有些暗了，像是加了一层灰，不知是最近染的灰尘，还是被雨水常年冲刷。想到这，何知白意识到，第一次见到这辆小车已经是两余年前，记忆跟着老头乐涌现。
回想到那些，何知白有点乐，看了眼程钰，这人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卫衣，站在车边等他，红与绿，又是强烈的视觉冲撞，但因为都有着一层暗色，显得又是和谐的。
何知白上车，问：“怎么会想买老头乐？”
前排的人一边关门一边答：“残疾人不能开车。”其实程钰也不了解，当初姜衍好像这么说过。总之要驾照的车不行，老头乐不用驾照，速度又慢，为了搬东西方便，姜衍就给他选了这个。主打代步且安全，虽然不咋酷。
何知白默了默，跟程钰生活久了，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事。在他眼里，程钰和普通人并没什么不同。非说有，也是他比更多人要善良、简单。
老头乐晃悠悠驶进民宿后院，见他们回来，姜衍到门口迎接，说：“何医生，回来了。过年好。”何知白笑着回应：“姜姐过年好。”
程方也跟到了门边，打了招呼，看着他俩进门，问：“饿不饿？马上可以吃饭了。”说完笑起来，“今天领导做的都是硬菜，顶顶好吃。”
寒暄几句，何知白上楼放了行李，下来一起准备。吃完饭，程方拿着红包过来，放何知白手里，说：“现在有人是实打实喊哥的，你可没拒绝的理由。”何知白没再多说，笑着回“谢谢程哥”。
饭后准备看电影，姜衍在大厅已经选好了片子，何知白和程方往那边走，路上程方嘀咕了一句：“他管叫你叫哥，你不成了我......”后面两字他没说，自己乐了起来。
有儿子的时候程方已经30，现在五十几，虽说不年轻，但和何知白不过相差二十，论那辈分还是有点儿牵强。姜衍调好投影，坐了下来，没好气怼他：“多大人了，还要玩这口头便宜，幼不幼稚。”
程方在她左边坐下来，乐道：“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男人至死是少年。有领导罩着，我幼稚也不怕嘛。”说完他往前倾倾身，隔着一个姜衍，对着她右手边的程钰，挑挑眉毛，说：“儿子，是吧？你现在也是有人罩的了。你也永远少年。”
“坐好。”姜衍一把将他推回沙发，“就你话多。”
程方今晚喝了两口酒，情绪明显上来，倒在沙发里乐：“是我跟儿子都运气好。实打实好。都遇到了特别好的人。”说完想要伸手揽姜衍，又被人一把拍回去。
程钰在一边看着，靠到了何知白耳边说小话：“程方好幼稚，我不幼稚。”何知白抿着唇笑，搓了把他脑袋。
年上闲着的时候便是给别人发祝福语，何知白回来前，程钰已经发过一轮，特殊学校的老师同学，孟洁，章云杰，包括左谦。左谦第二天才瞧见，视频直接给他拨了过来。
那时候程钰已经在瑁洲岛，和人说了两句，把镜头一转，对着海面，说：“来海边玩。”那天太阳很好，阳光洒在蓝色水面上泛起耀眼粼光。左谦眼睛马上亮了，拿着手机想去喊他爸，走了两步脸又对回镜头，说：“不行，我不能去。我爸让我去并州上学，那边有个大龄孤独症机构，教技能，我爸说让我要好好学一个，才能有用处。我们初八就开学了，去不了。”
接着，他又兴致勃勃地问对面的人：“你要不要来？这边很多人，一起排练，弹乐器，唱歌，还可以去外面演出，很好玩。”
看他说得眉飞色舞，程钰也有些被感染，笑起来，说：“我不去。”
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笑着挂了电话。姜衍在一旁整理从老家带上岛的食材，听他们打了全程，笑着说：“你和左谦关系不错。”程钰把手机揣回兜里，过去帮她整理，“嗯”了声。姜衍问：“是不是挺喜欢他？”旁边的人看她一眼，沉默了十来秒，说：“和孟洁阿姨一样的那种。”
姜衍笑了笑，把理好的菜心用保鲜袋装好准备放冰箱，问：“你怎么知道，不是何医生那种？”
程钰跟着她走到冰箱又走回来，说：“我不会喜欢别人。”停了一会，大约是觉得这词有歧义，不好区分，他又换了个词：“我不会爱别人。我只会爱何知白。”
第一次从儿子嘴里听到这么个词，还说得如此认真，姜衍愣了好久，手上动作停了，看着他，讷讷接了句：“......你，怎么不会?”
见她不理菜了，程钰自己绕过去，把分好的菜装进袋子，说：“我没学过。”
姜衍无法理解，继续看着他。程钰把剩下的菜装完，抬头发现姜衍还在看自己，眨了眨眼，说：“哥哥教过我爱他。其他人没教过。”看到姜衍眼里的波动，他又补充：“爸爸妈妈也教过我爱爸爸妈妈，我会爱爸爸妈妈。别的不会了。”
姜衍这会大约明白了他意思。程钰说的爱，更像一种技能，你教了我如何对待你，所以我会。其他人没教过，所以我不会那样对待他们。这种技能只存在于我和你之间的，不是共通的。
姜衍眼睛泛起红，说：“你也不需要再学......”
旁边的人笑起来：“对。程钰心里满了，不能再装了。”
后面姜衍把这事转述给了何知白，看着那些文字，何知白心里又是一阵软乎。这人说起类似的话，似乎都不需要思考，但又偏偏准确得动人。
初四那天，何知白和常在轻发消息，程钰瞥见，想起过年祝福漏了他和肖承，拿起手机直接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常在轻正在回着消息，看到程钰视频进来，愣了一下，接起来，还没由他开口，对面张口就来：“常大哥，过年好。祝你新的一年，健康平安，万事如意，财源滚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过年在家拜亲戚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常在轻乐了一会，说：“钰啊过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程钰立马点着给他发了200。常在轻美滋滋点开，道“还不小啊”，接着回了他三个。
前面常在轻在问何知白一些病理问题，不是肖承熟悉的领域，这会突然接了程钰视频，看到何知白在旁边，和程钰说完索性继续在视频里继续问起来。聊完之后，他突然想起，问：“今天才初四，你怎么就在程钰那了？你不是回宁城了吗？”
何知白笑了笑：“昨晚回来了。开始走亲戚了，不想走。”常在轻心中明白，没再问，瞥见屏幕一角的湛蓝天空，心中一动，问：“琼岛现在天气怎么样？”
何知白答：“还算暖和，白天二十几，这几天都出太阳。”说完转了镜头让他看看外面的阳光和海。镜头切回，程钰凑过来，说：“常大哥来玩，我家有民宿，还有好吃的。”
常在轻眉毛扬了起来：“这不错。我正想要去哪玩。”说完他就开始查机票。
初六当天，常在轻就带着肖承一起出现在了望海民宿。
之前在豫城常在轻他们对程钰很照顾，姜衍一直还没有机会感谢，这次他们过来，姜衍自然十分热情，协调出可选范围内景色最好的房间，能想到的海鲜特产轮番上桌，每天摆得满满当当。
两天都吃得太饱，饭后常在轻在大厅坐了好一会，想午睡又觉得撑得躺不下，拉上肖承说去海边烤烤太阳。望海民宿门口，隔了一条马路就是海滩，沙滩上有给游客准备的躺椅，上面配了大遮阳伞。常在轻看了两天了，这会正好没人。
何知白陪着他们一起，程钰也想跟着去，但后厨姜衍在榨椰奶，昨天程钰说想吃椰汁西米露，早上姜衍煮好了西米，凉水泡着，现在做最后几道工序了。看着马上要出来的甜点，某人还是有点馋，说：“哥哥先去。”
于是三人去了沙滩，程钰在厨房眼巴巴守着。
阳光被遮阳伞挡了大半，只能晒到躺椅的一点边。但温度依旧在的，微微的热意很舒服。常在轻眼睛闭了起来，肖承躺在他和何知白中间，左右都隔了点距离。他望着远处海面发呆，似乎不困。
看了一会，肖承和旁边的人聊起来：“程钰现在状态很好。”外面阳光有点晒，何知白半眯了眼，说：“是，年纪上去，心智也会发展。我定期给他开点药，算是辅助。”
肖承说：“你把他照顾得很好，很有活力。”
何知白笑了笑。肖承又道：“医生有时也容易对病人有感情。”这话何知白听得明白，在豫城肖承已经点过他一次。
顶上的太阳移了位置，何知白的躺椅在遮阳伞边上，有几缕光斜斜照进来，落到他身上，何知白挪了挪位置，说：“是，尤其当人处在困境中，被需要的感觉能将人拉扯出来，重新感觉良好。”
肖承没有说话，默默听着。
“所以说，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
阳光还是有点刺眼，何知白抬手挡了挡：“而且，感情发生就是发生了。喜欢和需要、依赖很容易挂钩着，没有办法分得清楚。这些东西混杂着，并不代表某个部分就不存在。”
“只有匹配的需求，才有相互的关系。”
肖承默了许久，浅笑一下：“是我说教惯了。”
后边程钰跑过来，还没走到沙滩先喊了一声：“哥哥”，何知白循声回头。男生手里捧着三杯西米露朝他们快步走，三杯都插了吸管，有一杯吸管是绿色的。他把那杯放到了何知白手上，说：“热的，不加糖。”
何知白弯了弯眼，说：“谢谢。”
最远那头的常在轻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说了一句：“晒个太阳也能吃狗粮，到底是这里温度高了，糖更甜。”说完接了程钰递过来的西米露，喝了一口，那甜度让他瞬间齁住，懵着道：“我的不是无糖？”
程钰呆了一下：“加糖的。”
“为什么何医生的无糖，我的是加糖？”
“常大哥没有说。”
常在轻呵了一声：“只记得疼你家哥哥，不用疼我。”
程钰笑起来，跑到何知白那张躺椅上挤挤，说：“肖医生疼。”
踩着太阳的西落东升，日子往前走着。
有天下午程钰从学校回家，走进小区，远远地抬头望了一眼自己家的阳台，看到有人，程钰朝前快走一段，看见是何知白在阳光上收着被子。平时下午何知白都比他回来晚，今天他去办事结束提前回了。
楼下的人大声喊了一句：“哥哥！”怕对方没听见，他又喊了声：“何知白！”
阳台上的人目光循声而去，一眼就看到了在楼下招手的人。七月份的琼岛，六点太阳还晒着，逆光斜斜地打在程钰身上，金晃晃的一片，把他的快乐都渲染得更加生动。何知白抬手，冲他挥挥手。楼下的人跑了起来。
何知白把薄被收进来，接着把门打开了，等了一会，电梯门开，里面的人快步出来，脸上带着笑，看到何知白又喊了一声，微微喘息。何知白给他拿拖鞋，笑道：“急什么？”
男生换完鞋抬头，眼角弯弯，仿佛还带着光，在他手上捏一下，说：“看到哥哥开心。”
何知白笑意变得柔软：“不是每天都在看？”
男生拉着他手往屋里走：“每天看到都开心。”何知白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
程钰松了手去收衣服，准备去洗澡，何知白站在后面问：“回来路过市场，我买了海鳕鱼，想吃煎的还是煮的？”
程钰抱着衣服，走过去，说“煎的”，何知白应了声“好”。程钰到他身边靠着，在人脸上贴了一下。
日子就是这么慢慢转着，爱意也在日常里流转。有人开心，有人幸福，有人知足，也有人满足。大家得到的，都是想要的，也是最好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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