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求我不要工作》渔欢欢

2、怨鬼（修）

　　纸人移动起来，它们脉动着僵硬的步伐，在正方形的客厅内绕圈。

　　空气中，血腥的气味越发浓郁。

　　不远处的柜子震动了下，摩擦的声音尤其刺耳。关南玉抬头，看向正中心的红色蜡烛。

　　四角游戏一旦开始，便不能轻易停下，否则会引恶鬼上身。

　　他放缓了步子，慢慢靠近柜门，一只手即将碰到替身纸人时，另一只手猛地拉开柜门。

　　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只老旧木柜里赫然放着五颗人头，堆成京冠的形状，最上方的人头赫然正是王雅，她大张着嘴巴，眼中透着浓郁地惊恐。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关南玉的后背。

　　“下一个，该你了。”

　　关南玉缓慢回头，对上了一张皮肉翻卷的脸。

　　怨鬼的眼睛满是血丝，他脸上的皮肉悬挂着，漏出其中纹理清晰的红色肌理。靠近了，关南玉才注意到它背上背着好几个突起，仔细一看，那居然是一只只被砍断的手掌。

　　恶鬼嘶吼一声，朝关南玉扑了过来。

　　锃——

　　是刀尖出鞘的声音。

　　关南玉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卷，刷拉展开，赫然是一把纸扎的长刀。肩膀上，淡淡的白色气息浮现起来，包裹在纸刀上变成了薄膜，让那把白纸做成的刀刃有了金属脆响的声音。

　　一人一鬼动作交错，飞速地打斗在一起。

　　这是关南玉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使用纸刀。说起来这把刀还是他刚被调到望川公司时，鬼界一个和他有交情的鬼差送的。

　　鬼差说他与这把刀有缘，以后工作捉鬼可以带着防身。

　　关南玉之前只想攻略老板，听鬼差这话还觉得有些不屑。可现在这个情况，这把刀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关南玉自嘲地笑了笑。

　　怨魂的动作不算缓慢，随着它的移动，脸庞上坠下的皮肉甩动着，露出猩红的舌头和血盆大口，他一口想要咬在关南玉的肩膀上，却被后者的纸刀削去了半边脸。

　　皮肉在脚边落地，砸出几滴血。关南玉很嫌弃地后退一步。

　　怨魂意识到对面是个难缠的对手，叫声更加尖锐，震得关南玉脑袋嗡嗡作响。

　　“挣脱，挣脱……”怨鬼嘴里发着不清楚的音节。

　　“好香的味道，我好饿。”他陶醉地闻了一口面前的空气，眼神贪婪地盯着关南玉，腥臭的口水不断从牙缝中低落。

　　“好想出去，找点吃的。”

　　关南玉咬牙躲过恶鬼的攻击，脑中确实思绪万千。

　　它想要挣脱，想要出去。这只鬼是人为被困在这里的？他仔细看了恶鬼一会，勉强从他脸上看出些许人类的影子，怨鬼的颈部有个小小的突起，那应该是喉结。

　　关南玉犹豫三秒，转身往楼上跑去。

　　怨鬼在身后颈椎不舍，柜子里的人头已经不足以满足它的饥饿和暴虐，它急需一些新鲜的血液注入身体。想到眼前白皙皮肤下流淌的血管，怨鬼便觉得浑身的鬼气都沸腾了起来。

　　关南玉打开一间房间的门，进去后关门落锁。

　　大门发出砰砰砰地敲击声，木质的房门发出痛苦地呻吟。关南玉趁着这个机会，赶忙开始翻找屋内。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这是男主人曾经的房间。

　　房间的书桌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衣柜里散落着几件主人没拿走的女士服装，那些服装被揉得很皱，团成一团紧紧地卡在衣柜的缝隙里。关南玉走进衣柜，才发现放衣服的隔板已经碎裂很久了，衣柜上有个瓶盖大小的洞。

　　检查完这一切，他径直走进了隔壁房间。

　　敲门声愈演愈烈，怨鬼口中发出愤怒地嚎叫，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鬼头大刀，一下下劈砍着脆弱的门锁。终于，生锈的金属断裂了，恶鬼直直闯入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他眼神一错不错地四处观看，带看到了灰尘地面上残留的些许脚印后，恶鬼笑着朝左侧的房间走去。

　　一间接着一间，可当他跑遍了整个二楼，都没见到关南玉的踪影。

　　怨鬼的眼神中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迷惑。

　　他再次回到主卧，看着摆设愣怔了几秒，背后传来开门声。

　　怨鬼舔了舔嘴唇，转过头。

　　一条红色围裙随着风飘动了一下，怨鬼瞳孔一缩。

　　如同破风箱的嗓子中艰难地挤出一个音：“妈？”

　　人影并不回话，只是静立着，黑发遮住了脸上的五官，只有黑色的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长。

　　影子即将碰到怨鬼的时候，它抱头尖叫起来。

　　“啊啊啊！妈！我错了，我错了。”

　　怨鬼双眼惊恐，脸上的皮肉随着动作上下翻飞，鬼头刀当啷落地，它像个犯错误的孩子一样缩在墙角。

　　“不要再看我了，不要再看我了，求求您，求求您。”

　　“我不是故意要杀您的，我只是不想您再看我了。”

　　关南玉站在人影身后，神色复杂。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人影，只有他用一些散落的凳子和柜中死去主播的人头搭建的假人。

　　本意不过是验证心中的猜测，却没想到怨鬼的反应如此剧烈。

　　推断的过程也很简单，房间的衣柜隔板断裂，看似是年久失修，但细查之下却有问题。

　　因为重物堆放的影响，木质隔板就算断裂也应该是向下的，这个衣柜却不然，它的顶层断裂方式是向上的。

　　这种断裂方式与其说是年久失修，不如说是被人为从下顶破的。

　　至于顶破的原因，关南玉走进衣柜的时候便发现了。

　　那衣柜不算高大，但如果坐在最底层隔板上的话，勉强也可以塞进一个成年男人，只是头会撞到顶层隔板。但自从顶层隔板断裂后，衣柜里便可以直起腰来了。

　　这个房间的主人生前也许经常坐在衣柜里，试图躲避什么。

　　同样令人在意的，还有房间书桌上的划痕。划痕从左上到右下密密麻麻，如果从手臂滑动的方向来看，应该是一个人长期背对右边坐着划桌子，才会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顺着这些线索，关南玉直接走进了右侧的房间，并在床底发现了一条被揉皱的女士围裙。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很混乱，只有一条围裙叠得整整齐齐，被藏在最不起眼地床底。主人还在围裙上放了许多纸箱，确保从每个角度都看不到它。

　　关南玉猜测，围裙来自怨鬼恐惧的人。

　　果不其然，看到围裙的一瞬间，怨鬼便疯了似的捂着头哀嚎。

　　“不要再看着我了，我受够了！你已经死了，还要怎样！”

　　能将口齿不清地恶鬼刺激成这样，可见这位母亲生前的控制欲有多么恐怖。或许是因为躲在衣柜中也难逃被注视着一举一动的人生，恶鬼杀死母亲后才会变得如此恐怖。

　　关南玉按下心中划过的同情，趁着恶鬼哭嚎的瞬间，提着纸刀走了过去。

　　噗嗤——

　　纸刀贯穿了怨鬼的心脏。

　　怨鬼愣怔了三秒，拼命地挣扎，可随着凝白鬼气的流动，它身上的黑色鬼气也在被不断吞噬，它疯了似的想暴起抓关南玉，却被尽数躲开。

　　两人的动作很大，一下碰到了房间里的围裙假人。

　　“不要！”怨鬼大吼一声。

　　关南玉直觉不好，刚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了，下一秒，属于王雅的头颅滚落到地上，头发被拨开，露出半张年轻的脸。

　　怨鬼盯着王雅的头，呆愣了几秒。

　　“你在骗我，哈哈哈，你想骗我！”它疯了似的手舞足蹈起来，动作之大关南玉一时都差点没按住，紧接着，恶鬼身上的皮肉一寸寸鼓胀起来。

　　关南玉瞳孔紧缩，心跳侧漏半拍。

　　他赶忙抽身撤步想要后退，可怨鬼却依然无法阻止了，它用力地呼吸着，空气穿过鼻腔落入破烂的肺部，发出呼哧呼哧地古怪响声。

　　下一秒，巨型肉球在空中猛地爆开。

　　关南玉调动浑身的鬼气用力抵挡，巨大的冲击带起了强劲的气流，滚烫的鲜血随之如下雨一般从空中洒落，他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手臂和后背撞到墙壁，墙面上甚至出现了一丝龟裂的蛛网纹。

　　剧痛袭来，关南玉口中一阵腥甜。

　　左手应该是骨折了，完全抬不起来。他艰难抬头，却发觉怨鬼的爆裂并没有停止，几丝红色的肌理依然在随着心跳的节奏鼓动。

　　凌晨的郊区很是寂静，路上甚至没有车辆停留，只有一栋墙壁斑驳的鬼宅中渗透着阴暗的气息，鲜红的血肉爬上墙壁，仿佛在呼吸一样。

　　关南玉不敢大意，紧盯着眼前的怨鬼。

　　一只手从蠕动的肉块中伸出，抓起旁边王雅的头颅按在了自己的身上，肌肉和血管像是找到了新的主人，纷纷汇聚起来。

　　深呼吸几口气，关南玉将纸刀横在面前。

　　三秒之后，四肢匍匐在地的人皮生物朝他爬了过来。

　　反手扔出三张符咒，左手的剧痛挑拨着神经，关南玉紧咬牙关，毫不犹豫地朝怨鬼扑了过去。

　　手中拿出三张符咒，朱砂被鬼气点燃，以一个和正常符咒完全相反的方向流动着，拍在了怨鬼的身上，发出一阵燃烧地滋滋声。

　　此时，空气中血腥味，腐烂味和若有若无的烧烤气味混合在一起往鼻腔里钻，关南玉几欲呕吐，用袖子遮住口鼻才勉强缓解了一些。

　　怨鬼对它造成的现状十分满意，大笑着爬了过来。

　　关南玉扭住了他的脖子，他便拼命晃动，想将这个不自量力挑衅它的人类甩开。

　　关南玉深呼吸几口气，腰腹骤然收紧，以一个不可思议地弧度蜷缩着身体。

　　紧接着，他猛蹬身后的墙壁，同时双手用力收紧。

　　借着自身重力，他带着怨鬼翻出了窗户，朝地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