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恋人e》厝笔

2、路人

　　沈钦诚刚进高中的时候，还不知道陈随会成为她一生里——或者说是从降生以来至如今年少十七岁这段时间里，除了家人外最重要的人。

　　她有着东亚地区特色的暖色皮肤，在阳光下会显得白中带黄。

　　那时候，沈钦诚还留着长发。这是高一，是她们刚认识，刚相见的时候。附中暑假有新高一的夏令营，乐怡和沈钦诚是这个时候认识的，她常把自己眼中不算优异的成绩挂在嘴边，但沈钦诚很少和她提起这一点，毕竟她也这么认为自己其实很烂。

　　其实，沈钦诚已经很棒了，即使没有进入自己理想的学校，能够支撑着走完这三年辛苦疲惫的旅程也已经是称为幸运。

　　可能沈钦诚和乐怡不一样，她那时候不信天不信地，到后来她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有神论者，实则乐怡也不知道。

　　沈钦诚有一段很不美好的初中回忆。

　　乐怡并不清楚，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身边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读懂她的痛苦和挣扎。沈钦诚本就是个不太擅长和别人付心交谈的人，自然这些苦难就不会对亲近的人说起。

　　她说她那个时候很难过，也想过死亡。但是沈钦诚害怕了，她害怕自己没有遇到一个能够真正读懂她艰难晦涩的心的人就这么草草结尾，她不甘心自己的路只有十几年这么短。

　　“那这样挂的也太憋屈了，总得留下些什么，遇到些什么人才行啊。”

　　乐怡和沈钦诚在夏令营没有分在一个画室，那时候大家都带着中考失利的遗憾和对自己命运前途的不甘，所以都很少交流说话。当然，这里也不乏擅长交际的人，陈随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那些天才，天才每隔段时间就会降临一次，我们能做的，只有好好照顾时间。

　　陈随见到沈钦诚是在高二上学期，刚刚搬到新校区换到新画室的时候，那时大家都经历了旧校区艰苦的生活，在新校区好奇到处探索。

　　高二美术课并不算多，沈钦诚刚来这个画室就扫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名字贴，发现几个同班同学后便在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东西。

　　不熟……沈钦诚心想。苦着脸默默当透明人。

　　后来倒是和同桌子萱，王同学，吴同学关系都很不错，她们四个姑娘建了个群。

　　见到陈随第一眼，是看老师范画时她坐在很后面，看不见范画便只能站起来费劲的寻找角度。于是她注意到了坐在最前排，和周围姑娘们时不时聊天搭话，还会被老师敲脑袋的陈随。

　　沈钦诚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并且试着在画室门上点名单上寻找陈随的班级。

　　八班吗……好远。

　　这届高中生分成十个班，最后两个班是国际班，一班是纯文化班级，二到六班是正常的美术班，七八两个班是日语班。

　　沈钦诚在三班，是培优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进这个名为培优班实则中午吃完饭会用希沃电脑刷抖音的班级，但是大家都很友好，不像初中时同学们都在死命地拼搏苦恼，想挤破头进当地最好的高中。沈钦诚无欲无求，没什么特别想去的，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如同一摊温水，在滚滚洪流中显得如此不匹配。

　　至少过的还算轻松愉快。

　　所以不算很糟。

　　沈钦诚会在美术课前下意识往他座位上看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转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听说，那个时候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缘分真的有这么神奇，就这么一眼，就把两个原本应该毫无瓜葛的人连在一起。

　　谁也没有想到沈钦诚和陈随的感情能够维持这么久，更没有想到一向内向社恐的沈钦诚会鼓起勇气去试着想和一个不太说过话的人相互交流。

　　即使对方一看到她就会眼睛一亮，即使沈钦诚自己会不自觉的紧张到揪起衣角。她会试着探寻他的生活，他们的故事，其实是从高一开始。

　　高一时期，他们只是路人。

　　沈钦诚的高一充满了对自己命运的不甘，似乎觉得前途没了，什么都没有剩下。于是在高一的画室，那年夏天很热，画室又大，人多，尽管开着空调也只能消几分暑意。

　　夏蝉在黑暗的土里埋了十七年，到地上疯狂鸣叫两个月而后死去，这真的像极了当时的我们。

　　“看出来了吗”同学A问沈钦诚，“都写在脸上了。”

　　“什么？我知道的……吧”沈钦诚诧异地抬头，对上路人甲的视线，随后又将目光定格在同学A身上。探寻的目光得到中肯的回应，和略带揶揄的微笑。

　　沈钦诚清楚知道，路人甲想让自己喜欢他，她恰好又处在失落的边缘，于是稀里糊涂地错将好感当成了爱。这是一个少年在某个特定时期会经历的——会有这么几个人围着你转，表达自己的情感，然而那时少年尚还年幼，不知爱与好感如何区分，便把它们通通入怀。

　　同学A那日和沈钦诚一起回寝室，刚好要清理画室，准备放假。于是她们手上提着颜料盒，背着沉重的画袋，一步步走回寝室。

　　月亮很圆，照在地上的光芒反射在柏油路上。

　　路人甲追上了沈钦诚，想帮她拿手上沉重的颜料盒。“我帮你拿吧。”“谢谢。”路人甲的眼睛在沈钦诚眼里闪着光，对面瞳孔中有自己的身影。

　　“晚安。”路人甲说，随后将颜料盒放在沈钦诚摊开的臂弯里。

　　“晚安。”沈钦诚回了一句，再次对视，她目送路人甲转身向右走，看他走回离女寝比较远的男寝。

　　这只是其中一个故事，还有许多，沈钦诚到现在也没有和陈随说完。他们的故事太过繁复，中间有很多插曲。

　　此外，高一时期的陈随也不信天，决心认真学习，在那时大家眼里，陈随真的很认真。八班类似于放养状态，学习氛围显然没有前三个班这么浓厚，于是陈随考了全班第一。

　　“当时我不是考了全班第一吗，然后我就飘了你知道吧，然后就想着追一个女孩子……”陈随看了一眼身旁趴在栏杆上的沈钦诚，见对方没有生气的迹象，便摸了摸鼻尖继续说，“然后那个龙套A刚好在4画，我不知道你也在，就每次美术课我都从楼上跑下来在你们画室门口偷看她。”

　　“你也挺闲的。”沈钦诚如此评价，“当时我也是，我们画室一个路人甲我有好感，然后就真的现在看我当时真是蠢蛋。不过她是谁啊，我没有跟她搭过话是应该真的。”沈钦诚把记忆提取出来三秒，便黑着脸把它重新塞了回去。

　　“路人而已，没事的。”

　　“不过确实。”

　　沈钦诚离开栏杆，晚自习铃声响了，她要回在五楼的教室继续晚自习。陈随在四楼，和她说再见。

　　“下课等我下来，一起走回寝吧。”沈钦诚回头，“我跟乐怡说一声，跟你一起走好了 。”

　　“哦好，你们教室那边的楼梯口下四楼来我等你。”

　　“好的。”

　　沈钦诚目送了一会，便赶在铃声结束前回到了教室。一屁股坐下就和同桌不约而同从桌洞里摸出一本书。其实她作业已经写完，这个剩下的晚自习就拿来看书好了。

　　就是两个人都看书，没人放哨啊。沈钦诚用本子把书挡在下面，右手握笔假装写题。

　　“哎哎，下来了下来了。”同桌用胳膊肘戳了她两下。看着两个人不约而同都靠在椅子上把书藏在桌洞里，沈钦诚会心一笑。

　　“收了。”沈钦诚用本子把书挡住，等老师巡视完便继续从桌洞里抽出来看。

　　高中时代为数不多的消遣，就是晚自习的看书挑战。因为D中不让看课外书，但其实根本没人把这条规矩当规矩，该带的书还是带，该看的时候还是看。沈钦诚现在发觉，自己看书看最多，也是阅读范围最杂的时候——偏偏是在高中时期。那时候我们除了学习似乎无事可做，那么看书就成了额外命题。

　　实则老师也不太在意，挨不住总有这么几个老古董见书就收，一定要周末再还。

　　下课铃响，沈钦诚抓起提前收拾好的书包，窜出教室后门直奔楼梯。

　　“走吧。”沈钦诚注意到陈随脸上不太自然的笑容，再看向不远处三五个男生，从她下楼和陈随走一起就一直看着他们这边，很难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你紧张了？”

　　“没有。”

　　“啊你又说没有。”

　　“别管他们，他们一帮单身狗。”

　　“好了好了，不要紧的。”沈钦诚笑，将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并排和陈随下楼。

　　夜深了，女寝比男寝近不少，于是只能先说再见。

　　“回寝一会你洗漱好了给我发消息。”陈随戳了一下沈钦诚腰，她嬉笑着回击。

　　“知道的知道的，我的小6还是很好使的。”

　　“早上想吃什么，给你带。”

　　“额……饭团吧，饭卡下午给你了应该。”

　　“行。”

　　高中时代，好像都是这样谈的恋爱。

　　少年才不管早恋与否，只知道这时候的爱甚至不算爱，但喜欢是真的，付出真心也是真的。只是有许多人常常辜负了这些真实，辜负了少年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