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43 怕是要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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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九章敲了敲几案，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任俊与陈旭二人立刻进来接人。
待离得远时，任俊忍不住嘀咕：“刚才小子特意瞅了一眼，那位侍郎大人脸色极为难看，瞧那架势恨不得捏碎咱三的头盖骨。少主日后可莫在独自一人见他，想想都怪吓人的。”
任俊缩了缩脖子，因着没避人，落后半步的陈旭闻此，也点了点头。
“臣下听闻，这魏侍郎胸量狭小，又仗着军功出生，平日里没少欺压这帮兵部官僚，此事王女让其吃了个大亏，这仇怕是结了。”
九章微微一笑，不慎在意。魏虬该死，此番只是她为那些因魏虬贪欲而活活饿死冻死的边关士兵收的利息罢了。魏家，谁也逃不了。
“咱们去隔壁刑部转转。”
这刑部早早的收到消息，孔尚书不想搭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便早早地借了由头躲了出去，离开前还特意叮嘱底下两位侍郎好生招待，哄走便是。
刑部曹、严二位侍郎，一个是忙应下称是，一个只是拱拱手，恭送上官。
曹侍郎年长些，知道才华有限，且还有几年便要致仕，便歇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为人愈发圆滑，到处与人为善，只愿日后这些同僚能念在些许情分上，多多提携曹氏后辈。对于年富力强，断案入神的严侍郎，他是即嫉妒又佩服。
他如今占着这个左侍郎之位，也是因着严疏年岁太小，怕不服众这才选了他这个老成持重的压在上面。待时机成熟，必定要上演一出“乞骸骨，谏贤才”的戏码。
“严老弟还是太年轻，那督监不过是个虚职，人又是个小女娃娃，咱们就当哄家中小辈，且将人糊弄过去再说。这审案之事，还是得靠咱们刑部这些明白人。”
严疏墨眉微攒，严肃道：“刑狱大案，岂容一小儿胡闹。圣上此举着实儿戏，当日某若在朝会上，定是要上谏劝诫。”上次严疏因家中有事告假，没曾想翌日上衙便听得如此噩耗。
“黄口小儿，可曾读过《刑律》、《六典》，若是贸然下令，咱们是听还是不听。”
曹侍郎没想到严疏如此厌恶此女，突然想到什么，低声询问道：“你老师王相真被那王女剃了胡子？”
严疏最近一直被秋弥案缠得无暇它顾，哪里知道外界传闻，闻言只是眉头一挑，“嗯？”
曹侍郎见他面上疑惑不似作伪，看来不是私人恩怨，心下颇为遗憾，只是草草道：“严大人是听还是不听？”
严疏正气昂然，“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大丈夫岂能被权势所压。绝对不听！”
说罢便离开了屋子，曹侍郎点了点头，“年轻人当真是气盛！老夫自愧不如啊~”
这刑部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唤了胥吏去打探，只听得那宋王女去了兵部找魏侍郎叙话。曹侍郎便长舒一口气，让大家都散了去。
他则在那院后头那处空地，悠悠晃晃地溜达，晒晒太阳。严疏是个干才，他也乐得轻松。偶尔画画押，调和一下上下关系，自在又轻松。
从兵部过来刑部，走侧门最近，这就刚好避开了原本留在正门报信的胥吏。
九章耳目极好，刚过角门，就听到前方西侧不远处有几人在小声抱怨。便食指抵唇，让任俊与陈旭带她过去，且不惊动旁人。
三个人就这样躲在假山后，听墙根。
“这烫手的山芋怎么就砸在了咱们刑部头上？这还不如一开始就给咱们。如今这犯人都死绝了，光零星几个物证，要咱们怎么查？限期破案，我看咱们还不如早早收拾，准备贬谪离京吧。”
“只是被贬还好，若是真追责起来，上面倒是雷打不动，可惜了咱们这些个小官，不知谁会被丢出去，平息圣上的怒火。”
“希望严大人能从那女刺客那里撬出点什么，只是那女刺嘴忒严了，几番大刑，愣是一个字也未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要见一个小太监，严大人寻了苏大监帮忙，翻遍整个皇宫也没找到她说的那个太监。与她明言后，态度更是恶劣，上次审讯若不是千大人拔刀，咱们严大人怕是小命休矣。”
九章闻此，心中咯噔一下，遭了，竟忘了与薛姨的约定。她肯定是以为自己寻找阿爹不成，命丧皇宫，这才抗拒与朝廷合作。
也不知她吃了多少苦头。心疼~又忍不住唾弃渣爹，管撩不管负责。
叹了口气，她扶着任俊的胳膊站了出去，声音不大，却能让不远处屋子里的几位绿袍小官听得清楚。
“你们严大人在何处？可否劳烦个大人头前带路。”
那几位小官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惊得一激灵，推开门只见一女子戴着黑色眼纱，一左一右相护，左边那位却是御前侍卫的打扮。
此人身份，如何不知。忙推了一人出来，为其指路。
“大人如何称呼？”九章问道。
前方领路的绿袍小官忙说不敢，“下官姓华，单名一‘莱’字，任刑部员外郎。”
九章听出他有些紧张，想必她断人胡须之事定然早已传开，便打趣道：“华大人莫要害怕，本督监不吃人。”
华莱忙用袖角擦了擦额间虚汗，“下官不怕。”
九章笑了笑，突然那唇角又垮下去，吓得华莱心头猛地一慌，脚下一绊，直接飞出去。幸好一旁的赵煦出手极快，一个箭步提住他衣领子，这才没摔个狗吃屎。
华莱心有余悸，更不敢有丝毫隐瞒，“督监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员外郎从六品，到底是屈才了。”九章让任俊扶起那瑟缩着跪在地上的华莱，“吾观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合该是官运亨通之相。想来定是缺一番境遇，相逢即是有缘，吾送你一番前尘如何？”
华莱一听，犹如仙乐入耳，灵体通透。立马推开任俊，脑袋磕在地上，满含热泪，“华莱叩谢王女点拨提拔之恩。”
一旁的陈旭瞪大双眼，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实在是不真切。员外郎，即便是个从六品，那也是大雍正官。王女只是三言两语便将其忽悠了？
陈旭转头看向任俊，后者却抬头望天。不敢直视自家少主那演技，眼还瞎着了，什么天庭饱满、地阔方圆，那得摸骨知道吗？这姓华的莫非真的是脑子不好使？那他要不要也去努力努力，去考学，有朝一日为官做宰，少主也不用这般辛劳。
九章若是知道任俊心中所想，定赏他十七八个脑瓜崩。这官岂是人人都能当的？这华莱便是之前长吁短叹，害怕被贬的那位。若是只是心忧官运，九章亦是看不上的。当听到他将提审薛姨之事摸得七七八八，便知此人有往上爬的野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充作一回伯乐也为不可。
“我这一计非寻常人使得，端是有大毅力者，能屏蔽外物，且坚定信念，方能成功。”九章先把困难提出来，“若是能成，自然是功成名就，连升几阶。若是不能成，怕是众矢之的。你且好生想想，此番先带我去见严大人吧。”
华莱一愣，忙起身带路。
一路过去，不少路过的刑部官员侧目。心头不经纳罕：还真的来了？这方向……莫非……
严疏的屋子因放着重要文书，向来紧闭，即便是有人来禀，亦是隔着门户回话。着实要面见，那也是严疏合上窗枢门户，落了锁在偏厅见客。
华莱向严疏属下的整理案牍的胥吏耳语，面色急切，“来的是宋王女，圣上钦定的督监，速速通禀严大人，怠慢不得。”
胥吏一懵，瞥了眼那瞎眼的女子，却被赵煦一瞪，速速收回目光，忙拱手行礼，硬着头皮道：“还请贵人移步偏厅，小的这就去请我家大人。”
华莱顿时觉得不好，这等又要等到何时。任俊见去偏厅的路上，华员外郎神情紧张，不由小声私下询问：“可是刚才那胥吏有何不妥？”
华莱不告直面告诉王女，倒是对王女颇为信赖的小厮没什么顾及，“这严大人极重礼教，我担心咱们有的等了。”
任俊眉头一拧，追问道：“礼教？什么礼教？”
华莱想了想，还是小声附耳窃语：“听闻严大人教女极严，出门子前从未让女儿离开绣楼半步。”
任俊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这不就是半个海瑞嘛！但少主说，海瑞多半是被人造谣，也不知道这位严大人会不会也是造谣。长大后，他外出多了，有时候同旁人聊起这个故事，却发现无人知道少主口中的名臣海瑞。如今想来，这世间名臣没见几个，暗地里的“糟粕海瑞”却是不少。
九章耳朵不瞎，自然听个清楚。
反正无事，她便让任俊搬了张椅子就搁在严侍郎理事屋子前，一边品茗，一边听那些个小官同严疏汇报案情。偶尔遇到那小官提问解决之法，严侍郎满是不屑斥责，发还重审时，她就明言指点，切中要害，或是提个思路，常使得小官醍醐灌顶，道谢不迭。当真是把督监一职做的有模有样。
里头的严侍郎愈发咬牙切齿。
华莱见王女点拨之间倾囊相授，就连生僻刑名律法、仵作查验细论起来亦头头是道，心中已是全然信服。或许，他真能博得一番前程。
九章嘴角微微上扬，从袖中递给他一副锦囊。
“汝其勉之，吾看好你。待事成，吾有一礼物赠汝。”
华莱为官近十载，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赏识，顿时泪眼婆娑，恨不得当即磕头拜师。
任俊嘴角一抽，以少主眦睚必报的性子，这大理寺怕是要遭。又瞧了瞧那紧闭的屋子，还有愈发急躁的声音，怕是要遭的不止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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