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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9、实施攻击计划 ...

  •   铁甲惊寒月色残,黑塔嵯峨破云巅。
      一刃霜锋劈混沌,双雄豪气贯长天。
      残局暗隐星河变,旧忆犹存岁月迁。
      且看今朝烽火里,谁人横槊问苍玄?

      大神们,书接上文,话说那年天地翻覆,火种燃尽长夜,废土之上,杀机如织。有女名曰林聃,手持裂光之刃,心藏不灭之焰;伴有一友唤作墨渊,半身为机,舌利如刀。二人踏碎残垣断壁,直指黑塔深处,似两粒微尘逆流而上,偏要掀翻这铁铸的乾坤!正是:乱世无王,英雄自起;大道崩裂,唯力为尊。

      话说这宇宙乾坤颠倒之际,有二位英雄好汉手持神兵,直闯那黑塔禁地。这二位一个似下山猛虎,一个如出海蛟龙,端的要掀翻这铁铸的乾坤!

      风从荒原尽头刮来,卷着灰烬与铁锈的腥气,像老裁缝用钝剪子裁布,嘶啦嘶啦地割人脸。林聃抬手抹了把脸,灰扑进眉骨伤口,辣得她眯了眼。她没吭声,只将裂光刃在掌心转了个圈,刀锋划过空气,“嗡”地一声轻响,仿若旧年乡下灶台旁那台电风扇,卡了根铁丝,还在倔强地转。

      墨渊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机械臂冒着烟,滋滋作响,像是锅里煎糊的腊肉。他一边重启系统,一边嘀咕:“能源剩百分之二十三,够我再黑进他们祖宗祠堂骂一圈。”

      “省着点。”林聃活动肩膀,胸口火种轻轻跳动,像怀胎三月的妇人心口擂鼓,“留着骂正主。”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这眼神,比婚书还牢靠。

      远处那座黑塔,矗立在地平线上,像根钉子,把大地钉成了死棋盘。风吹不动它,雨打不烂它,连时间都绕着走——可今儿个,有人偏要拔钉子。

      “开始?”墨渊问。

      “早就开始了。”林聃一脚踹翻挡路的残骸,大步前行,靴底踩碎一块玻璃,咔嚓一声,惊起一片金属碎片叮当乱响,好似地下有人敲锅底打暗号。

      第一道防线是动态识别屏障,一圈蓝光贴地而行,跟超市自动门似的。频率不对?高压电伺候。林聃走到五米外,忽然站定,深吸一口气,张嘴——

      “啊——!”

      一声吼,震得墨渊耳膜发麻,头盔降噪系统直接红灯狂闪,警报乱叫。这不是喊,是火种共鸣震荡空气分子,高频音爆冲得屏障扭曲变形,蓝光闪了三下,啪,死机。

      林聃咧嘴一笑:“小时候我妈说我嗓门大能破锣,现在看来,还能破防。”

      墨渊蹲在地上拆自己胳膊上的零件,边接线边抱怨:“下次提前说,我好塞棉花。你这调门,比《枉凝眉》还高八度!”

      “是《孤勇者》!”林聃挑眉,“那是战歌,我是战吼。”

      “差不多一个意思。”墨渊嘀咕,“都是靠声音勾引异性——哦不,吸引注意。”

      “你再胡扯一句,我就用火种给你做个变声手术。”林聃冷冷道。

      墨渊立刻闭嘴,手指一挑,几具倒地的机械守卫抽搐起来,眼灯亮起红光,排成一队往右边通道走去,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提线初张。不到十秒,那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搞定。”墨渊拍拍手,“我把它们改成巡逻假人,引了一堆真守卫进去吃炸弹。”

      “挺会玩。”林聃冷笑,“不过真正的重头戏还在里面。”

      楼梯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墙上盘绕着干涸的黑色导管,像凝固的血管。越往下,空气越闷,烧塑料混着铁锈的味道钻鼻而来。林聃走在前头,裂光刃提在手中,火种微微发烫,像是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她说。

      “废话。”墨渊低头看终端,“整栋楼的监控都醒了,只不过我现在是管理员,它们还没反应过来谁才是爹。”

      控制室门三米高,合金铸造,上面印着逆十字纹路。林聃抬脚就踹,门纹丝不动。她哼了一声,把裂光刃插进门缝,火种能量顺着刀身灌入,“滋啦”一声,火花四溅。

      “开锁不用钥匙,用命就行。”她猛地一拽,门被撕开一道口子。

      两人闪身而入。

      里面不像实验室,倒像个老式作战指挥部。环形屏幕围成一圈,数据流如瀑布滚落。几个守卫正在操作台前狂按按钮,见人闯入,愣了一秒,齐刷刷拔枪。

      “反火种武器?”林聃眯眼。

      “嗯。”墨渊蹲到终端前飞快敲击:“能量频谱异常,强度超限。” “能压制你的输出,但压不住我的嘴。”

      他说着,已接入系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非法入侵】【启动自毁协议】。

      “哎哟,还挺刚。”林聃侧身躲过子弹,但见林聃手腕轻抖,裂光刃化作一道银虹,裹着火种炽芒破空而去。那刀竟似通灵,在空中划出七十二路回旋斩,待得劲力将尽,忽又猛地倒卷而回,刀背叩在守卫腕间,竟将钢制护腕震得寸寸龟裂。又稳稳回到她手里。“可惜我们不是来谈判的。”

      郭德纲单口相声风格来了——您瞧瞧这林聃,那气势,就像说相声里那冲上台的角儿,一嗓子吼出来,震得那屏障是瑟瑟发抖啊!墨渊呢,在一旁捣鼓那机械臂,就跟那相声里捧哏的,忙前忙后,时不时还来两句俏皮话,逗得大伙是哈哈大笑。

      墨渊手指重重敲下回车:“病毒程序注入成功,防御矩阵已瘫痪。这系统比王者荣耀的匹配机制还玄学。现在这地方就是个大型电子垃圾回收站。”

      “那就别留情面了。”林聃大步流星迈向主控台,掌心按在识别区的刹那,火种骤然迸发万丈光芒。整个控制室的屏幕如被鲜血浸染,跳出血色提示:【核心设施切断指令:确认执行?Y/N】她毫不犹豫按下确认键,耳边响起系统警报,却仿佛听见远方传来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清场,炸楼,收工。”

      接下来的事干脆利落。

      林聃靠着火种感知,在走廊里追着残余守卫一个个点名。有个家伙想引爆腰带炸弹同归于尽,结果她一脚踢中膝盖,人直接跪地,裤子崩飞两条裤带。

      “丢人现眼。”她摇头,“打仗穿这么紧干嘛?影响发挥。你是去战斗还是去走秀?回头我建议陆泽给他们统一配发运动裤,宽松款那种,秦巴故里的山民打猎都比你们懂舒适度。”

      墨渊一头扎进能源区,手动关闭反应堆,边操作边疯狂吐槽:“这系统设计得比让天蝎座和射手座谈恋爱还复杂!”

      “你还真把这事跟《关关雎鸠》联系上了?”林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当然。”墨渊头也不抬,“他们搞这套系统,不就是想藏私房钱吗?表面上正经得不行,背地里藏着小金库,跟古人写情诗一个套路——表面讲鸟,实际想撩妹。犹若痴人摹情诗老调重弹。”

      “你再贫,我就把你最后一节电池抠下来当打火机用。”

      “威胁无效。”墨渊冷笑,“我可是自带节能模式的男人。”

      最后我们在预设爆破点汇合。林聃按下引爆器,地面开始塌陷,整座堡垒犹如一块泡软的饼干,缓缓下沉。熔岩层翻滚,红光映得人脸通红。

      “成了。”墨渊喘着气,“这下连渣都不剩。”

      林聃点点头,看了眼左臂包扎处渗出的血迹:“走吧。”

      我们转身朝出口方向移动。通道已经开始坍塌,碎石不断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眼看前方就是最后一道门,只要穿过它,就能回到安全区。

      可就在那一刻——地面猛地一震。

      薄雾笼荒丘,残甲覆冷秋。
      声断关雎后,魂惊铁幕幽。
      心字成灰烬,诗钥启重楼。
      不知今夕月,可照故人舟?

      不是塌陷那种震动,更像是……心跳。

      紧接着,裂缝中渗出蓝紫色的能量流,像活物一样爬行,所到之处,金属重新拼合,线路自动接续,熄灭的监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林聃立刻停下脚步,眼神一凛。

      “不对劲。”

      墨渊打开终端扫描,脸色变了:“能量频谱异常,强度超限。这不是普通反击,是预设机制激活。”

      “下面不该有东西。”林聃握紧裂光刃,火种在掌心嗡鸣,“你说过,这里只有三层。”

      “确实只有三层。”墨渊声音低下来,“但现在,信号显示地下还有四层。而且……正在苏醒。”

      那股能量越来越强,压迫感扑面而来,恰似千钧重石压在心扉。林聃咬牙站定,挡在通道中央,刀尖指向黑暗深处。

      墨渊靠墙站住,机械臂发出过热警报,但他没关机,反而把最后一点能源导入防御模块。

      “不管是什么。”他说,“先撑住第一波。”

      林聃没回头,只低声说:“你还剩多少电?”

      “够骂一句脏话。”

      “省着点。”

      她抬起刀,火种光芒照亮前方幽深的廊道。

      蓝紫色的光从地底缓缓升起,像一朵即将绽放的毒花。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带着古老吟诵般的节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林聃眉头一皱:“谁在背诗?神经病啊,这时候搞文艺复兴?”

      墨渊脸色煞白:“不是人……是人工智能核心在唤醒……它把《诗经》编进了启动密钥序列!就是拿古文当开机密码!”

      “所以现在怎么办?”林聃冷笑,“让我朗诵《蒹葭》换通行权限?”

      “不。”墨渊咬牙,“它是按声纹激活的,必须有人完整念完第一章,才能中断程序——否则它会一路念到‘钟鼓乐之’,然后释放终极兵器。”

      林聃沉默两秒,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她每念一句,地底的蓝光就黯淡一分。火种随声律共振,竟与诗句形成如似天籁和鸣。

      墨渊听得一愣:“你还会这个?”

      “我妈是语文老师。”林聃淡淡道,“小时候背不会就打手心,我现在还记得疼。”

      终于,她念到最后:“钟鼓乐之……停!”

      最后一个音落下,整片空间猛然一静。

      蓝光熄灭。

      短暂的死寂后,林聃抬腿踹向面前一块浮空的金属板:“滚!”

      那板子应声砸进黑暗,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墨渊松了口气:“文化的力量……真是可怕。这波啊,这波是文化自信直接拉满。”

      “少废话。”林聃甩了甩手腕,“下次行动前,给我准备本《唐诗三百首》,以防他们突然想听李白。”

      您猜怎么着?这墨渊刚说完文化自信,那地底下的人工智能核心可就不乐意了!好家伙,直接把《诗经》当成了开机密码,念错一个字就得启动自毁程序。这哪是人工智能啊?整个儿一语文课代表成精!

      《破阵子·星河弈》
      铁甲吞光裂苍穹,
      刃寒照夜卷长虹。
      一啸山河皆碎影,
      诗魂惊破九重宫。

      宿命本无终。

      我们继续向前。最后一道门就在眼前,外面已是晨曦微露。

      身后,堡垒彻底沉入地底,好似整片废墟都在为他们的逃离鼓掌喝彩。

      而在某处数据中心的最深处,一段代码悄然重启:

      【诗词防御协议:待激活】

      【下一章节:蒹葭苍苍……】

      林聃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你没告诉我它还有第二章。”

      墨渊干笑:“可能……他们觉得一首不够浪漫?毕竟秦巴故里的老祖宗都说,好戏都在后头,爱情诗得成套背才显得有诚意。”

      “走!”林聃一把拽住他,“跑快点,我怕它接下来要唱《凤求凰》!”

      ————————————————————

      两人奔出废墟,碎石与焦土在身后簌簌滑落,仿佛整片废墟都在为他们的逃离鼓掌喝彩。那场面,像极了某部烂尾神剧终于拍到大结局,群众演员集体撒花退场——只不过这回的主角不是靠编剧强行复活,而是实打实从地底爬出来的。

      晨光如金,自东方天际泼洒而下,把残垣断壁染成一片暖红,像极了火锅底料熬到沸腾时那层诱人的油光。林聃眯起眼,喘着粗气道:“你说……咱俩现在这模样,是不是特别像刚从红油锅里捞出来的毛肚?还带着点炭火余温。”

      墨渊抹了把脸上的灰,冷笑:“你顶多算半片黄喉,我才是那根劲道十足的牛百叶。”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扑倒,顺带拽倒了林聃。两人滚作一团,像极了自助火锅店里抢最后一盘肥牛时的社死现场。

      风卷着灰烬掠过脚边,犹若残章未写完的悲歌,在断墙之间回荡,迟迟不肯散去——宛如墨渊每次喝完酒非要清唱《征服》那样固执。他曾在一个暴雨夜站在天台边缘,手拿啤酒瓶当话筒,硬是把一首情歌唱出了遗书的味道,吓得邻居报警三次,消防队出动两回,最后他自己却笑着走下来,说:“放心,我还欠你们三百顿烧烤呢,哪能这么便宜跑路。”

      更令人动容的是,那一刻,林聃忽然想起了母亲曾教她的歌谣,也想起了那些未曾好好珍惜的时光。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原来人生最珍贵的,不是胜利,而是归来时,还有人记得你最初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晃神,眼角泛起一点湿意。

      “你知道吗?”她望着天边渐亮的云霞,“小时候我妈总说我唱歌跑调,连广场舞大妈都不愿跟我合唱。可每次我练歌,她就在厨房炒菜,故意把油烟机开最大声,说是‘给你伴奏’。”

      墨渊靠着断墙坐下,喘匀了气,咧嘴:“那你现在唱给我听?权当还债。”

      林聃白他一眼:“你想得美。”

      但她还是轻声哼了起来,声音沙哑却温柔,像旧磁带卡着播放,断断续续却执着向前。

      光阴似水匆匆它不停留, 晃白了谁的少年头, 多少动人故事频频再回首, 只能痛曾满心的忧愁……

      歌声飘散在风里,像是给这片死寂的废墟注入了一丝活气。远处一只乌鸦扑棱飞起,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文艺气息惊到了,心想:“这都啥时候了还搞个人演唱会?”

      墨渊听着听着,竟也跟着低声接了下去:想拿酒斟往事作别挥挥手, 曾经沧海都各自游走, 多少的是非恩怨爱恨情仇, 就让它随那时间漂流……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桶,偏偏节奏拿捏得精准无比,仿佛那些年在KTV包厢里醉生梦死的日子没白费。

      林聃愣住,转头看他:“你会这首歌?”

      “废话,”墨渊耸肩,“当年追前女友,我在她楼下用音响放了整整七天《朋友别哭》,中间穿插这首《滔滔两岸潮》,感动得连楼下保安都递烟给我。”

      “然后呢?”

      “然后她搬走了,临走前留了张纸条:‘求你了,放过我的耳膜。’”

      林聃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亮,在废墟间回荡,像是冰封河面裂开的第一道春痕。

      他们就这么坐在灰烬之中,背靠着残破的水泥墙,像两个刚打完通关副本的玩家,血条见底,装备全毁,但眼神依旧发着光。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林聃忽然站起身,伸出手,像电影里那种中二爆棚的召唤仪式,“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今天且有暂别,他朝也定能聚首。纵使不能会面,始终也是朋友。”

      墨渊抬头看着她,阳光斜照在她脸上,尘灰斑驳,却掩不住那一抹倔强笑意。他沉默两秒,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借力翻身跃起,顺势来了个夸张的鞠躬礼:“好!既然如此,本盟主宣布——我们正式结为生死之交!今后你吃火锅我涮肉,我打架你喊666,风雨同舟,永不退坑!”

      “谁要跟你结盟啊!”林聃抽回手,笑骂,“再说你上次打架不还是我拖你走的?要不是我拽得快,你现在已经在派出所写检讨了!”

      “那是战术性撤退!”墨渊挺胸,“懂不懂?兵法云:敌众我寡,宜速遁也!”

      “哦,那你遁的时候能不能别抱着烧烤摊的签筒不撒手?人家老板追了三条街!”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前走,脚步虽疲却坚定。身后的废墟渐渐远去,如同一段被埋葬的过往。前方的道路尚未清晰,但至少,阳光已经铺了下来。

      走到一处坍塌的广告牌下,墨渊忽然停步,弯腰从瓦砾堆里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便携音箱,外壳上贴着褪色的贴纸,写着“KTV包夜88元不限量啤酒”。他轻轻拍了拍灰,按下电源键,居然还有一格电。

      “哟呵,老伙计还挺抗造。”他咧嘴一笑,熟练地连上蓝牙,点开收藏列表,手指滑过一排歌名:《死了都要爱》《海阔天空》《吻别》《我是一只小小鸟》……最后停在一首老歌上。

      “你要干嘛?”林聃警觉地看着他。

      “闭嘴,听歌。”墨渊点了播放。

      前奏一起,电子合成器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带着几分怀旧的迷幻感,像一杯隔夜却仍温热的烈酒。

      几次真的想让自己醉, 让自己远离那许多恩怨是非, 让隐藏已久的渴望随风飞, 喔忘了我是谁……

      墨渊闭着眼,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嘴角微扬,仿佛此刻不是站在废墟之上,而是站在某个霓虹闪烁的深夜街头,身后是喧嚣的人群和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

      林聃怔住了。她听过这首歌,但从未想过,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刻,认真地把它放出来。她看着墨渊侧脸,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像一道被命运刻下的勋章。

      “你也……有过想逃的时候?”她轻声问。

      “谁没有?”墨渊睁开眼,望向远方,“我以前最常去城西那家24小时便利店,买最便宜的啤酒,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到凌晨三点。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在追着我打,恨不得把自己灌醉,倒在哪个桥洞底下算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醉了也睡不着。”他笑了笑,“脑子里全是小时候我爸摔门而出的声音,我妈躲在厨房哭的样子,还有我自己在走廊里蹲了一整夜,等着他们回来开门……可门一直没开。”

      林聃默默听着,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所以我就想,既然逃不掉,那就干脆别逃了。”墨渊把音箱往地上一放,音量调到最大,直接站起来,对着空旷的废墟吼唱起来:女人若没人爱多可悲, 就算是有人听我的歌会流泪, 我还是真的期待有人追, 何必在乎我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炸裂,像一头困兽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声咆哮。林聃起初愣着,随即也笑了,索性跟着一起唱,两人声音混在一起,荒腔走板却气势冲天。

      风卷起尘土,打着旋儿绕着他们转圈,像是天地也为这场即兴演唱会打了灯光。那只乌鸦又飞回来了,蹲在断墙上歪头打量,心想:“这俩神经病不会是疯了吧?”

      唱到最后一句“何必在乎我是谁”,两人同时收尾,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怎么样?”墨渊喘着气,“刚才那一下,有没有感觉灵魂出窍?”

      “有,”林聃擦了把眼角笑出的泪,“差点以为自己真成了情歌王子。”

      “你本来就是。”墨渊捡起地上的音箱,轻轻合上盖子,“只是平时藏得太深。”

      风吹过,卷起一页烧焦的纸,上面依稀写着几个字:“重启计划第107号”。墨渊顺手捡起,看了两眼,嗤笑一声,折成纸飞机,“嗖”地一下甩向天空。

      纸飞机划出一道弧线,乘着晨风飞向远方,像一封寄往未来的信。

      林聃望着它消失在天际,忽然说:“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别人口中的传说?”

      墨渊双手插兜,咧嘴一笑:“必须的。标题我都想好了——《那对从地狱爬回来还顺手拯救世界的神经病》。”

      “你真敢想。”

      “不敢想的人,早就死在昨天了。”

      就在这时,音箱突然自动跳到了下一首。前奏还没响,一段熟悉的念白先冒了出来:“我想把这首歌,送给我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个人……”

      林聃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墨渊。

      只见他神色平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地靠在断墙上,但眼神却微微垂下,像是藏着什么不愿示人的旧伤疤。

      “没人关心,没人懂,没人把我放心中……”

      音箱里的女声低低响起,带着几分哽咽般的颤音。

      墨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把音量调高了些。

      “流着眼泪,你却无动于衷;没人安,没人宠,没人把我来心疼……而我还把你看的比命重。”

      林聃静静站着,风拂过她的发梢,把那句歌词吹得格外清晰。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送给谁的情歌,这是墨渊唱给自己听的遗言,是他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里,独自吞下的委屈与执念。

      她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

      就像小时候,暴雨砸在屋顶上,她一个人缩在阁楼角落,听见楼下传来妈妈哼歌的声音,哪怕听不清词,也知道有人还在。

      “这首歌……你听过?”墨渊低声问。

      “听过。”林聃点头,“但我一直以为,只有电视剧里的苦情男主才会配上这种背景音乐。”

      “结果现实比狗血剧还狠?”他笑了一声。

      “不,”她摇头,“现实是你明明活得像个悲剧主角,却非要在结尾加个搞笑彩蛋,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墨渊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差点岔气。

      “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在废墟里开演唱会了吧?”他指着音箱,“有些情绪,憋久了会爆炸。我不唱出来,迟早得在某个便利店门口抱着冰红茶嚎啕大哭,吓坏小学生。”

      “那你现在……还好吗?”她认真问。

      “不好。”他坦然承认,“但我学会了——就算不好,也能笑着往前走。”

      林聃点点头,忽然伸手拿过音箱,点进播放列表,找到那首歌的原版,重新播放。

      这一次,她开口唱了。

      没人关心,没人懂,没人把我放心中, 流着眼泪,你却无动于衷……

      她的声音不如专业歌手动听,甚至有些干涩沙哑,像是被烟尘磨过,可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像踩在心跳上的节拍。

      墨渊怔住,侧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望着远方初升的太阳,继续唱:没人安,没人宠,没人把我来心疼, 而我还把你看的比命重……

      唱到最后一句,她顿了顿,转过头,直视着他:“但这首歌,不该是你一个人唱的。你不是没人疼,现在有我听着呢。就算全世界把你忘了,我也能把这破音箱扛到山顶上去循环播放,让风替你传话。”

      墨渊久久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撕开钢筋、刨过瓦砾、沾满鲜血和泥灰,也曾攥紧拳头,想要掐住命运的喉咙。

      可此刻,它们微微颤抖。

      他吸了口气,嗓音低哑:“林聃。”

      “嗯?”

      “你要是敢把这话说出去,我就把你上次偷吃我那份烤鸡翅的事公之于众。”

      “你威胁我?”她挑眉。

      “这叫战略威慑。”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前面好像有家没塌的早餐铺,我要去吃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油条,顺便想想怎么报复你背叛兄弟的行为。”

      “你还真是记仇。”

      “那当然,我可是连十年前谁抢我辣条都记着。”

      两人正要迈步,音箱却突然切歌,一段略显老旧的旋律响起,前奏刚出,林聃猛地停下脚步。

      “等等!”她瞪大眼睛,“这不是……那首《爱情买卖》的变奏版?”

      墨渊瞥了一眼屏幕,淡定道:“哦,这是我设置的闹铃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不好过。”他转头看她,眼神戏谑中带着一丝认真,“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林聃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谁跟你谈情说爱了!那天是你自己被困在地下三层信号中断,我还组织救援队挖了十七个小时!”

      “可你没提前告诉我你会来。”墨渊揉着腿,一脸委屈,“我每天都在出口摆了个小板凳,写了块牌子:‘等人,勿扰’,连乌鸦都被我感动得每天叼一朵野花放桌上。”

      “少来!你分明在那边开了个地下烧烤摊,用应急灯当招牌,生意火爆到连老鼠都排队!”

      “那叫心理建设!”墨渊振振有词,“人在绝境,总得有点盼头。我一边烤串一边等你,嘴里念叨的就是这句——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我靠这首歌撑下来的!”

      林聃扶额:“所以你把这句设成闹钟?”

      “每小时一次。”墨渊咧嘴,“提醒我不要心软,不要原谅,要记住背叛的痛。”

      “那你现在原谅了吗?”

      他沉默片刻,忽然把音箱音量拉到最大,那句魔性歌词瞬间响彻废墟:“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

      林聃拔腿就跑:“疯了疯了!这人彻底没救了!”

      墨渊在后面狂追:“别跑!还没唱到‘把我的爱情还给我’呢!今天不听完完整版,谁都别想走!”

      两人一追一逃,身影在晨光中交错奔跑,像极了少年时代逃课去网吧的路上,一个在前头笑得猖狂,一个在后头骂得凶狠,却始终没有真正拉开距离。

      风穿过断壁残垣,把那首荒诞又深情的歌带到很远的地方。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路过这里,听到这段旋律,驻足聆听,然后笑着说:“瞧,这儿曾经有两个疯子,在废墟里唱完了整座城市的孤独。”

      但他们早已走远。

      前方不知是废墟尽头,还是新世界的开端,但无所谓了。

      因为他们已经学会,在灰烬里唱歌,在绝境中大笑,在彼此眼中,看见那个从未被打败过的自己。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明白,所谓“特别的那个人”,不一定是要被全世界宠爱的存在。

      只要有人愿意在你最狼狈的时候,陪你荒腔走板地唱完一首冷门老歌,哪怕歌词俗到像段子,旋律土到能出土,那也是独属于你们的战歌。

      哪怕全世界都沉默,只要有一个人说:“我听见了。”

      那就值得活下去。

      ————————————————————

      “我妈喜欢听。”林聃望向远方,嘴角微扬,“她说有些话,诗里写不清,歌里却能唱明白。比如——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

      “哦?”墨渊挑眉,“那后来呢?”

      “后来……”林聃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们等待花开,却忘了世事无常。手心的滚烫,后来一点点变凉。那些忙、那些谎,我都体谅。可再体谅,也换不回当初说好一起看极光的约定。”

      墨渊沉默片刻,忽然抬脚踢飞一块石头,嗤笑道:“谁跟你说好去看极光了?我明明说的是——等打完这场仗,咱俩去吃火锅,你要涮毛肚,我要喝啤酒,还得配三斤蒜泥。”

      林聃一愣,随即笑出声:“你那是馋疯了。”

      “是啊,人一饿,理想就具体。”墨渊拍了拍肩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个瘪了一角的铁皮罐头,晃了晃,“活着回来,我请你喝我攒了三年没舍得用的最后一罐咖啡。保证没馊,顶多就是有点金属味儿。”

      “你这哪是咖啡,是生化武器吧?”林聃嫌弃地瞥了一眼,“我要是喝了当场倒下,别人都以为你毒杀兄弟。”

      “那你就不喝,我喝。”墨渊把罐子抱得更紧,“独享美味,顺便给你写墓志铭:‘此地长眠者,死于拒绝友情的馈赠。’”

      “你写得出来算你狠。”林聃笑着摇头,忽然抬手,轻轻捶了下墨渊肩膀,“说真的……这次分开,保重。”

      “你也一样。”墨渊收起玩笑神色,正了正衣领,“别逞强,该跑就跑,别非得摆个帅姿势才撤退。我知道你爱耍酷,但命比造型重要。”

      “放心,我还没请你看我拿冠军呢,怎么可能死?”林聃咧嘴一笑,眼神明亮如焰,“等我赢了‘苍穹擂台’,站上最高处,第一件事就是往观众席扔腰带——指定砸你头上。”

      “那我得戴头盔。”墨渊哼笑,“不然被你那破腰带砸傻了,谁给你收尸?”

      “收你个头!”林聃作势要踹,却被墨渊灵巧躲开,两人在晨光中追逐几步,像少年时那样,踩着瓦砾扬尘,笑声撞碎晨雾。

      最终并肩站定,遥望朝阳。

      “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林聃低声说。

      “可现实总爱突然踹你一脚。”墨渊接道,“所以啊——别等了。想做的事,现在就去做。想见的人,现在就去见。想吼的歌,现在就给我吼出来!”

      林聃侧头看他,忽而张口,荒腔走板地唱起一段老调:“走过千山我历经多少风霜,才能够回到你的身边——”

      “停停停!”墨渊捂耳朵,“这哪是唱歌,是狼嚎遗言吧?!”

      “你懂什么!”林聃理直气壮,“灵魂演唱,不在音准,在心跳!”

      “行,你心跳归你,我耳朵归我。”墨渊翻白眼,“我宣布,下次重逢,你必须清唱十遍,外加赔我一副新耳塞。”

      “成交。”林聃伸出手。

      墨渊握住,用力一攥:“活着回来。”

      “一定。”

      阳光洒满肩头,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他们都知道—— 这不是终点。

      这只是下一次并肩冲锋前,短暂的蓄力。

      ————————————————————

      三年后,北境雪原。

      狂风暴雪撕扯着大地,天地混沌一片,仿佛远古巨兽在云端咆哮。信号塔在风中摇晃,金属骨架发出呜咽般的哀鸣,像被冻僵的哨兵,倔强地挺立在末日边缘。观测站孤零零地嵌在冰脊之间,像一颗被遗忘的钉子,钉进这片死寂的白色荒原。

      炉火噼啪作响,火星跳跃如萤,映得墙上那张泛黄的地图忽明忽暗。地图上红线密布,纵横交错,从极北延伸至南境,穿过山脉、裂谷、无人区,像一张巨大的蛛网,也像命运的脉络——每一条线,都曾是某个人用命画下的坐标。

      墨渊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蜷在旧沙发上啃压缩饼干,一边用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松木。木屑簌簌落下,渐渐显出个粗糙的小马形状。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沙哑又跑调:“等待的容颜是否依然没有改变,迎接我一身仆仆风尘……”

      突然,门被“哐”的一声踹开,风雪如野兽般扑入,炉火猛地一缩,几乎熄灭。

      “他喵的,你这破嗓子能不能消停会儿?扰民!”粗哑的声音炸响,带着三分怒意七分笑意,“老子在三公里外就听见了,还以为碰上狼群嚎丧!”

      墨渊手一抖,刀尖划过指腹,渗出一道血痕。他缓缓抬头,眼神从慵懒转为锐利,像冰层下骤然苏醒的刃。

      门口站着一人,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帽檐结满冰霜,肩头落雪盈寸,整个人像是从极寒深渊里爬回来的战鬼。他抬脚把门踢上,抖了抖身子,雪花四溅,像一头甩水的狼。

      “林聃?”墨渊眯眼,“你他妈还没死?”

      “呸!”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上有道新伤,唇边却挂着痞笑,“老子命硬,雷劈不死,雪埋不烂,你这种靠唱跑调情歌续命的,才该去查查医保。”

      墨渊冷笑,扔掉小刀,抓起保温杯灌了口热姜茶:“你还记得咱们分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记得啊。”林聃搓着手凑近火堆,龇牙咧嘴,“你说——‘林聃,你要是敢死在外头,我掘地三千里也把你骨头捡回来炖汤’。”

      “对。”墨渊点头,“所以我等你回来,好完成遗愿。”

      林聃:“你……你这是盼我活还是盼我死?”

      两人对视一秒,忽然同时爆笑,笑声震得屋顶积雪簌簌落下。

      林聃从怀里掏出个瘪了的铝饭盒,打开一看,是半块冻硬的馕。“路上最后一顿,省给你了。”他扔过去,“别感动哭,我可受不了你那文艺劲儿。”

      墨渊接过,掰下一角,咬得咔嚓响。“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他忽然又哼起来,这次调更荒腔走板,“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林聃翻白眼:“你是不是脑袋让雪砸坏了?这歌多少年没人唱了?再说了,北境哪来的草原?更别说橄榄树——这地方连草根都冻成冰碴子!”

      “可梦里有。”墨渊望着火焰,声音低了些,“当年咱们从南境逃出来,翻过七座山,你说你梦见一片草原,风吹草低,牛羊成群。我说我梦见一棵橄榄树,长在溪边,叶子闪着光。那时候咱俩饿得前胸贴后背,全靠做梦活着。”

      林聃沉默片刻,忽然从背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种子袋,扔进火堆旁。“喏,橄榄树种子,我在赤漠边境一个老牧民那儿换的。他说,只要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

      墨渊一愣:“你认真的?”

      “废话。”林聃咧嘴,“等咱们把这张地图上的红线全走完,找个没雪的地方,盖间屋,圈块地,养群羊,再种棵树——你弹吉他,我烤肉,谁也不许再提什么任务、追杀、逃亡。”

      “然后呢?”墨渊挑眉。

      “然后?”林聃仰头,仿佛望穿屋顶,看向无垠苍穹,“然后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就坐在树下,听你继续唱这破歌,一遍遍跑调,直到——”

      “直到世界安静。”墨渊接上,嘴角微扬。

      窗外,暴风雪依旧肆虐。

      可屋内,炉火正旺,两个男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座并肩而立的山。

      不知过了多久,墨渊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那首歌……是我娘唱给我听的最后一首。”

      林聃动作一顿,没说话,只是默默往火里添了根木柴。

      良久,他轻声哼起那段旋律,五音不全,却异常认真。

      墨渊笑了,也跟着哼起来。

      风雪呼啸,歌声渺小却倔强,在这极北之地,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烧穿了寒冷与孤独,烧向那遥远的、名为“故乡”的远方。

      就在这时,墙角那台老旧短波收音机忽然“滋啦”一声,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天线微微颤动,雪花杂音中,竟断断续续飘出一段熟悉的旋律——“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墨渊和林聃同时一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不是咱们基地的加密频段?”林聃皱眉,几步冲过去扒拉旋钮,“这频率早就废弃了,怎么会有信号?”

      “别动!”墨渊突然低喝,耳朵竖起,眼神陡亮,“这不是广播……是求救信号!有人用这首歌当暗码!”

      林聃瞳孔一缩,立刻反应过来——当年他们所属的“归途计划”,所有成员撤离前约定:若有人幸存,便以这首《涛声依旧》为信标,在特定频率循环播放,歌词即密码。

      “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歌声断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心上。

      “旧船票……”墨渊喃喃,“是接头暗语!‘船票’指的是‘B-7避难所’的位置坐标!‘客船’是‘归途号’地下列车的代号!他们还活着!还有人活着!”

      林聃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操!我还以为全世界只剩咱俩了!”

      “不止。”墨渊迅速起身,翻出一台尘封已久的解码仪,手指飞快操作,“听清楚,最后一句重复了三次——‘能否登上你的客船’,说明他们在等我们回应,而且处境危险,可能被追踪!”

      “那就别让他们等太久。”林聃咧嘴一笑,抄起猎枪检查弹药,“老子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正好再去会会那些阴魂不散的‘灰鸦’特工。”

      “你先别急着送人头。”墨渊瞥他一眼,插上电源,屏幕上跳动起一串串数据,“得先发回应信号,告诉他们‘船票有效,客船启航’——用那首歌的副歌部分,反向调频发射。”

      “所以还得唱歌?”林聃一脸嫌弃,“你确定不是让他们听到就赶紧逃命?”

      “闭嘴。”墨渊冷笑,“你要是敢改一个音,我就把你那半块馕塞进枪管当子弹打出去。”

      十分钟后,改装后的收音机开始反向传输。墨渊抱着一把落满灰尘的旧吉他,拨弦试音,金属弦在低温下脆响如冰裂。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

      声音沙哑却坚定,像钝刀割开夜幕。

      林聃站在一旁,低声和着,跑调得离谱,却一字不差。

      信号发射的绿灯亮起,数据流如星河奔涌,穿越风雪,射向未知的南方。

      “行了。”墨渊放下吉他,“接下来,就看他们接不接得住这张旧船票了。”

      林聃活动了下手腕,拎起背包:“既然人家都唱到‘今天的你我’了,咱们也不能太扫兴。走吧,老墨,把昨天的故事,重新演一遍。”

      “怕死吗?”墨渊问。

      “怕。”林聃咧嘴,眼中燃起野火,“但更怕以后没人听你唱跑调的歌。”

      墨渊笑了,将那枚刻着“归途07”的金属徽章别在胸前,推门而出。

      风雪如刀,割面生寒。

      但他们脚步坚定,踏碎冰雪,朝着南方那缕微弱却执着的信号走去。

      就像当年一样——两个不肯低头的疯子,揣着一张旧船票,偏要登上那艘早已沉没的客船。

      哪怕涛声依旧,哪怕故人不在,哪怕世界已变。

      他们仍是那个在风雪中哼歌的少年,仍是那匹不肯停下奔跑的野马。

      因为有些路,必须有人走下去。

      有些火,必须有人传下去。

      而有些歌,就算跑调一万次,也值得唱到地老天荒。

      ————————————————————

      三天后,他们抵达一处废弃气象站。

      《如梦令·废土重逢》
      废垒风吟残梦,锈井苔痕谁共。
      昔日战云深,幸有故人相送。
      相拥,相拥,笑语破开冰冻。

      这里曾是“归途计划”的临时中继点,如今只剩下半塌的铁架和被风蚀的混凝土残骸。天空阴沉,雪未停,但空气中多了股诡异的静谧,仿佛风暴正在酝酿更大的暴烈。

      “信号是从这儿发出来的?”林聃蹲在地上,用匕首刮开一层浮雪,露出底下锈迹斑驳的金属井盖,“下面有东西。”

      “不止。”墨渊蹲下,指尖抚过井盖边缘一道细小的划痕,“这是新留的,不超过十二小时。而且……”他忽然眯眼,“你看这纹路。”

      林聃凑近,猛地瞪大眼睛:“这是‘雾里看花’的手势暗记!第三组的人才会刻这个!”

      “雾里看花?”墨渊低笑,“那‘水中望月’呢?”

      话音未落,林聃已猛地一脚踹向井盖侧面。只听“咔”一声轻响,整块盖子竟如机关般滑开,露出下方幽深的阶梯。

      “瞧,现成了。”林聃得意地扬眉,“当年咱们一起学这套暗语系统的时候,教官说:‘雾里看花是试探,水中望月是确认,双记并现,生死可托。’老子差点睡着,现在倒派上用场了。”

      “你那时候不仅睡着,还打呼噜,教官拿粉笔扔你脑门。”墨渊摇头,“要不是我踢你一脚,你当场就得被罚做一百个俯卧撑。”

      “那叫深度冥想!”林聃挺胸,“精神续航懂不懂?再说,最后还不是我第一个破解了‘镜中花’的逆向编码?”

      “因为你把密码本当草稿纸画了满页的小人打架。”墨渊嗤笑,“结果歪打正着,发现图案对称能解锁。”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顺着阶梯下行。通道狭窄潮湿,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应急标识,脚下是结冰的积水,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

      走了约莫百米,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地下密室静静蛰伏在黑暗中,灯光微弱闪烁,像是垂死的心跳。

      中央摆着一台仍在运转的老式录音机,磁带缓缓转动,反复播放着那首《铁血丹心》。

      而在角落,坐着一个身影。

      瘦削,佝偻,披着破旧的防寒服,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他一只手搭在录音机上,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锈迹斑斑的左轮,枪口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

      “口令。”他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墨渊上前一步,平静道:“雾里看花,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那人沉默两秒,终于开口:“涛走云飞,花开花谢,你能把握这摇曳多姿的季节?”

      林聃立刻接上,咧嘴一笑:“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话音落,那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手中的枪“当啷”落地。

      “呃……第七号,陈九。”他喘着气,“我以为……再也等不到回应了。”

      墨渊快步上前,蹲下查看他的伤势:“你怎么会在这儿?其他人呢?”

      “死了。”陈九苦笑,“灰鸦突袭B-7,我们拼死突围,只有我带着加密磁带逃出来。我按约定启动信号,可设备老化,只能播歌……我撑了七天,食物没了,药也没了……我以为……”

      “但现在你不用撑了。”林聃一把将他扛上肩,“咱们仨,谁也别想死在前头。你要活着听我吐槽墨渊的破嗓子,要亲眼看着橄榄树发芽,还要在我老得烤不动肉的时候,替我翻签子。”

      陈九一愣,随即笑出声,咳着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墨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浑身是伤却依旧吵闹的男人,忽然从包里取出那把旧吉他,轻轻拨动琴弦。

      “借我一双慧眼吧……”他哼起那首陌生又熟悉的歌,调子依旧跑得离谱,“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林聃翻白眼:“你非得这时候文艺?”

      “闭嘴。”墨渊笑,“这是新口令。”

      “啥?”

      “从今往后,‘借我一双慧眼’是我们的接头暗语。”墨渊站起身,目光灼灼,“不管信号多乱,世界多黑,只要听见这首歌,就知道——还有人在找你回家。”

      三人相视一笑。

      外面,风雪依旧。

      可地下密室里,炉火重燃,歌声再起。

      三个伤痕累累的战士,像三颗不肯坠落的星,在这片死寂的白色荒原上,点亮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们知道,前方仍有追兵,仍有陷阱,仍有无数黑夜等着他们穿越。

      但他们也明白——只要还能唱跑调的歌,只要还能说出那句“借我一双慧眼”,只要还能彼此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他们就永远不是孤身一人。

      而这世界再变幻莫测,也终将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几天后,他们在一处废弃的铁路隧道找到了“归途号”的入口。轨道早已锈蚀,控制台布满灰尘,但备用电源还在运转。墨渊接入解码仪,输入坐标,整个系统嗡鸣启动,车厢内的灯光一节节亮起,如同沉睡巨龙缓缓睁眼。

      “嘿,你们有没有觉得……”陈九忽然靠在墙边,望着头顶斑驳的涂鸦,“咱们这趟旅程,有点像一场没结局的爱情?”

      “哈?”林聃正啃着罐头,差点噎住,“你失血过多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是说,”陈九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我们一直在找的,不只是避难所,也不是什么组织重建。我们在找的,是‘曾经相信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低声哼起一首没人听过的老歌:“不喜欢孤独,却又害怕两个人相处,这分明是一种痛苦,在人多时候最沉默笑容也寂寞,在万丈红尘中啊找个人爱我爱我……”

      墨渊手指一顿,琴弦发出一声闷响。

      林聃放下罐头,难得正经起来:“你也听过这首歌?”

      “那是‘归途计划’成立那年,基地礼堂最后一场演出。”陈九轻声道,“指挥官的妻子唱的。她说,这世界上最难的不是战斗,而是明明知道可能没有结果,还愿意为一个人、一件事,把自己耗尽。”

      “后来呢?”林聃问。

      “后来她死了。”陈九低头,“在第一次灰鸦围剿中,为了掩护我们撤离,她独自引开了追兵。最后一刻,她还在电台里唱着这歌。”

      空气静了几秒。

      墨渊慢慢抬起头,声音很轻:“所以你现在唱它,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也会这样?付出一切,最后没人记得?”

      “不。”陈九摇头,眼里却有了光,“我是想说,哪怕结局注定悲壮,我也愿意当那个在背后煎熬的人。只要你们还能往前走,只要还有人记得这首歌,我们就没真正输。”

      林聃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可得好好活着,不然谁给我们当配角?再说了,你这嗓音,连伴奏都不配当。”

      “滚。”陈九笑骂。

      墨渊却拿起吉他,轻轻拨出前奏。

      这一次,他没有跑调。

      “如果你不想要,退出要趁早……我没有非要一起到老……”他唱着,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可以不问感觉,继续为爱讨好,冷眼地看着你的骄傲……”

      林聃听着听着,忽然也哼了起来,虽然依旧荒腔走板,却格外用力。

      陈九闭上眼,靠在墙上,嘴角扬起。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逃亡者,不是幸存者,也不是编号代号的工具人。

      他们是曾为信念燃烧过的普通人,是愿意为一句承诺走上万里风雪的傻瓜,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子。

      列车缓缓启动,钢铁车轮碾过积雪与锈迹,发出沉重而坚定的轰鸣。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隧道,但尽头,隐约可见一点微光。

      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如果你不想要,退出要趁早。”

      “但我不会退。”

      “因为我已经走了太远。”

      “远到,回头比前进更痛。”

      风雪之外,星光悄然浮现。

      而他们的歌声,穿过冻土与岁月,飘向南方,飘向未来,飘向那个或许并不存在、但他们执意要去的春天。

      ————————————————————

      “你他喵的……还知道回来?”墨渊声音发颤,手里的木头差点掉进火堆。

      “怎么,怕我不还你耳塞?”林聃抖了抖身上的雪,大步走进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木雕,眯眼打量,“哟,雕我呢?还挺像,就是鼻子歪了点,损我形象。”

      “那是故意的!”墨渊跳起来抢,“谁让你迟到整整七十三天!我还以为你被雪狼炖了当午餐!”

      “路上顺手救了个村子,灭了支流窜兵团,又帮牧民营建防御工事。”林聃耸肩,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酒,“喏,赔罪礼——极地伏特加,零下六十度都不结冰,喝了能喷火。”

      “你当我是喷火龙?”墨渊接过酒,却忍不住咧嘴,“不过……勉强算你过关。”

      两人围着炉火坐下,酒瓶传了三圈,脸都热了起来。窗外风雪未歇,屋内却暖如春日。

      “你知道吗,”林聃望着跳动的火焰,忽然低声道,“我在戈壁迷路过,在沙漠差点晒成人干,在南境雨林被毒蛇咬过三次。最惨那次,躺在泥水里三天,高烧说胡话,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啥?”墨渊叼着半块饼干,含糊问。

      “‘墨渊那混蛋,火锅还没请我吃,我不许死。’”

      墨渊一哽,差点呛住,咳嗽两声,眼眶却有点发热:“你可真够执着的。”

      “废话。”林聃斜他一眼,“我可是答应过要站在擂台最高处,把腰带砸你脸上的男人。”

      “那你做到了?”

      “当然。”林聃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丢过去,“‘苍穹之冠’,唯一认证冠军。裁判说,我打架风格太野,不像比赛,像复仇。”

      墨渊看着徽章,忽然笑了:“行,你赢了世界,我请你吃火锅——就在前线这破站里,用这半锅开水煮压缩饼干,毛肚换成烤土豆片,啤酒……算了,伏特加凑合。”

      “你这叫火锅?”林聃瞪眼,“这分明是战地生存模拟!”

      “可你吃得挺香。”墨渊递过一杯酒,“而且,你回来了。”

      林聃一顿,缓缓举杯,声音沉了下来:“走过千山,历经风霜,我终于回到你身边。还好,你还在。”

      “废话。”墨渊碰杯,清脆一声,“我还能去哪儿?你要是死了,谁陪我喝这带金属味的陈年咖啡?”

      “那罐子呢?”林聃环顾四周。

      “供着呢。”墨渊指了指墙角架子,那枚瘪了的铁皮罐头被擦得锃亮,底下压着张纸条:“欠林聃一杯咖啡,利息翻倍。”

      林聃笑出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炉火噼啪炸响,映照着他眼角细微的疤痕,像是岁月刻下的勋章。他低头摩挲着手腕上一道旧伤,那是当年突围时被碎石划开的,如今早已愈合,却仍隐隐作痛,尤其在风雪夜。

      “其实……有段时间,我以为我回不来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在西漠边境,我被困在地下避难所四十多天。没有信号,没有补给,每天听着头顶敌军巡逻的脚步声,数着罐头盒上的划痕过日子。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是不是该留点什么?”

      墨渊没说话,只是默默添了根柴。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不能分担你的忧愁。”林聃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盖过,“如果这样说不出口,就把遗憾放在心中,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我不想让你背负我的失败、我的软弱、我的恐惧。你记得的林聃,应该是那个永远笑着冲你挥手、说‘等我回来’的家伙。”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所以我没发求救信号,也没留下遗书。我只是每天对着墙上的裂纹练习演讲——等我回去,我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嘿,我刚度假回来’。”

      墨渊听完,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桌上空罐头,狠狠砸向墙壁。

      “哐”的一声,铁皮变形,弹落在地。

      “你他妈才是不够温柔!”他低吼,“你以为一个人扛下所有就叫坚强?你以为消失就是保护?老子宁愿你哭着喊救命,也不想看你一个人在黑暗里数日子!友情不是单方面施舍勇气,是两个人一起扛烂事!”

      林聃愣住。

      墨渊喘着气,指着那枚被供起来的旧罐头:“看见没?它为什么在这?因为它代表的是‘等你回来’,不是‘如果你回来’!我每天擦一遍,就是在告诉你——你欠我一顿火锅,你逃不掉!你不回来,这债就没清!”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火焰在跳跃。

      良久,林聃缓缓笑了,眼角有些湿润:“所以……你是用记账的方式等我?”

      “不然呢?”墨渊重新坐下,语气恢复懒散,“我又不会写诗,也不会唱歌。但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屁话,记得你讨厌芹菜,记得你赢了比赛要甩我一脸腰带。这些小事,比什么豪言壮语都结实。”

      “那如果我说……”林聃望着他,认真道,“我也记得你睡觉打呼像拖拉机,记得你偷喝我咖啡还非说那是‘战略储备调配’,记得你在战场上为了救我,左肩挨了一枪还不肯退,嘴上嚷着‘这点伤算什么,老子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结果当晚发烧到说胡话,喊的居然是‘服务员再来一份毛肚’。”

      墨渊老脸一红:“那叫意志力!”

      “叫馋鬼附体。”林聃哈哈大笑。

      两人再度碰杯,酒液泼洒在半空,还没落地就被寒风冻成了细碎的冰晶,噼里啪啦砸在断墙上,像谁偷偷撒了一把玻璃糖豆。屋顶积雪被笑声震得簌簌滑落,整片废墟都跟着抖了三抖,连地下埋着的半截电线杆都“嗡”地一声发出共鸣,仿佛这破地方也还记得他们年轻时闹腾的脾气。

      林聃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火辣辣地烧过喉咙,在胃里炸出一朵小蘑菇云。他抹了把嘴,酒液顺着指缝滴落,凝成冰珠滚进破靴子,凉得他一个激灵:“哎哟,这回真成‘脚踏寒冰心似火’了。”

      《青玉案·废土征程》
      残垣废土烟尘漫,似梦里、烽火乱。铁甲寒光刀影幻。霜锋映月,孤心谁念,唯有情相伴。
      风云叱咤千山远,血火交织志难断。遥望前途星火绽。同担霜露,共迎晨旦,携手天涯畔。

      墨渊冷笑:“你那是尿频。”

      “胡说!”林聃拍案而起——当然没桌子可拍,只好一掌劈在身旁只剩骨架的自动售货机上,哗啦一声,里面滚出半包受潮的虾条,“我这是热血未冷!是信仰之火不灭!是……是老子还能为兄弟两肋插刀!”

      “哦?”墨渊慢条斯理拧开机械臂第三节,弹出个微型加热器,把那包虾条夹进去烘了烘,“那你先把这条‘因食用过期膨化食品导致肠胃炎’的医疗记录删了再谈信仰。”

      林聃噎住,讪讪收回手,却顺手把烤好的虾条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理直气壮:“死不了就算赢。当年你在第七区被三架无人机围剿,不也靠半块发霉压缩饼干撑了三天?”

      “那是战术性饥饿训练。”墨渊一本正经,“现代战士必须学会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清醒。”

      “你还记得你边啃边哭,喊‘妈我想吃饺子’吗?”

      “那是……战术性情感释放!”

      ————————————————————

      两人再度笑作一团,笑声如雷贯耳,震得脚底裂开的沥青层簌簌掉渣,连地下埋着半截的钢筋都跟着嗡鸣。那声音一路滚过荒原,惊得远处盘旋的秃鹫集体起飞,扑棱棱飞出十里地不说,其中一只还慌不择路撞上了废弃信号塔,触发了早已锈死的警报系统。呜哇呜哇的警报响彻荒原,像是给这场重逢奏起了即兴交响乐——前奏是荒诞,副歌是唏嘘,尾音里却藏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悲壮。

      林聃笑得直拍大腿,结果一巴掌拍在裤兜里的扳手上,疼得龇牙咧嘴:“哎哟我这老骨头,当年翻坦克都不带抖一下,现在笑两声腰椎间盘先报警了。”

      陈野拄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拖把柄当拐杖,边笑边咳,咳得肺管子像破风箱:“你这身板儿不行了啊,林大英雄,上回我见你还能单手拧断机械狗的脖子,现在怕是连火柴都划不动了吧?”

      “放屁!”林聃立马站直,挺胸收腹,结果肚子差点跟皮带较劲崩了扣,“我这是战略性储能,懂不懂?战时脂肪转化率比肌肉高百分之三十!再说了——”他顿了顿,眯眼望向远方,“你信不信我现在能一个箭步冲上那座塔,把那破警报踹成哑巴?”

      “信。”陈野点头,“但我更信你刚跑三步就会被鞋带绊倒,摔进下水道,然后我们得花三天找你,最后在排污井里发现你正跟变异老鼠讲《孙子兵法》。”

      两人又是一通狂笑,笑到警报都快跟不上节奏,仿佛这废土之上,唯有他们的笑声还带着点活人的温度。

      风卷着灰烬掠过脚边,宛如宇宙中的星尘飘荡。每一粒碳渣都在反光,仿佛藏着某个文明最后的遗言——当然,也可能真是昨天炸串摊子没收拾干净留下的残骸。毕竟这片废墟如今的功能,早从“战略指挥中心”降级成了“流浪汉夜市+情侣私奔打卡点”。每逢月圆之夜,还有人在这儿直播跳大神,美其名曰“赛博招魂”,主播穿着荧光斗篷,举着充电宝当法杖,嘴里念叨着:“家人们刷波火箭,我这就召唤2046年的亡灵给你算姻缘!”

      林聃低头看了眼脚下那块写着“禁止明火”的锈蚀铁牌,上面已被踩出十七个鞋印,边缘还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张伟爱李芳,2043.5.20”。他耸了耸肩:“谁说不能点火?我这不是点了希望的火种嘛。”说着,他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火柴,划拉一下,火焰腾起,映亮了他眼角细密的纹路,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痕。

      对面那人叫陈野,曾是他最铁的搭档,也是当年一起炸了敌方七座补给站、顺手救回三百俘虏却被政审拖了三年才授勋的疯子战友。如今西装松垮套在身上,头发半白,肚子微隆,领带夹还是十年前庆功宴抽奖赢的塑料玩意儿,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依旧闪着少年时的光,像是黄沙尽头那抹不肯沉下去的残阳,血一样红,烫得能点燃整片黑夜。

      “你这火种,烧得动当年那堆破事吗?”陈野笑着问,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又像旧磁带卡在播放键里反复摩擦。

      林聃没答,只是把火柴轻轻放在铁牌上。火苗摇曳,照亮了那行“张伟爱李芳”,也照见了他们年轻时写在基地墙上的口号:“此生不悔入战旗,来世还做守夜人。”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落叶它静静的铺满了这条街。

      这句话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在林聃脑海里。不是这儿——这里没有街,只有焦土与断垣;也没有秋天,这片土地早已被核冬天冻结了四季。可他的记忆里,却分明有一条老街,梧桐树影斑驳,秋风卷着黄叶打转,他曾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背着背包站在街口回望。

      那天他退伍回家,母亲站在巷子口等他,手里拎着保温饭盒,里面是他最爱吃的红烧肉。他走得一步三回头,以为只是暂别,没想到一转身就是二十年。

      蓦然回首,才发现人已到中年。

      那时候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拎一把枪就能踏平黑暗。后来才发现,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战场上,而在文件审批表的最后一栏,在退伍安置科冷冰冰的眼神里,在老婆抱着孩子离开时关门的那一声“咔嗒”。

      往日的一切仿佛都在昨天。

      这一转身就是岁岁年年秋风,它吹散了,落叶已无痕。

      他曾在一个雨夜翻出旧相册,看见自己和陈野站在胜利纪念碑前咧嘴大笑,背后是漫天烟花。那时他们刚完成最后一次联合行动,以为和平真的来了。结果第二天就被调去守边境雷达站,一守就是十年。再见面时,一个在卖无人机零件,一个靠代写回忆录糊口,客户还都是些想蹭“末日英雄”光环的网红。

      “侠骨魔心如何来辨?”林聃忽然轻声念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问天。

      陈野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弹指一梦不过一瞬间。当年我们杀的是‘敌人’,可谁又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也以为自己在守护正义?黄沙之中的残阳如血,多少魂魄在此地寂灭……这成败有谁来了解?”

      林聃望着那团将熄未熄的火,喃喃道:“可江湖一笑,浪滔滔,红尘尽忘了。我们记得就够了。”

      是啊,他们记得。

      记得那一夜突袭补给线,两人伪装成清洁工混进基地,林聃推着垃圾车,陈野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往通风口塞炸弹。任务成功后,他们在屋顶喝啤酒,数星星,陈野说:“将来我要开家烧烤店,就叫‘守夜人烤串’,招牌菜是‘敌方指挥部风味鸡翅’。”

      记得那次被困地下掩体,氧气只剩三小时,通讯中断,外面炮火连天。林聃断了一根肋骨,陈野腿上中弹,两人背靠背坐着,轮流讲故事撑清醒。说到动情处,陈野突然唱起一首老歌:“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记得胜利那天,他们站在废墟顶端,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阴云,像神祇的手指拨开地狱之门。那时他们发誓:哪怕世界烂透,也要守住心中那点光。

      可后来呢?

      后来光被文书工作熄灭,被冷漠碾碎,被岁月磨成灰。

      尘封的记忆里,幸存的那份真时光,它抚平那当初激动的心转身已走,从此就再无那缘分。

      可今天,警报还在响,秃鹫还在飞,而他们又站在了一起,站在这个曾经象征末日起点的地方,笑得像个傻子。

      “你还记得咱们当年发的誓吗?”陈野忽然问。

      “哪一条?说要娶基地门口卖煎饼的大姐?还是要把司令室改成火锅店,涮敌军头盔当下酒菜?”

      “都不是。”陈野正色,“是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彻底烂透了,我们就自己点一把火,烧出一条新路来。”

      林聃怔住。

      火柴快燃尽了,火星落在“禁止明火”四个字上,嗤的一声,像是某种回应。

      他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个老旧的U盘,插进旁边一台报废的终端机。屏幕闪了三下,竟缓缓亮起,跳出一段加密指令:【“守夜人协议”激活倒计时:72小时】。

      “你以为我这些年真在修电动车?”林聃眨眨眼,“我只是在等一个能听懂暗号的傻子。”

      “巧了。”陈野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打开一看,竟是枚老式点火装置,编号002,“我一直觉得,那把火不该由别人来点。”

      林聃接过盒子,手指微微发颤。这东西,是当年他们亲手埋下的“重启按钮”——一旦启动,将唤醒散布全球的三百二十七个休眠节点,重新接通“守夜人”网络。代价是,所有激活者将成为最高通缉目标,生不如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聃低声说。

      “意味着咱们又要当逃犯了。”陈野咧嘴一笑,“但这次,不是为了升职加薪,也不是为了勋章奖状。是为了——”他指了指脚下,“让张伟和李芳的爱情,至少能有个不会塌的房子可刻。”

      林聃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就在笑声渐歇的瞬间,一阵熟悉的旋律随风而来,断断续续,像是从某台老旧收音机里漏出的杂音。那歌声温柔,却扎心:“我曾经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林聃的手猛地一顿。

      那首歌,是二十多年前,她在厨房洗碗时总哼的调子。她喜欢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裹着毯子,一杯热牛奶,眼神柔软得像春水。她说她不求荣华富贵,只愿有人肯为她蹲下身子系鞋带,能在下雨天记得给她送伞。

      他是那个男人。

      他曾跪在泥地里,替她系紧登山靴的带子,笑着说:“你要走多远,我就陪你走多远。”

      他曾把她抱起来转圈,说她是月亮,他是追月的狼,哪怕冻死在雪原也认命。

      他曾半夜骑摩托车穿越三个街区,只为买她一句“想吃酸辣粉”。

      可后来呢?

      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失联三个月,回来时发现家里空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你说会回来,可我的青春等不起。”

      后来他在退役档案上看到她的名字被划掉,理由是“配偶关系解除”。

      后来他在深夜醉酒后拨打那个号码,听到的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曾以为自己是个英雄,能扛枪上战场,能炸敌营,能救三百俘虏。

      可他救不了她的眼泪,护不住她的等待,守不住她那扇为他关上的门。

      “也是这个被我深爱的男人,把我变成世上最笨的女人……”

      林聃闭上眼,喉咙像被铁丝勒住。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民政局门口。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素净的连衣裙,目光平静得像一口枯井。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雨里。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战术帽沿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的每句话我都会当真……”他喃喃道,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陈野默默听着,没打断。他知道那个女人,也知道那段故事。当年林聃执行绝密任务,上级下令不得联系任何人,连死亡通知都可以伪造。可没人告诉他,有些伤,比子弹更深。

      “我的要求并不高,待我像从前一样好……可是有一天你说了同样的话,把别人拥入怀抱。”

      林聃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其实……我没拥抱别人。我只是……忘了怎么拥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拆过核弹,拧过钢缆,握过枪,却再也没敢伸出去牵谁。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轻声说,“我拼了命保护这个世界,结果,连她窗台上的那盆茉莉都没保住。一场暴雨,就把它冲进了下水道。”

      陈野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台老式随身听,按下播放键。

      音乐再次响起,还是那首歌,却是完整版。原来他一直存着,就像存着一段不忍触碰的过去。

      “我不是劝你回头。”陈野说,“我是想告诉你——你没变。你还是那个会为一句承诺守十年的人。你只是……太认真了。”

      林聃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远方。荒原尽头,残阳如血,像极了当年他们并肩作战时的黄昏。

      “我不后悔。”他说,“哪怕她恨我,哪怕她忘了我。我爱过她,是真的。我为她保留天真,也是真的。我不配了,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但现在,我得为另一件事认真了——这世界,总得有人继续点火。”

      陈野点点头,把随身听收起,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别站着抒情了,英雄。你前女友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准得说你‘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

      林聃一愣,随即爆发出新一轮狂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直流。

      “哈哈哈——说得对!她最烦我熬夜,说我黑眼圈比战术面罩还厚!”

      “那你现在这副尊容,别说约会了,鬼见了都报警!”

      “滚蛋!”林聃笑骂,一脚踢飞脚边的易拉罐,罐子叮叮当当滚进废墟深处。

      两人再度爆发出震天笑声。这一次,连大地都微微颤动。远处一座倒塌的广告牌突然亮起,霓虹闪烁,拼出几个残缺的字:“欢……迎……回……家……”

      风再次卷起灰烬,像一场迟到二十年的雪。

      落叶虽无痕,但有人记得它落下的方向。

      而有些火,哪怕熄灭了三十年,只要一点星子,便能燎原。

      林聃拔出U盘,吹了口气,像小时候吹蒲公英那样轻柔:“你说,这次我们能不能改写结局?”

      陈野点燃一支烟,火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结局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没跪下。”

      “那就走?”林聃活动肩膀,咔吧作响。

      “走。”陈野甩掉破皮鞋,赤脚踩在焦土上,“反正这双鞋,本来就是上个月在慈善超市抢的。”

      两人并肩前行,背影被警报灯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柄出鞘的老剑,虽锈迹斑斑,却仍锋芒暗藏。

      身后,那团小小的火终于熄灭。

      可在千里之外,某座地下仓库的指示灯,悄然亮起。

      又一座城市的监控屏上,闪过一行乱码。

      某个正在直播“赛博招魂”的网红突然尖叫:“卧槽!我直播间弹幕全是‘守夜人归来’!!谁黑我台子?!”

      没人回答。

      只有风,继续吹着灰烬,像在传诵一首无人知晓却早已流传千年的歌谣:“侠骨魔心如何来辨,弹指一梦不过一瞬间。 黄沙之中的残阳如血,多少魂魄在此地寂灭。 这成败有谁来了解,江湖一笑,浪滔滔,红尘尽忘了。 可总有人,逆着风,点着火,走向废墟深处。”

      而在某个偏僻小镇的窗台上,一盆新栽的茉莉正悄悄抽出嫩芽,晨露滑落,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与此同时,一道温柔的女声,仿佛穿越时空的风,在林聃心底轻轻响起:“爱到心破碎,也别去怪谁,只因为相遇太美,就算流干泪伤到底,心成灰也无所谓……”

      “我破茧成蝶,愿和你双飞,最怕你会一去不回。虽然爱过我给过我,想过我就是安慰……”

      “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像你的拥抱把我包围,多远都不累。虽然旅途中有过痛和泪,我问你,我向你追,风温柔的吹,只要你无怨我也无悔,爱是那么美,我心陶醉,被爱的感觉……”

      林聃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些人,不必再见,也能一生铭记。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还能为她守住一个不下雨的夜晚,为天下所有“张伟与李芳”,点一盏不灭的灯。

      于是他抬起头,咧嘴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这一次,他带着整个时代的回响,在废墟之上,重新出发。

      ————————————————————

      “你管烧烤摊叫创世之光?”墨渊翻了个白眼,机械臂“咔”地一声弹出三节刀刃,冷光流转,“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你现在已经被城管追到外太空了。听说火星分部刚下了通缉令,悬赏五十罐压缩饼干捉拿‘非法露天烧烤组织头目林某人’。”

      “那也比你强!”林聃嘿嘿一笑,掏出腰间缠满胶布的旧枪晃了晃,“上次你说去修信号塔,结果蹲在楼顶看少女偶像团体直播看得泪流满面,还举着荧光棒喊‘姐姐加油’!我都录下来了,扫码就能看。”

      “那是战术侦察!”墨渊义正辞严,“了解敌方精神操控手段是现代战士的基本素养!你以为那些甜腻歌声、整齐舞步是什么?那是心理战!洗脑程序!文化入侵的第一步!”

      “那你为啥存了她们全部写真集?”

      “呃……资料备份。”

      “那你为啥设了闹钟每天六点起床打卡应援?”

      “啊……防止系统遗漏关键数据。”

      林聃憋着笑,差点呛出眼泪。他抬手抹了把眼角,忽然动作一顿,望着眼前这个穿着破风衣、半身机械改造的老伙计,心里某处软得不像话。

      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曾是彼此最锋利的对手。十年前那一战,天地崩裂,山河倒悬,只因一个命令、一道误解、一句没能说出口的“等等”。那时他们都太年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下次见面不过是换个战场喝顿酒的事。

      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

      我们等待花开,却忘了世事无常。

      手心的滚烫,后来一点点变凉。

      那雪忙,那雪慌,我体谅。

      可现实从不会等你准备好才开始。

      那一天,林聃被困于坍塌的量子核心,通讯中断,生命体征归零;而墨渊站在指挥塔前,眼睁睁看着信号消失,却接到“任务优先”的冰冷指令。他撕碎了军牌,单枪匹马杀穿七道封锁线,只为抢回一具尸体——哪怕只剩下一缕意识碎片。

      但他赶到时,只捡到了半截烧焦的围巾,和一句卡在系统终端里的未发送消息:“别信总部,他们在骗你。我在东区等你,带瓶酒。”

      那一夜,墨渊坐在废墟之上,抱着那截围巾,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雨水混着机油从机械臂关节渗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像是某种古老的哀悼仪式。

      而林聃其实没死。他在时空乱流中漂流了三年,记忆断裂,身份重塑,被人救起时只会说三个词:“酒”、“打架”、“墨渊”。后来他在旧货市场听见一首老歌,是当年他们偷偷用军用电台放过的禁曲,心脏猛地一缩,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东西,就算大脑忘了,身体还记得。

      如今重逢,没有痛哭流涕,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两杯劣质白酒,几句损话,和一段跑调的老歌。

      墨渊这时忽然哼起一句老歌,荒腔走板,却带着笑意:“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林聃一愣,随即咧嘴接上:“——你也不必挽留我,反正我从来就没想过走。”

      歌声在风雪中飘荡,像是一根细细的线,穿过岁月的裂缝,把那些散落的记忆重新缝合起来。

      可有时候他也会想,明明是一场空,在梦里浮沉,不敢问当年是假是真。流水不管年华任它去,悠悠我心无处寻觅。经过多少年,只有我还在窗前,冷冷的黑夜在我身边,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等待的人,只有夜色依旧如从前。可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执念时,墨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那扇锈死的门。

      “喂,老家伙,”墨渊忽然低声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那份辣子鸡吃了。”

      林聃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眼角有点湿:“那你可得少放油,别齁着。”

      他们都知道,这一生错过了太多:没能一起退役,没能见证彼此结婚生子,甚至没能参加对方父母的葬礼。但此刻站在这片废土之上,听着彼此荒唐的歌声,竟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林聃忽然低声唱道,眼神望向远方,“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墨渊侧目看他一眼,嘴角微扬,也轻轻跟上:“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两人齐声唱完最后一句,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躲在防空洞里偷喝白酒的夜晚。

      风仍在呼啸,雪仍未停。

      但他们知道,无论世界如何崩塌,战火如何蔓延,只要还有一个地方有人等着,有人记得,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那便是归途。

      正当气氛渐浓,林聃脚下用力一跺,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似有上古神兽苏醒,能量汹涌而出,冲击波如金色巨龙,直扑向那蓝紫色光芒汇聚之处。大地颤抖,虚空扭曲,一道古老符文缓缓浮现,正是传说中能重启文明纪元的“源初之钥”。

      《破晓之光》
      星河倒转裂苍穹,
      刃破寒光映日红。
      纵使千关横断处,
      归来笑指旧时风。

      墨渊见状,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光芒大盛,宛如天神下凡,机械臂“嗡”地展开九重结构,化作巨大的法器,铭刻着无数战斗记录与牺牲者的名字,每一道纹路都在共鸣,仿佛千万英灵齐声呐喊。

      ————————————————————

      风雪还未停,但天边已透出一丝微光。

      林聃躺在装甲车顶上晒太阳,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腕间的火种安静得像只休眠的蓝蝶。他眯着眼,望着那缕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的阳光,忽然哼起一首老歌:“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

      声音沙哑,像是锈住的录音机在播放往昔。

      墨渊拎着两瓶冰镇啤酒走过来,听见这调子,脚步顿了顿,把其中一瓶扔过去:“又伤春悲秋?战都打完了,你还准备哭坟不成?”

      “这不是伤春。”林聃接住酒瓶,拧开,“是‘悲秋’——秋天适合回忆,你知道吗?人一到秋天就容易想起谁欠了自己一顿饭,或者自己欠了别人一句谢谢。”

      “矫情。”墨渊嗤笑,靠在断裂的钢梁上,“你这哪是悲秋,你这是借酒消愁式自我感动。”

      “可我就喜欢这种感动。”林聃灌了一口,泡沫顺着嘴角滑下,“你不也一样?昨晚偷偷录歌发朋友圈,标题还起得跟烈士遗言似的:‘若我不归,风即吾声’。谁要看你这个啊!你以为你是江湖说书人?”

      “那是战术情绪疏导!”墨渊耳根一红,“现代战士也需要心理干预!再说了,我那条只有三个人点赞,你还截图存相册里传战友群?”

      “传播正能量嘛。”林聃咧嘴一笑,眼神却忽然沉了下去,“不过……我是真怕没机会说再见。”

      风忽地静了一瞬。

      他仰头望着灰白的天,声音轻了些:“小时候我爸送我去火车站,我说车票太贵、学校太远、饭难吃。他什么都没说,只递给我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清蒸鱼,没放姜。我说不喜欢。他记得。”

      墨渊没说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酒。

      “临上车前我没回头。”林聃低声说,“也没说谢谢,更别说再见。我以为日子很长,来日方长。结果呢?等我接到电话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太平间里,手里攥着一张我小时候画的‘全家福’,歪歪扭扭的,写着‘爸爸最棒’。”

      他顿了顿,嗓音有些哑:“我站在那儿就想,要是那天我能回头看看他,哪怕只看一眼,说一句‘爸,我走了,你保重’,会不会……就不那么遗憾了?”

      风卷起废墟中的尘埃,在空中打着旋儿。

      “所以现在每次出发前,我都会想——万一回不来呢?”林聃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所以我得把话说完,饭约好,债还清。不然死了都没脸见他们。”

      墨渊看着他,忽然问:“那你现在最想跟谁说再见?”

      “你啊。”林聃转头看他,一脸认真。

      “哈?”

      “不然呢?”林聃耸肩,“咱们这种天天往黑洞里跳的职业,谁知道明天是不是就变成宇宙背景辐射了?我要是突然没了,你连个祭我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在量子裂隙边上立块碑吧?写‘此处曾有一位帅得掉渣的战士英勇牺牲’?”

      墨渊翻白眼:“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我不是盼好。”林聃笑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是提前演练告别仪式。你看电影里主角说‘如果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好我家狗’,多感人?我也要来一套。”

      “那你家狗是谁?”

      “你。”林聃指着他,“你要替我照顾好我自己留下的破烂——胶布缠的枪、写了‘别死太快’的便利贴、还有我那双磨穿底的作战靴。顺便,每年清明烧顿清蒸鱼,记得放姜,就说是我改口味了。”

      “滚。”墨渊笑骂,“我还指望你请我吃辣子鸡呢,少油配醋碟,你忘了?”

      “没忘。”林聃拍拍他的肩,“所以我不会死。至少得活着请你吃完那顿饭再说。”

      两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残垣断壁间,一台半毁的广播器突然滋啦响了几声,竟传出一段断续的老歌旋律:“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

      歌声模糊,像是从某个废弃电台爬出来的幽灵。

      林聃停下脚步,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连老天都在给我配背景音乐。”

      “这歌谁放的?”墨渊皱眉四顾,“不是你的火种又抽风了吧?”

      “不是。”林聃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温柔,“是巧合。有时候世界就是这样,你刚想起一个人,风就带来了他的声音。”

      他抬头望天,轻声接唱:“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时空。

      墨渊愣了愣,竟也跟着哼了起来,依旧跑调得厉害,像一只醉猫踩在琴键上。

      “你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儿?”林聃笑骂,“耳朵都要被你唱出量子纠缠了。”

      “关你什么事?”墨渊瞪眼,“我又不是开演唱会。”

      “得了吧。”林聃掏出手机,“刚才谁一边喝酒一边录自己哼歌发朋友圈的?标题还写‘今日战后抒怀,献给所有沉默的英雄’。”

      “胡说八道!”墨渊抢手机,“那是战术录音分析!用于情绪波动建模!”

      “哦——战术建模。”林聃拖长音调,坏笑着点开相册,“要不要我把原视频发你老婆看看?让她鉴定一下这算不算情感泄露一级事故?”

      “我没有老婆!”墨渊怒吼。

      “没有?”林聃挑眉,“那你枕头底下那张合照是谁?穿婚纱那个是不是姓沈?我都看见她给你织的围巾了,上面绣着‘早点回家’,针脚歪得像蚯蚓爬泥。”

      “那是……备用伪装道具!”墨渊嘴硬到底。

      “行行行,战术伪装,情感干扰,心理防御三层加密。”林聃大笑,“不过说真的,等这事彻底完了,你就去找她吧。别像我,等到只能对着一张旧照片说话。”

      墨渊脚步慢了下来。

      风吹过断墙,卷起几片枯叶。

      良久,他低声说:“其实……我也答应过她一件事。”

      “啥事?”

      “陪她走完西安城墙一圈。她说,走完就不闹分手。”

      林聃愣住。

      “结果那天我接到任务,连夜走了。”墨渊苦笑,“她说‘你永远分不清什么是使命,什么是执念’。”

      “那你现在分清了吗?”

      “分不清。”他摇头,“但我知道,如果不去试一次,我会后悔一辈子。”

      林聃看着他,忽然伸手揽住他肩膀:“那就去呗。反正咱俩命硬,阎王都不敢收。西安城墙十八公里,你陪她走,我给你们带烤肉夹馍。清汤的,加香菜,不要辣。”

      “我要微辣。”墨渊纠正。

      “得令,墨大侠!”林聃敬了个滑稽的军礼,又补一句,“可能没人敢说要陪你牵手走完一生——但只要你想走,我就敢陪你疯一场。”

      那一刻,他忽然轻声哼起另一首歌,节奏舒缓,带着笑意:“我只愿你孤独的日子不再忧伤, 我只愿你心爱的人在你的身旁, 我只愿你沧桑中仍然满眼星光, 我只愿你敢往爱和远方。”

      墨渊一愣:“这啥?新任务代号?”

      “不是。”林聃眨眨眼,“是我最近单曲循环的祝福语。送你的,免费附赠。”

      “谁要你送?”墨渊嘴上嫌弃,嘴角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风掠过荒原,带着余温。

      他们知道,前方仍有未知的战场,有未解的谜题,有躲不开的命运追杀。

      但他们也知道,有些路,必须亲自走一遍,才算真正活过。

      有些话,哪怕迟了几十年,也值得当面说出口。

      比如——“对不起。”

      “谢谢你。”

      “我一直都在。”

      以及最简单,也最难说出的那句:“我想你了。”

      而在某个遥远的小院里,一位老人正坐在藤椅上读报,阳光洒在膝头。

      他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喃喃道:“今天这风,怎么有点像小时候家门口那棵槐树的味道?”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昆仑雪峰之上,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绣着两个褪色的字:归途。

      数日后,一辆改装摩托轰鸣着驶入西安古城墙脚下。

      车上两人,一个戴着墨镜叼着没点燃的烟,另一个披着旧风衣,怀里抱着一坛未开封的普洱茶。

      他们在一处算命摊前停下。

      老头抬眼一看,摇头晃脑:“哟,命中缺‘诺’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林聃翻身下车,笑着递上一瓶酒:“我不来,谁给您带茅台?”

      老头接过,眯眼看了看:“嗯,诚意不错。不过你这命格变了——从前是孤星照命,如今有了同行者,煞气散了三分,情债多了七分。”

      “那能还清吗?”林聃问。

      “能。”老头点头,“只要你肯开口。”

      不远处,墨渊站在城墙入口处,望着蜿蜒延伸的青砖步道,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那个存了十年却从未敢拨打的号码。

      铃声响了三下。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而克制的声音:“喂?”

      他张了张嘴,风很大,吹乱了头发,也吹颤了心跳。

      但他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明天……我要离开了。”

      风停了。

      “不是任务。”他笑了笑,眼底有光,“是我自己想走。去一个很熟悉的地方,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次,我想好好说一声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泣。

      “你再不来,我就真走了。”

      “我来了。”他说,“这一次,我不跑了。”

      风起了。

      吹动城墙上飘扬的旅人旗,也吹开了积压多年的霜雪。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某个深夜的实验室里,一台沉寂已久的量子接收器突然闪了一下红光。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信号捕获:音频片段《父亲写的散文诗》第3段,来源:未知空间坐标】

      无人知晓,那是穿越了时间与因果的一缕回音。

      但它确实存在过。

      就像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最终都化作了逆风前行的力量。

      ————————————————————

      唯有心怀勇气与智慧,方能在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辉煌。

      而在那遥远的城市角落,一间破旧的小屋门口,一盏昏黄的小灯静静亮着,灯下压着两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是两个年轻人穿着旧式军装勾肩搭背,笑容灿烂得不像话;另一张,则是两张外卖订单,备注写着:“辣子鸡一份,少油;清蒸鱼一份,别放姜——那人过敏。”

      灯影摇曳,像是在说: 回来吧,饭还热着。

      林聃冲入光柱的瞬间,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大喊:“喂!要是咱俩挂了,记得把我那份压缩饼干捐给流浪狗!”

      “闭嘴!”墨渊在能量风暴中翻了个身,机械臂第九节弹出一面盾牌,正面挡下一记空间裂斩,“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摆在客厅,天天对着你骂‘蠢货’!”

      “那正好!”林聃狂笑着抽出枪管,拆开胶布,露出内里流动着赤红能量的核心,“省得我死后寂寞,还得听你唠叨!”

      枪响了。

      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凝聚了三十年恩怨、七年失散、一杯酒温、一场雪落的终极一击。那一枪,打碎了时间的茧,撕开了命运的网,轰在“源初之钥”的核心上,爆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白光。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雪停了。

      风止了。

      连那呜哇乱响的警报器,也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白光退去后,天地澄澈,废墟之上浮现出一片虚幻的投影——那是他们年轻时驻守的基地,炊烟袅袅,广播里放着老歌,士兵们在操场上打球,食堂阿姨正端出一盘热腾腾的清蒸鱼。

      林聃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哑:“这……是幻觉?”

      “不是。”墨渊低头看着自己恢复血肉的手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是记忆的回响。‘源初之钥’没重启世界,它重启的是我们丢掉的东西。”

      “比如?”

      “比如信任,比如原谅,比如……没说出口的那句‘对不起’。”

      林聃鼻子一酸,赶紧抬头看天,假装被阳光刺了眼:“啧,大男人别煽情。再说,我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墨渊笑了,眼里有光,“你回来了。”

      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 我们从今展望却难敌,世事无常。

      眼底的光芒换来一层层消亡, 这时光,太回望,我投降。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回来了。不是以英雄的姿态,不是以复仇者的身份,而是以两个老友的身份,踩着破靴子,拎着烂酒瓶,笑着走进了那扇曾以为再也推不开的门。

      远处,那盏灯依旧亮着。

      锅里的菜,也没凉。

      ————————————————————

      “少来这套煽情。”墨渊白他一眼,“你要是敢走,我追到阴间也要把你拽回来涮毛肚。”

      “你这人,”林聃摇头笑叹,“嘴硬心软,贪吃重情,活该交到我这种朋友。”

      “彼此彼此。”墨渊举起酒杯,“毕竟全世界也就你敢说我鼻子歪。”

      《废土战歌》
      残垣断壁映残阳,
      废土之上战旗扬。
      英雄无畏逆风起,
      斩破阴霾迎曙光。

      两人相视大笑,炉火映照下,两张脸庞一个笑得放肆,一个醉得坦然。

      流水不管年华任它去,悠悠我心,终于寻到了归处。

      风起时,会有新的战火燃起。

      而他们,终将在硝烟散尽处,再次碰杯。

      哪怕那杯子里装的,真是带金属味的陈年咖啡。

      这一次,他们不再说“保重”。

      因为他们已经懂得, 真正的兄弟,从不说再见,只说:“等我回来。”

      而下一句,永远是: “记得带毛肚。”

      《临江仙·火种行》
      铁幕沉时星斗裂,孤光照破千山。一吼震九关。诗成鬼神泣,刃起海波翻。
      莫问归途何处是,风沙吹老朱颜。回头灯火已阑珊。蒹葭声未歇,明月照荒原。

      大神们,这正是:诗成鬼泣神惊散,刃卷星河鬼见愁。雪野风狂志未迁,故人重聚话当年。刀光剑影随云散,热酒衷肠共月圆。纵有千关横路远,还留一诺在心田。明朝再赴征程处,踏破残宵又启帆。今日这故事便暂且讲到此处。那地底四层究竟藏着怎样的机密,林聃等人又会面临哪些严峻的挑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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