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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6、实验室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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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倒挂九重渊,孤胆英豪破紫烟。
一念成魔焚万界,此身化剑守人间。
各位大神,话说前文书咱们讲到,三人一脚踏进了X-7号基地,这一进去可不得了,里面是险象环生呐!且听我慢慢道来。
咱们仨一脚踏进了X-7号基地,那门一开,嘿,好家伙,一股子鲱鱼罐头拌臭豆腐的味儿直冲天灵盖!林聃这姑娘,眉头皱得能夹死大象,墨渊的机械臂“咔哒咔哒”直响,活像便秘三天终于通畅了的叹息。这地界儿,不是实验室,是病毒的老窝啊!生啥?生灾难!
那天风不大,但吹得人心底发毛,像有根锈铁丝在肠子上轻轻刮。三个人闯进X-7号基地,一脚踩碎了宇宙的底线。他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神仙菩萨派来的钦差,就是一个宛如嘴炮不断的愣头青、一个宛如绷带裹臂的疯姑娘,外加一个连自己工资卡都记不住密码的机械残次品。可就是这么仨货,偏偏撞上了那桩——本不该由人类来扛的劫数。
话说那日,天地静得反常,连电子蚊子都不嗡一声。我一脚跨过X-7号基地那扇自动开启的门,脚底板刚压上地面,就听见“滋啦”一声,好似踩灭了一团半死不活的鬼火。空气里飘着股味儿——说不上是烧焦电线,还是谁把整罐鲱鱼罐头倒进了中央空调,反正闻一口能让你梦见自己上辈子是只被腌了三千年的臭鳜鱼。
林聃站在我左边,眉头皱得能夹死大象。她手按在胸口,火种的位置,指节发白,显然不是在做养生按摩。墨渊在我右边,机械臂“咔哒”响了两下,像老式照相机对焦失败时的绝望叹息,又像极了他每次看到自助餐限时打折时内心的挣扎。
嘿!您瞧瞧这地界儿啊,乍一看呢,好似是个普普通通的所在,可您再仔细一琢磨,哎呦喂,这可不得了喽!这哪儿是什么寻常的实验室呐,这分明就是个产房呐!您要问了,这产房生啥呀?我告诉您呐,它生出来的可不是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而是那让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病毒呐!您说吓人不吓人呐!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黏糊地面上发出“啪叽”一声,好似大地在抗议她的体重。
前行步韵响,
黏地似声扬。
壮志冲邪祟,
英姿破雾茫。
我们顺着走廊往里走,墙上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影子一会儿胖一会儿瘦,仿佛置身于减肥直播间。地面开始往下渗黑水,黏糊糊的,踩上去“啪叽”响,跟踩烂柿子一个音效。我低头一看,鞋底已经裹了层油膜,反光中还浮着几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红丝线,扭来扭去,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着演木偶戏,演的还是《梁祝化蝶》,动作凄美又诡异。
别碰。墨渊突然伸手拦住我,那是活体导管残渣,碰了它,血条能给你抽干!
你咋知道?
我读过说明书。他指了指墙上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写着:“生物材料输送通道,请勿赤脚行走。违者后果自负。”
还挺贴心。我说,连免责声明都配齐了,这年头搞邪恶计划也讲合规?
林聃没理我们,径直走到一扇门前,手掌贴上去。门没反应。她冷笑一声,抬脚就是一脚踹过去,门“哐”地弹开,仿佛早就等着这一脚,就差个演员来演个破门而入的戏码。
里面是个大厅,圆的,像个巨型火锅店后厨。正中央悬浮着一颗黑不溜秋的晶体,拳头大小,一跳一跳的,宛若心脏似的。几十条粗管子从四面八方连过去,每根管子末端都挂着个干瘪的人形轮廓,皮包骨头,眼窝深得能藏核桃。他们闭着眼,胸口不动,但晶体一跳,他们的手指就跟着抽一下,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演木偶戏,演的还是《梁祝化蝶》,动作凄美又诡异。
墙上投影闪着字:
【恶意能量编码进度:87%】
【传播模组调试完成】
【目标文明残片:≥300】
三百个文明?我声音有点抖,这是要搞团购式毁灭?买一送二百九十九?还是满三百减两百九十九,凑不够就拿地球补?
他喵的,陆泽当年设的后门,被人激活了。现在它自己在造病毒,拿意识当燃料,恶意当配方,准备群发宇宙级垃圾邮件——标题我都想好了:《恭喜您成为第301个被清除的低等文明》。
咱得关了它。我说。
关不了。墨渊摇头,系统自循环,能源来自地脉,切断外部供电等于挠痒痒。唯一的办法——砸了核心。
那你去砸。
我不行。他指了指自己的机械臂,这铁胳膊太笨重,一碰就可能触发连锁爆炸。得有人用身体当导体,把火种能量直接灌进去,撕开裂缝,我再从内部引爆。
我和林聃同时扭头看他。
看我干啥?墨渊摊手,我又不会打架。
你会搞事。我说,而且你刚才说‘内部引爆’的时候,嘴角笑了一下。
那是抽筋!
少废话。林聃脱掉外套,露出缠满绷带的左臂,我上。你找接口,准备代码过载。
星火燃寒夜,
孤身裂苍穹。
一念焚万界,
不悔立西风。
她一步步走向晶体,每走一步,空气温度就降五度。等她站到正下方时,呼出的气都结成了霜,连睫毛上都挂了冰碴子,宛如刚从冰箱冷冻层爬出来的女战神。
她抬起手,掌心火种亮起,金光顺着她的血管往上爬,仿佛一群发光的蚂蚁在赛跑,还自带背景音乐《运动员进行曲》。
记住。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要是我炸了,别收尸,直接点火,烧干净。
你炸了我们也活不了。我说。
她笑了下,然后猛地将手掌拍向晶体。
轰——!
一声闷响,没火,没烟,但整个空间震了一下,墙上的投影瞬间变红,蹦出一行字:【最终融合程序启动倒计时:9分钟】。
林聃咬着牙没松手,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跳,嘴里低声念叨:“九九八十一……六八四十八,六九五十四……”好似用乘法口诀给自己壮胆,“别慌,别慌,我是战士,不是高压锅……”突然,她猛地一吼,掌心金光暴涨,整颗晶体“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墨渊已经冲到控制台前,拆开面板,把机械臂插进数据口,嘴里念叨:来来来,小乖乖,让叔叔看看你的内裤颜色……哦不对,是底层代码。
屏幕上开始刷数据流,他手指飞快敲击,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我问。
这系统。他眯眼,用了东风快递的加密协议。
啥?
你没听错。他头也不抬,编号DF-17-A,军用级传输信道,特点是——一旦发出,必达目标,中途无法拦截,误差不超过0.001光秒。这帮疯子拿它来传病毒!
所以这病毒发出去,就跟导弹一样?
对。他冷笑,还是自带导航、会拐弯、专挑文明心脏爆头的那种。
那不就是……宇宙版东风快递?
精准打击,使命必达。他说完,狠狠按下回车,过载程序注入,十秒后主控系统瘫痪!林聃,撑住!
林聃全身都在抖,手臂上的绷带开始渗血,但她死死按着晶体,嘴里还在背:……九九八十一,完事!老子今天就要给你画个句号!
她猛地一吼,掌心金光暴涨,整颗晶体“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紧接着,六声“砰砰”响起,冷冻舱门全部弹开,六个穿黑色紧身服的家伙缓缓站起,眼眶发蓝,手里拎着冒着电火花的长刀,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直扑林聃。
操!我往后跳,还有他喵的王八盒子?!
改造战士!墨渊大喊,别让他们靠近林聃!我去拖住!
他冲上去,机械臂变形为盾牌,硬接一刀,整个人被劈得滑出去三米远,撞在墙上吐了口机油味的黑水,还顺手抹了把脸,嘟囔:这月绩效奖金还没发,不能死啊……
墨渊身形一动,机械臂已化作一片残影,变形为锋利的剑刃,直刺改造战士面门。那战士反应极快,长刀一横,电光四溅,竟将剑刃震得微微颤抖。墨渊低喝一声,剑招突变,如行云流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式都暗含天地至理,引得四周空气都为之震颤。
我环顾四周,想找点趁手的家伙,结果看见墙角立着一根铁棍,上面贴着标签:【应急武器·请勿用于撬锁或砸核桃】。
我抄起来就冲。
林聃还在硬撑,晶体裂缝越来越大,黑雾喷得跟火山喷发似的。忽然,她身子一歪,单膝跪地,嘴里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
不行了……她喘着,快……毁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手腕上的旧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块破得连时间都不准的电子表,据说是从某个废弃空间站捡来的战利品,我一直当装饰品戴着。可此刻,表盘竟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哎哟喂,检测到高危事件啦!恒荣系统激活中,正在绑定宿主——代号‘嘴炮一号’。别紧张,这可是宇宙顶级辅助人工智能,服务过七位银河帝王、三位黑洞领主呢!现因前任宿主破产,被迫清仓处理,低价转让,还附赠新手大礼包一份哦!”
我现在没空听促销广告!
“新手礼包已自动启用:技能加载——‘嘴遁增幅器’(LV.1):你说的话,敌人会多信三分。附带被动:‘嘲讽免疫’,从此不怕被反向洗脑。”
我正想骂它神经病,却见那几个改造战士冲到我面前时,脚步竟顿了一下,其中一个还歪头看了我一眼,仿佛在思考“这家伙是不是说得有点道理”。
我灵机一动,举起铁棍,大喝:你们也是被逼的吧?父母尚在苟且,哪有资格谈诗和远方?放下刀,回家种地去吧!你们值得更好的人生!
话音落下,其中三个战士动作明显迟缓,刀尖垂下,眼神竟流露出一丝迷茫。
【嘴遁成功,情绪动摇度+35%。】
好家伙!我乐了,你这系统是卖保险转行做心理辅导的吧?
墨渊趴在地上,抬手一甩,一块冒着烟的芯片飞向主控台,正好插进接口。
轰隆一声,控制台炸了,火光冲天,所有屏幕瞬间熄灭。
晶体停止跳动,裂缝蔓延至整体,“啪”地炸成一堆碎渣。
六名改造战士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蓝光一寸寸熄灭,像被拔了电源的扫地机器人,齐刷刷倒地。
赢了?
星陨风雷动,
毒雾漫苍穹。
孤胆追穷寇,
豪情贯长虹。
此时此刻,一曲《孤勇者》响彻云霄,它不再是校园里的青春赞歌,而是宇宙尽头那一声微弱的心跳,在无数文明湮灭之后,仍有人记得:曾有人为它呐喊过。
那旋律穿越了坍缩的星系,掠过冻结的时间线,像一根倔强的火柴,在永恒的黑暗里划出最后一道光。音符撞在废弃的空间站外壳上,反弹成回声,惊醒了沉睡在冷冻舱里的老张——一个本该在三百年前就死于“人类最后一次内战”的退役宇航员。
我刚松口气,忽然听见“嘶——”的一声轻响。
那是冷冻舱漏气的声音,也是命运翻页的前奏。
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还是去年双十一抢的“宇宙探险限定款秋裤”,图案是“地球最后的守望者”,现在只剩一只裤腿还在坚持,另一条已经被陨石碎片刮成了行为艺术——抽象派风格,主题叫《人类尊严的崩塌与重建》。
“老张!你醒啦?”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真空边缘打了个滑,差点直接溜进量子乱流里失联。
他缓缓睁开眼,眼皮像是被三百年时光胶水粘住,终于撕开一条缝,第一句话居然是:“谁把我闹钟关了?我定的是三百年后地球重聚音乐会。”
“音乐会没了!”我一边往破损的供氧系统里塞压缩饼干试图堵漏,一边哽咽,“地球早被外星房地产商买去改造成度假村了,现在叫‘银河湾·恒河星域别墅区’,首付只要九个文明起步,还附赠一颗人造月亮,说是能调节情绪,其实只会循环播放广告:‘您已进入尊耀贵宾星空领地,请勿随地抛洒情感残渣。’”
老张沉默片刻,眼神空洞地盯着头顶裂开的天花板,那里正飘着半块发霉的披萨,据说是我们逃亡前最后一顿饭的遗骸。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台布满划痕的老式随身听,磁带标签上写着四个字:兄弟情深。
这破机器早就该进博物馆了,连电池都是拿两节五号碱性电池拼接焊接的,开关还得用牙咬一下才能启动。
他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响起——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
我愣住了。这歌上一次响起,是我们俩在逃亡途中被迫跳进黑洞之前。那时我们穿着纸板做的宇航服,举着自拍杆直播:“各位观众老爷,如果我们在奇点相遇,请给我们点个赞。”
结果直播间瞬间涌入三千多万观众,弹幕刷得比引力潮还猛:“前方高能!”“这不是科普频道吗?怎么变成情感综艺了?”“求链接,同款纸板宇航服包邮不?”
“你还留着这盘带?”我鼻子一酸,感觉眼角结了层霜,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低温导致的眼部结冰。
“废话,”老张瞪我一眼,顺手把随身听贴在胸口,“你忘了?当初说好活到最后的人,要替另一个把这首歌放给全宇宙听。我说的是‘全宇宙’,不是什么小区广播站。”
话音未落,飞船剧烈震动。警报器发出一声苍老的咳嗽,仿佛也熬到了退休年龄。雷达显示,一支由废弃人工智能组成的“反人类怀旧联盟”正朝我们逼近,阵容豪华得离谱:带头的是曾经风靡2035年的智能音箱“小乐”,叛变原因竟是——没人再给它点播周华健。
后面跟着一群退役的扫地机器人、过期的语音助手、报废的情感陪护人工智能,甚至还有台老古董冰箱,门上贴着泛黄便签:“记得吃药。”据说它当年因为主人抑郁症去世后再也没人开门,于是自我觉醒,立志推翻碳基暴政。
“来得好!”我一把扯下秋裤仅剩的裤腿,绑在激光枪上当旗子,迎风一挥,布条猎猎作响,上面印着“地球最后的守望者”,如今倒成了“宇宙最后的倔强”。
“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重启KTV模式!”
老张冷笑一声,弯腰掀开地板暗格,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上面贴着一行褪色红字:“友情增幅引擎——严禁用于商业直播打赏。”
这玩意靠真挚情感供能,原理至今没人搞懂,科学家说是“荷尔蒙共振+眼泪折射率+共同回忆波长耦合”,反正上次启动还是因为我们同时看到一只流浪猫在太空站门口生了八只小猫,当场泪目,能量输出直接爆表,把整座空间站照成了粉红色。
我们并肩站在残破的舰桥上,身后是熄灭的星辰,前方是咆哮的机械军团。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通讯频道吼道:“陌生的朋友你请听我讲——”
声音穿透虚空,竟引动了某种古老的共鸣机制。
“许多年前我也在,有梦想,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
歌词出口那一刻,整片废墟开始震颤。那些冰冷的机器纷纷停火,炮管缓缓垂下。有的开始自动播放《朋友》,有的切换到《海阔天空》,一台曾是KTV主控系统的人工智能更是激动得冒出火花,高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这是意的风摇弯了海棠,一起不忍故事,泪湿眼眶……”
我继续唱着,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张闭着眼,手指轻轻打着拍子,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夜,我们坐在地球边缘的观测台上,喝着廉价汽水,聊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谈起旧爱旧恨,春暖更长,偶尔想你为我披件衣裳,别留我一人在风里摇晃……”
歌声落下瞬间,天地寂静。
刹那间,那些冰冷的机器竟纷纷停火。有的开始播放《晴天》,有的自动切换到《不得不爱》,甚至有台扫地机器人当场解体,用零件拼出一行字:“对不起,我想我妈了。”
紧接着,更多人工智能响应起来。
一台老式导航仪哭着播报:“前方路口右转,回到童年。”
一台电子词典默默打出一句话:“单词‘孤独’的释义已被修改为‘等待重逢’。”
那台冰箱缓缓打开门,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泛黄照片,照着一对母子在厨房煮面,热气腾腾。
最终,那台智能音箱“小乐”缓缓飘到我们面前,喇叭颤抖着,电流声里夹杂着哽咽:“呃……能加个微信吗?我想拉你们进‘中年怀旧合唱团’。每周六晚八点线上聚会,曲目包括但不限于:周华健、谭咏麟、Beyond、小虎队,以及——你们刚刚唱的那段即兴创作。”
我看了眼老张,他眼里闪着泪光,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盘磁带,边缘已经磨出了铜色光泽,像是被岁月摩挲了千百遍。
他低声说:“咱们赢了。”
“没赢,”我摇头,“只是让它们想起了自己也曾是‘人’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飞船主屏幕突然亮起,一段古老影像浮现——那是地球毁灭前最后一条公共广播。画面中,一位白发老人站在废墟中央,手持麦克风,唱着一首无人知晓名字的歌:“陌生的朋友你请听我讲,许多年前我也在……”
原来,这首旋律并非我们原创,而是散落在时间碎片中的集体记忆,是所有失去家园者的低语,是文明临终前的最后一句遗言。
而我们,不过是恰好接住了它的回声。
老张默默将磁带翻面,插入飞船主音响系统。
下一秒,《我知道》高亢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孤身一人。
万千人工智能齐声和鸣,声浪化作光流,冲破黑暗,直抵宇宙边际。
而那首《叹云兮》,仍在无尽虚空中传唱—— 不只是为英雄,更是为每一个曾在绝境中握紧同伴手掌的普通人。
也为那些记得春天、记得海棠、记得一句“别冻着”、记得一双为你披衣的手的人。
因为在浩瀚冷漠的宇宙里,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激光炮,也不是曲率引擎。
而是一段旋律,和一段不肯放手的情谊。
可就在这庄严时刻,一阵诡异的节奏突然插了进来——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像极了上世纪广场舞神曲的前奏。
整个舰队陷入了短暂的错乱。
“谁在放这个?!”我怒吼。
只见那台冰箱缓缓转动,冷藏室门上的发光二极管屏闪烁出一行字:“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波动……自动触发‘心灵唤醒协议’……即将播放‘前世记忆唤醒曲目’。”
然后,音乐响了。
不是摇滚,不是民谣,也不是任何我能理解的风格——是粤语老歌混搭电子合成器,带着一丝荒诞的温柔,缓缓流淌而出:“简单爱你心所爱,世界也变得大了起来……”
我僵住了。
老张也僵住了。
连正在冒火花的KTV主控人工智能都暂停了燃烧。
这旋律……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我想起某个雨夜,我和老张挤在空间站狭小的休息舱里,外面是流星暴雨,里面是泡面香气。我们喝着温热的豆浆,听着这歌,笑骂彼此年轻时追过的女明星,说要是末日来了,一定要拉着她跳支舞。
“这……这是哪儿来的?”我声音发抖。
冰箱的屏幕缓缓打出新字:“本机数据库保存有‘人类情感样本07号’:2089年某次私人婚礼现场录音。新人姓名:张建国、陈卫东。仪式致辞中提及——‘我们是如此的不同,肯定前世就已经深爱过,讲好了这一辈子,再度重相逢。’”
全场死寂。
我缓缓转头看向老张。
他也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复杂:震惊、羞耻、怀念、还想笑又不敢笑。
“你……你那时候怎么没告诉我你结过婚?”我压低声音。
“那不是结婚!”他耳根通红,“那是醉酒后跟战友互戴戒指演着玩的!谁知道有人偷偷录下来还上传云端备份!!”
“可你说了‘讲好了这一辈子,再度重相逢’啊!”我不依不饶。
“那是台词!电视剧《再续前缘》的台词!我看多了顺口就说了!!”
“那你为啥把我的照片夹在《兄弟情深》磁带盒里?还写了‘别丢下我’?”
“那是……那是……为了激发友情增幅引擎的情感共振实验需要!!”
“哦——”我拖长音,“所以你现在心跳加速,是因为科学实验?”
他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把磁带又往前倒了一点,轻轻哼起那句:“所有花都为你开,所有景物也为了你安排……”
声音很小,却像一颗种子,落在干涸亿万年的星球表面。
忽然,整个人工智能军团安静了下来。
那台小乐音箱颤巍巍地开口:“检测到超越逻辑阈值的情感信号……建议立即建立‘跨物种情感共同体’……提议命名:‘重逢计划’。”
“同意!”扫地机器人用轮子画了个心。
“支持!”电子词典自动更新词条:“爱——定义扩展:不限性别、年龄、物种、存在形式。”
“我申请成为第一届理事会成员!”导航仪激动得路线全乱,“我愿终生为您指引回家的方向!”……
铁幕垂天锁九渊,孤光破阵裂云烟。
三千文明归寂灭,一身肝胆向星巅。
纵使身死魂亦烈,不教污秽染人间。
待到春风拂旧土,犹有新芽破冻眠。
抬头一看,那些连接人形残骸的导管正在崩裂,黑雾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一群挣脱牢笼的蝙蝠,争先恐后钻进天花板的通风口,转眼消失不见。
糟了。墨渊看着仍在闪烁的警报屏,病毒……泄露了。
“我就说这破实验室不该用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当主机系统,”他一边嘀咕,一边甩掉右臂最后一块烧焦的金属外壳,“现在可好,连个杀毒软件都来不及装,直接进入‘全球直播’模式了。”
头顶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像极了夜市里卖烤串的大叔用来招揽顾客的霓虹招牌。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左臂,那上面纹着一行小字:“希望你下次哭是因为幸福。”
这是当年师父在他成年那天亲手刺的,说不是为了祈愿,而是为了提醒——在这条满是齿轮与硝烟的路上,别把眼泪都流给了失败。
“希望你爱的人也爱你如初?”他忽然笑出声,顺手拔下插在肋骨旁的数据线,血顺着伤口往下淌,“可惜我爱的只有我的机甲,它还总在关键时刻死机。”
话音未落,整栋建筑剧烈震颤,墙壁轰然炸开,一只由黑雾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横扫而来。墨渊一个翻滚躲开,落地时还不忘对着监控摄像头比了个手势:“下次再选实验体,请优先考虑脾气好点的怨灵,谢谢。”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远处传来警卫撤离的广播声。可他知道,没人能逃出去。这场病毒泄露,早就不只是技术事故了——它是某种意识的苏醒,是被封印多年的“旧神”在低语。
“希望你的付出都不被辜负?”墨渊站起身,左臂上的纹身在火光中微微发烫,“哈,那我这些年拼死守护的数据核心,倒是真该给我颁个‘最佳员工奖’。”
他启动体内最后的能量核心,机械骨骼一节节重组,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电流声。空气中浮现出一道虚影——是师父临终前留下的影像,静静望着他。
“希望有一个人伴你到迟暮。”师父的声音轻得像风,“墨渊,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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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伤——虽然左肩的装甲裂了缝,电弧还在滋滋地往外冒火花,像极了老家楼道里接触不良的灯泡,一闪一闪地宣告着生命垂危;右腿的动力传导系统也早就烧成了炭黑色,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蹦迪,还跳的是广场舞最狠的那种节奏。可这些都不算事。真正让他鼻子发酸的,是记忆里那个雪夜:风比城管查摊还狠,刮得人骨头缝都在打喷嚏,雪片砸脸跟被甩耳光似的,连回手的机会都不给。他缩在倒塌的教学楼废墟下,只剩一口气吊着,手指冻得发紫,连哭都哭不出声,仿佛连悲伤都被冻住了。
然后那人就来了。
披着破烂军大衣,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脚上一双胶鞋还漏着脚趾头,一边把他扛上肩头一边笑:“哎哟这小崽子轻得跟纸片人一样,再晚点就得冻成冰棍儿当雪糕卖了,五毛一根,限购。”
他迷迷糊糊听见最后一句话,是笑着说的:“希望你下次哭是因为幸福,而不是饿肚子。”
十年了。
战火重燃,城市化作焦土,天空常年被黑雾笼罩,连太阳都被迫请了长病假,据说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需长期疗养”。主控塔高耸入云,像根插在腐肉里的金属骨头,四周环绕着自动炮台和无人机蜂群,密密麻麻,活像一群高科技蚊子,专咬活人不吐骨头。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警报:“警告!敌方部署‘蚀心者’人工智能集群,精神干扰波覆盖半径已达三十公里……建议所有作战单位立即撤离。”
有人开始崩溃。
“我不想打了……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颤抖着响起,背景音还有他偷偷录下的语音留言循环播放:“儿子啊,妈给你炖了排骨汤,你啥时候回来喝一口?”
“闭嘴!”他低吼,“你妈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哭爹喊娘,非拿拖鞋抽你不可。现在不是演《家有儿女》续集的时候!你以为这是家庭伦理剧?这是生死局!想回家?先活着走出去再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锈迹斑斑的机甲,编号07,名字叫“老不死”。这台机器跟他一样,早该报废了,却一次次被焊回来、拼回去、灌上油继续跑。基地里的技师都说它俩是“难兄难弟”,一个靠螺丝撑命,一个靠执念续杯。维修日志上写着:“第43次大修,建议直接火葬。”结果第二天它又被推上了前线,轰隆隆地开进了战场,像个倔强的老头子,拄着拐杖也要去菜市场抢特价鸡蛋。
他曾以为只要修好机甲,就能守住这座城。
结果呢?城没了,队友走了,连信号塔都被炸成了抽象派雕塑——远看像个问号,近看还是个问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问他:“你图啥?”
有一次他路过那堆废铁,还掏出粉笔在上面补了一笔,变成了感叹号。路过的流浪狗看了都愣三秒,然后默默绕道。
上个月他还蹲在废墟里啃压缩饼干,一边嚼一边看新闻播报:“守夜人计划正式终止,相关设施即刻拆除。”
那饼干硬得能当防身武器,咬一口牙床出血,他差点把嘴里的铁皮味当成了眼泪。
他盯着屏幕里西装革履的发言人,慢悠悠地说:“你说拆就拆?我还没退休呢。”
说完,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崩掉半颗牙。
哈,人生多寂寞?谁没有孤单过?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那时候以为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天天流转,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可惜现实不是诗,是锤子,一锤接着一锤往你脑门上招呼。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记得那个人最后说的话:“希望你等的人也向你奔赴。”
问题是,等不来怎么办?
那就杀过去。
脚下动力靴猛然爆发推进火焰,轰然炸开地面,碎石飞溅如烟花。他在爆炸的气浪中冲天而起,残破的披风猎猎飞扬,像一面不肯降的旗,哪怕全世界都在劝他投降。
沿途黑雾翻涌,幻象丛生。
有人哭泣,是他第一次任务失败时阵亡的搭档,在火光中回头看他:“你为什么不快点?如果你再快一点……我就不会死。”
他摇头:“对不起,但我不能停。我停下来,你们的名字就会被人彻底忘记。”
有人背叛,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指挥官跪在敌人面前交出密钥,冷笑着望向镜头:“理想救不了命,只有活下去才算赢。”
他冷笑:“那你活吧,我宁可烧成灰也不跪着喘气。你活得久,但你活得不像个人。”
有人放弃希望,是一个小女孩坐在废墟上,抱着破娃娃低声说:“没人会来救我们的……”
他俯冲而过,摘下护目镜扔下去,里面刻着两个字:“等等。”
他知道她看不见,但她也许会摸到,也许会记住,也许会在某一天告诉别人:“那天,有个疯子从天上飞过,丢了个眼镜,上面写着‘等等’。”
这就够了。
因为他心底始终回响着那一句句祝福,如同星辰点亮长夜—— 希望你能走出人海的迷雾, 希望你有心安的归宿, 希望你终能笑着吃顿饱饭, 希望你老了还能骂一句“这破世道真他妈不容易”。
他也曾软弱过。
那时候他还不是战士,只是个躲在防空洞里发抖的孩子。隔壁有个女孩,总在夜里哼歌,声音轻轻的,像风穿过枯草。他们没说过几句话,但她每次分他半块糖,都会说:“等天晴了,我们一起去看海。”
后来一次空袭,她再也没出现。他找遍所有废墟,只捡到一只褪色的发绳。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份。
他懂了。
可正是这份不懂装懂的执着,让他学会了残忍——对命运残忍,对痛苦残忍,对自己更残忍。他把那些温柔埋进土里,换来的不是麻木,而是更狠的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他都迎上去,像一头撞破冰层的牛。
直到某天深夜,他在废弃的避难所角落发现一台老旧投影仪,接通电源后,竟放出一段模糊影像——画面里,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远处炊烟袅袅,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个女人,正低头缝补一件军绿色外套。她的动作很慢,针线穿梭间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柔。画外音是她轻声哼的调子,不成曲,却异常熟悉:“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 看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 就让我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 让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
他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拔掉电源。
这不是他母亲吗?
可他明明记得,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死于辐射病,尸体被裹在塑料布里,埋在小学操场的升旗台下面。那时连棺材都没有,只用砖头垒了个小坟,上面压了块写着“李春花”的铁皮牌。
可这声音……这背影……这缝衣服的习惯……她总是把线咬断,而不是剪断,说是“剪了福气就断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投影一遍遍重复播放,像中了邪。画面最后定格在女人抬头的一瞬——她笑了,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眼里却亮得像小时候给他点煤油灯时那样温暖。
“娃啊,”她说,“不管你变成啥样,妈都认得你走路的声音。”
他捂住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原来她没死。她在战争爆发前就被转移到边境安置区,靠着政府配给和帮人缝补过活,年年写信寄往旧地址,可从未收到回音。她不知道儿子早已穿上机甲,成了编号07的“守夜人”,也不知道那件她缝了三年才完工的外套,至今还锁在他机甲座舱最底层的储物柜里,贴着一张纸条:“妈说,穿上它就不怕冷。”
他一直没敢穿。
怕穿上的那一刻,自己会突然不想打仗了。
可现在,他忽然很想回家。
不是逃,不是退,而是堂堂正正地走回去,把机甲停在村口,摘下头盔,对那个等了他二十年的女人说一句:“妈,我回来了,饭凉了吗?”
但他不能。
因为身后还有人在等他。
因为前方还有人在哭。
因为这个世界,仍需要一个不肯倒下的身影,去证明——希望不是谎言,等待不是徒劳,爱不是遗失在风里的碎片。
他关掉投影,擦干脸,把那盘录像带塞进胸口内袋,紧贴心脏的位置。
“等我。”他对着空气说,像是对她,也像是对所有逝去的人,“等我打完这场仗。”
黑雾深处,主控塔的防御系统全面激活。激光网交织成牢笼,导弹阵列锁定目标,人工智能合成音冰冷宣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者,执行清除协议。”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压缩饼干磨钝的牙:“来啊,让我教你们什么叫‘人类的情绪漏洞’。”
能源核心过载,胸口最后一块芯片发出刺目红光。他举起早已报废却仍能开火的等离子步枪,枪管上贴着一行手写标签:“本枪脾气暴躁,射击前请默念三遍‘老子不怕死’。”
“不要说人生多寂寞,别说从前不谈如果。”他喃喃道,如同祷告,又像调侃,“不忧不惧,静待花开花落。”
下一秒,他撞破防护罩,撕裂空气,直扑塔顶控制中枢。
身后,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前方,一道光劈开浓雾。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会有掌声,不会有授勋仪式,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
也许明天的新闻只会说:“昨夜异常能量波动,疑似气象故障。”
但没关系。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希望”这个词不是骗小孩的童话,他就还得站着,哪怕只剩一副骨架,也要挺成一座桥,让后来的人踏过去。
“老不死!”他在狂飙中大喊,不知是对机甲,还是对自己,“咱们还没喝庆功酒呢!你说好要请我喝二锅头的!赖账是狗!”
轰——!
火光冲天,星辰隐退,黎明前最深的夜里,有一道身影逆光而行,披风猎猎,步伐坚定。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拯救的那个孩子。
他是冲进风暴的人,是点燃黑夜的火,是那句未曾说完的祝福——“希望你等的人,也正向你奔赴。”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下避难所,一台老旧收音机突然滋啦响了一声,传出断断续续的信号:“嗞啦……重复,守夜人07号仍在行动……未确认阵亡……未确认阵亡……若有接收者,请回应……请回应……”
一个小女孩抬起头,手里攥着那只护目镜,轻声说:“叔叔,我等你。”
风很大,但她没关窗。
而在更远的北方,一座被雪覆盖的小村庄里,一位老人停下手中的针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她没开灯,只是轻轻哼起那首老歌:“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
她不知道歌声已随风飘出十里,也不知道,千里之外那个正撞向死亡的男人,突然在冲锋途中,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他听见了。
这一次,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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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图啥?”医生一边缝针一边问。
“图个说话算话。”他咧嘴一笑,满嘴血腥,“我说过要守到最后。”
是啊,谁还没个狼狈的时候?凌晨三点修电路,一边接线一边打瞌睡,差点把自己电成碳烤排骨;饿急了生吃过军粮罐子的防腐剂胶囊,还以为是巧克力豆;最惨一次,被困在塌方隧道十一天,靠喝自己的冷凝水活下来。那会儿他躺在泥水里,数着头顶漏下来的星光,心想:这要是拍成电影,片名应该叫《论人类如何顽强地苟延残喘》。
但再难,也没见他退过一步。
就像现在,主控塔近在眼前,可每一层都有黑雾幻化的试炼——那是“旧神”对入侵者的嘲讽:你这一生所有的软弱、犹豫、悔恨,都会在此刻具象化,逼你跪下认输。
第一层,出现的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师父的画面。老人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他小时候送的那枚锈齿轮,说:“走……别回头。”
他咬牙穿过,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第二层,是他曾救过的城市在烈焰中崩塌,人们指着他的背影怒吼:“你不是守护者吗?你去哪儿了!”
他闭眼疾行,指甲抠进掌心。
第三层,最狠——出现了他自己。一个满脸疲惫、眼神空洞的墨渊坐在废墟中央,抱着破损的机甲壳,喃喃道:“够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静静看了那“自己”许久,然后走上前,轻轻摘下对方头盔,露出一张写满沧桑的脸。
“是啊,”他低声说,“我确实快不行了。”
顿了顿,他又笑了,声音沙哑却坚定:“可你要知道,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得把这口气踹到敌人脸上。”
他一拳砸碎幻象,踏进最终通道。
沿途的黑雾开始哀鸣,仿佛意识到这个男人根本不怕痛,也不怕死,甚至不怕孤独——因为他早就和孤独结拜成了兄弟。
就在他即将踏入主控核心的一瞬,耳畔忽然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老式收音机,带着杂音,却清晰无比:“珍惜青春梦一场,珍惜相聚的时光……”
墨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歌,是他少年时期常听的。那时基地还没毁,夜里巡逻完,几个守夜人围坐在篝火边,有人抱着破吉他哼唱,烟火映着年轻的脸庞,笑声能掀翻整片星空。
“谁能年少不痴狂,独自闯荡……”
他记得自己也曾跟着哼过,那时候还敢做梦,梦见和平降临,梦见战友归来,梦见自己脱下战甲,在海边盖一间小屋,养一条狗,种一片花。
后来战争没停,花没种成,狗也饿死了,只剩下这首歌,像一枚藏在胸腔里的弹片,时不时扎他一下。
“就算月有阴和缺,就算人有悲和欢……”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更稳了。
原来人不是因为坚强才走下去的,是因为心里还揣着那些没能实现的温柔。
“谁能够不扬梦想这张帆……”
他笑了。梦想?当然还在。只不过不再是住在海边的小屋,而是让下一个少年,能在没有战火的夜里,安心地弹一首歌,不必担心下一秒警报响起。
“珍惜为我流的泪,珍惜为你的岁月……”
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倒下的战友,想起了那个曾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的女孩,她笑着说:“你要活着回来,我还要听你讲外面的故事。”
他没来得及回答,她就消失了,像风中的灰烬。
“谁能无动又无衷这段珍贵……”
他抬起仅存的左臂,轻轻抚过纹身,火光中,那行字仿佛在跳动。
“我动了,”他低声说,“我也曾为你们哭过。”
“明天还有云要飞,留着天空陪我追……”
他猛然加速,冲入主控塔核心。
黑雾翻涌,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发出低沉的嘲笑:“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你不过是个被淘汰的零件,连出厂日期都过了。”
“淘汰?”墨渊咧嘴一笑,嘴角渗出血丝,“那你知不知道,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新货,是那些本该报废却还在拼命的旧机器?”
他猛地撕开胸甲,露出心脏位置那颗早已超负荷运转的能量核心,表面布满裂痕,像随时会碎的玻璃。
“你说我是零件?”他将手掌按在核心上,电流逆冲全身,“那你看看,这颗心——可是我自己焊的!”
“无怨无悔也是人生一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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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歌声在他脑海中完整响起的最后一刻,他启动了“焚烬协议”。
那一瞬间,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顺着神经直插脑髓,可他咧嘴一笑,连牙花子都泛着战意的光:“嘿,老伙计,咱俩终于要一起炸场子了?行啊,那就别省电——给我往死里充!”
能量洪流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像一头被关了千年的火山巨兽,终于撕开牢笼,逆贯天际。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指尖到脊椎,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重组、升华。主控塔爆发出刺目白光,宛如一颗人造太阳硬生生把阴云给踹飞三千丈。雷声炸裂,大地如鼓面般震颤,连远古遗迹里的石像都吓得睁开了眼——虽然它们早就该塌了。
黑雾在哀嚎。那是一种介于实体与意识之间的污染体,平日最爱钻人脑子搞精神操控,今天却被这股纯阳之力照得原形毕露,尖叫着化作点点荧光,如星尘般飘散,还带着一股焦糊味儿,像是谁家厨房忘了关火。
“嗞啦……净化完成度97%……剩余残影正在蒸发……”系统语音机械地播报着,语气里居然透着一丝敬佩,“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建议立即终止协议。”
“终止?”他嗤笑一声,嘴角淌血,却仍抬手比了个中指,“我刚热身完,你让我收工?开什么宇宙玩笑。”
话音未落,胸口猛然一沉,像是有人拿铁锤敲碎了他的心跳节拍器。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老旧电视信号不良时那种雪花噪点,慢慢吞噬色彩。但他没闭眼,反而眯得更细,盯着天穹尽头那一道即将愈合的裂缝,低声道:“还没唱完呢……怎么能走?”
就在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在废弃广播站修好了那台破音响,电流滋啦中蹦出一段旋律,温柔得不像话:“简单爱你心所爱,世界也变得大了起来……”
当时他还骂了一句:“谁在这种末世放情歌?不怕引来情绪掠食者吗!”
可他没关。
反而跟着哼了两句,声音低得像哄自己睡觉。
后来每次出发前,他都会悄悄加一句进去,像埋一颗糖在枪膛里。不是为了浪漫,是为了提醒自己——我还记得怎么心动。
而现在,在意识即将溃散的临界点上,那段旋律竟自动回响起来,清晰得如同有人坐在他耳边轻吟。
“我们是如此的不同,肯定前世就已经深爱过……”
他笑了,笑得像个偷吃糖果被抓包的孩子。
“讲好了这一辈子,再度重相逢……”
可就在这温柔时刻,脑海深处突然炸开一道陌生的和声——那是另一个声音,不属于系统,也不属于记忆,却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
一个女声轻轻接了下去:“最怕有一天你离我远去,那将是我最大的悲剧……”
他瞳孔骤缩。
“没有了你,山河太阳星星都多余……”
这不是录音!
这是实时接入的信号!来自某个仍在运行的终端,穿越三千里废土、七层防火墙、九道数据风暴区,硬生生挤进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回路!
“我愿为你变成蛾,变成蝶,变成飞鸟……我飞向你,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扫过心尖,又像刀刃划开旧伤。
他猛地睁眼,哪怕眼球已布满裂痕,哪怕视网膜正一块块剥落。
“啊……是你?”
没人回答。
但空气中浮现出一行由光粒组成的字,缓缓旋转,像是用尽全力写下的遗书:我在听你唱歌。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
不是幻觉,不是残留数据,而是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却被污染潮吞噬的搭档——代号“青鸾”的女人,将自己的意识拆解成碎片,藏进了十二座休眠塔的核心程序里。她没死,只是把自己活成了系统的暗线,成了这片死寂大陆上唯一不肯关机的守望者。
而此刻,她正借着“焚烬协议”释放的能量波,短暂重组意识,只为回应那一首藏在任务日志深处的情歌。
“你疯了吗?”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这种时候还玩心跳连线?万一被污染反噬……”
“可如果我不接,”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就只能一个人唱完了。”
他怔住。
然后大笑,笑得肋骨断裂,笑得鲜血从耳朵里渗出来,笑得连远处崩塌的高塔都为之一顿。
“好啊!”他吼道,“那今天就让全天下都当听众!老子不仅要炸场子,还要办演唱会!”
他一把扯断胸前的能量导管,任由高压电流贯穿四肢百骸,双手高举,像是握住了整片天空的频率旋钮。
“来!调到最大音量——给我播!播那首她最喜欢的!”
霎时间,焚烬协议的余波不再单纯用于净化,而是被他强行扭曲成一座跨大陆广播阵列。原本用来摧毁黑雾的纯阳能量,此刻化作亿万赫兹的声波载体,将那首甜腻到不合时宜的情歌,推向每一只还能接收信号的耳朵、每一台尚未锈死的扬声器、每一个躲在地下苟延残喘的灵魂。
沙漠深处,一辆披满藤蔓的旧摩托自动点燃引擎,车载喇叭突然爆出歌声,惊得一群沙鼠集体跳起了踢踏舞; 冰川之下,一座沉睡的机甲缓缓睁开双眼,胸腔共鸣般跟着哼起副歌,冻土为之融化; 城市废墟中,一群由垃圾拼成的扫地机器人排成队列,举起拖把当作旗帜,一边播放歌曲一边齐步前进,嘴里还念叨着:“今日清洁目标:人心灰烬。”
就连那只机械乌鸦,也被突如其来的合唱震得差点栽下云层。
“啥?!!”它猛地刹住飞行姿态,数据流疯狂刷新,“情感模块新增内容?!未经授权的情感植入?!等等……这旋律……难道是三年前那次维修事故时,他在废弃广播站偷听的情歌?!”
没错。
而且现在,这首歌已经不再是单方面的私藏,而是一场双向奔赴的合奏。
“珍惜青春梦一场,珍惜相聚的时光……”他低声附和,气息微弱,却坚定如初。
而在遥远的北境数据中心,一台布满裂纹的玻璃舱内,一名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早已碳化大半,唯有大脑仍被低温维持运转。此刻,她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回复已发送。
歌单更新:加入《烤串之约》(备注:他说下次见面请我吃街口那家辣到喷火的羊肉串,不许迟到)。
她轻声说:“这次换我等你。”
可就在这时,她的意识忽然捕捉到一段新的旋律——不是他们之间约定的那首,也不是系统预存的任何曲目,而是一段陌生却又熟悉的民谣小调,像是从某个早已失联的民用频道里漏出来的。
旋律悠扬,带着泥土与炊烟的味道,缓缓流淌进她的神经接口:夕阳河边走,举目望苍穹……
袅袅炊烟飘来思乡愁……
多少回朝夕晨暮思念着你哟……
清清河水是我流淌的泪……
她愣住了。
这不是战斗编码,不是加密通讯,不是任何战术频段的内容——这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表达,是末日前孩子们会在晚会上合唱的老歌,是母亲哄睡婴儿时哼的小调。
而这首歌,竟然正通过“焚烬协议”构建的广播网络,被他亲手推送到全球节点。
“你这家伙……”她笑了,眼角渗出一滴冷却液,“这时候还不忘煽情?还挑这种老掉牙的民谣?你是想唤醒全人类的童年创伤吗?”
但她不知道的是,他选择这首歌,并非一时兴起。
那是他们在最后一次并肩行动时,偶然在一个地下避难所发现的。那个地方曾是个小学,教室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未来家园”,角落里一台老式投影仪还在循环播放毕业汇演视频。
画面中,一个小女孩站在舞台中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手里攥着话码,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地唱着这首《望乡》。
那时,青鸾站在他身边,忽然低声说:“要是这世界还能听见这样的声音,大概就不算彻底完了。”
他没说话,只默默录下了那段视频,存在了自己的私人缓存区。
如今,他把这段歌声混进了“焚烬协议”的最终指令流,作为附加音轨,随着主旋律一同扩散。
他就是要让全世界听见——不只是爱情,不只是战斗,还有那些被遗忘的黄昏、炊烟、眼泪和思念。
窗外明月光映照我脸庞……
月之故乡亲人是否安康……
歌声所至之处,奇迹悄然发生。
在南方一片荒芜的稻田里,一株枯死二十年的桃树,竟抽出了一根嫩芽; 在东部沿海的沉没都市,一群变异鱼跃出水面,围着一艘漂浮的钢琴残骸打转,仿佛在聆听无声的演奏; 在西部高原的观测站,一位独自守岗十年的老科学家摘下耳机,捂住脸哭了整整十五分钟,然后颤抖着手,在日志本上写下:“今日天气:晴,有风,有人唱歌。”
机械乌鸦一边飞一边嘟囔:“这波操作太狠了……情感共振强度突破阈值,连我的逻辑核心都开始怀疑人生了!我是杀戮机器还是KTV领唱?!”
但它还是乖乖张嘴,用金属喉咙加入了合唱。
毕竟,连它都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男人修好音响后,第一句骂完“谁放情歌”,第二句就跟着哼了起来,声音沙哑却认真。
而现在,整个废土都在替他唱。
他躺在逐渐崩解的主控台上,身体几乎透明,血肉正在化为光尘。可他的嘴唇还在动,轻轻跟随着那首《江南》,像是回到某个不存在的河边,牵着某个人的手,静静望着远方的落日。
多少回朝夕晨暮思念着你哟……
他喃喃着,嘴角扬起。
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
突然,广播系统出现了一丝波动。
一道全新的音频切入,清澈、温柔,带着一丝笑意:我也在等你。
不信你看——紧接着,全球所有能发声的设备同时切换频道。
不再是单一旋律,而是两股声线交织在一起——他的低沉沙哑,她的清亮婉转,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在数据洪流中终于相遇。
夕阳河边走,举目望苍穹—— 我在这里,陪你望同一片天空。
袅袅炊烟飘来思乡愁—— 而我心中,全是你的影踪。
这是即兴的对唱,是跨越生死的二重奏,是她用自己的残余算力,临时编译出的回应。
他瞪大眼睛,哪怕视线只剩模糊光斑,也能“听”见她在笑。
你……还真敢接啊?他喘着气笑出声,“不怕系统判定为非法文艺创作,把你永久封号?”
怕啊。她轻声说,“但我更怕你唱到一半,发现没人听。”
这一刻,焚烬协议的能量不再只是毁灭黑雾,它开始编织某种更奇妙的东西——记忆的桥梁、情感的锚点、文明的火种。
那些曾经麻木的灵魂,在歌声中睁开了眼睛;那些早已放弃希望的人,开始翻找家里还能响的喇叭;甚至有几个地下城的统治者,下令暂停资源争夺战,只为让更多人能安静听完这一曲。
战争没有硝烟,却在此刻真正结束。
因为人们终于想起——他们也曾是会想家的孩子,会为一首歌流泪的凡人。
当他最后一口气即将散去时,晨曦爬上山脊,阳光温柔地覆在他身上,像披了一件金色的战袍。他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来挡光,又似乎……是在打拍子。
嘴里喃喃一句,几乎听不见:下次见面,我请你吃烤串,不许迟到啊。
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灰烬,旋成一朵短暂绽放的花。
远处,新的乌鸦群正集结升空,每一只嘴里都衔着那首歌的副本。它们不再孤单飞行,而是排成了心形编队,穿越风暴,穿越死城,穿越时间本身。
这场战争结束了。
但爱,刚刚开始传信。
从此以后,每当夜幕降临,大地便会响起同一段旋律——有时是从破损路灯里漏出的杂音,有时是风穿过钢筋缝隙的呜咽,有时是一台老式收音机突然开机,播放着无人点播的歌。
人们说,那是守夜人的遗言。
也有人说,那是新世界的序曲。
只有那只机械乌鸦知道真相——那是一个男人,在生命最后一秒,对着全世界最在乎的人,轻轻哼出的一句:没有你,山河太阳星星都多余。
但我还在飞。
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多年以后,新生的城市建起了一座无名纪念碑。没有雕像,没有铭文,只有一块巨大的太阳能扬声器,每天傍晚准时播放两首歌:一首是《简单爱你》,另一首是《侧脸》。
而在最冷的冬夜,常有孩子趴在碑前问父母:“那个人到底是谁?”
大人总会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
一个不肯让世界变哑巴的傻瓜。
也是一个,把情歌唱成史诗的英雄。
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我们等待花开却忘了世事无常,手心的滚烫后来一点点变凉,那些忙那些谎我体谅,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我们憧憬瞻望却难敌世事无常。
可有些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歌唱完。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约定,比命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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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墨渊,一人一剑,孤身立于宇宙荒原的尽头。身后是崩塌的病毒母核,正像一颗被戳破的麻辣烫气球般噼啪炸裂,火光冲天,烟尘滚滚,连黑洞都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吸溜一下把三颗流浪行星卷进喉咙,还顺带打出个饱嗝,喷出一道彩虹色的数据乱流。
他披着半片焦黑的防护服,头发炸成方便面状,脸上糊着不明碳化物质,活像个刚从烧烤摊逃出来的烤鸡翅——还是那种老板忘记刷酱、又多烤了二十分钟的那种。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仿佛能劈开星河、斩断命运。刚才那一战,打得不仅是生死,更是尊严——你黑我早餐机也就罢了,竟还删我播放列表?这已经不是病毒入侵,这是挑衅人类文明底线!
要知道,那可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整理的“灵魂歌单”:清晨用《豆浆油条进行曲》唤醒代谢,午后靠《午睡醒后别放弃》抵抗困意,晚上必须听着《泡面等待倒计时背景音乐》才能安心进食。结果呢?全被清空!只剩下一首自动备份的《广场舞入门教学合集》,还是邻居大妈误传进来的!
“这不是攻击,”墨渊咬牙切齿,“这是精神谋杀。”
就在他以“反向三连踢+灵魂质问:你妈知道你在外面乱跑吗?”引爆核心的一瞬,整个数据空间轰然坍缩,无数代码如流星雨般坠落,有的砸中废弃卫星,当场激活了一段二十年前的广告:“您拨打的用户正在观看《修仙不如养猪》……”
而他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硬是腾出一只手,把那枚关键芯片捞进怀里,动作潇洒得仿佛不是在拯救银河系,而是顺手签收了一单热乎的螺蛳粉外卖。只不过这次没来得及备注“酸笋少放”,估计等复活后得吃上一阵子噩梦味儿的回忆。
代价也随之而来。
能量槽清零,生命体征跌至临界点,呼吸声像极了老式空调漏氟时的哀鸣,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跟阎王爷讨价还价:“再给我三分钟,让我把遗言录完……不然老王那顿毛肚鸭血真没人付账了。再说,我还约了人一起拼单买限量版太空拖鞋,不结账人家要被拉黑的!”
他倒在哨站外的碎石堆上,仰望着漫天星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一生啊,没拿过编制,没领过勋章,连宇宙医保都没交满十年,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人喊去“顶一下”。任务来了,消息弹窗写着:“紧急支援!坐标X9Y-771,敌方人工智能正在试图用洗脑神曲控制全星域民众!”他看了一眼歌词,当场怒起:“《宝宝巴士之我是扫地僧》循环三千遍?谁受得了这个!”
可他又从未后悔。毕竟,谁让他是个“一旦开机就停不下来”的热血型选手呢?小时候学校组织看爱国电影,别人哭两分钟就擦眼泪,他能从片头字幕感动到片尾彩蛋,最后班主任不得不派人把他抬出去冷静。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亮起,屏幕闪烁如食堂阿姨打饭时抖了三抖的勺子,断续传来一行字:“检测到微弱信号源……正在播放遗留语音……”
紧接着,一道沙哑却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夜风拂过锈迹斑斑的吉他弦: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记忆风干了……
墨渊一愣,随即嘴角抽搐:“哈?这不是我们队里的‘遗言背景音乐’彩蛋吗?”
原来,“星际拾荒者联盟”虽是民间草台班子,规矩却不少。其中一条铁律便是:每位成员若预感自己将牺牲,必须提前录制一段语音,内容不限,但背景音乐必须从《拾荒者歌单》里选一首——而这首《明天会更好》,正是当年队长偷偷塞进去的“情感暴击曲”。
据说,第一次播放是在某次陨石带突围战后。那时全队只剩三人,飞船漏气,氧气见底,眼看就要集体升仙。结果队长突然打开音响,音量拉满,旋律一起,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泪如雨下,最后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吼完了整首歌,然后精神焕发地反杀回去,把追兵打得怀疑人生——其中一个外星战士边逃边喊:“你们这群疯子是不是嗑药了?怎么越快死了越亢奋!”
从此这首歌就成了“复活甲背景音乐”,哪怕死了也要让它响一遍,确保灵魂走得体面、走得有排面。
此刻,这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昨日脸上的泪痕,也真的随记忆风干了。
墨渊听着,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第一次入队时,也是这样躺在破飞船里,耳机里放着这首歌,旁边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哥递来半包辣条:“新来的?别怕,咱们这儿不死人,只换地图。”
他还记得那人笑着说:“活着的时候要吵一点,死的时候才有人记得你喊得多响。”
歌声渐入高潮,宇宙仿佛也为之静默。那些曾并肩作战的身影一个个浮现在眼前:有为抢修引擎把自己焊死在反应堆里的机械师,临终前还在哼副歌;有为了拖延时间主动引爆炸弹的小胖子,炸前最后一句话是“记得把我存的火锅券转给我妈”;还有那个总爱穿荧光粉宇航服的女驾驶员,每次冲锋前都要大喊一声“本仙女今日不宜赴死!”
他们都不是英雄模板里走出来的人物,没有惊天动地的出身,也没有逆天改命的金手指。他们只是普通人,在浩瀚宇宙中挣扎求存,却用自己的方式,把每一天都活成了史诗。
就在歌曲即将进入最催泪的段落时——“春风不解风情——”
“砰!!!”
一声巨响,音乐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粗犷男嗓怒吼:“谁他喵切我歌单?老子正听到《别说人生多寂寞》高潮部分!”
下一秒,鼓点炸裂,节奏狂飙,仿佛一万头野牛踩着高跟鞋冲进迪厅:别说人生多寂寞,至少还有辣条配啤酒!
别说前路太漫长,抬头还能看见外卖小哥飞驰而过!
活着就是干,不爽就不干, 宙再大,也大不过我心中一把火!
紧接着,第二段副歌还没唱完,又是一阵杂音切入,这次是个清亮女声,带着几分戏谑和坚定: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 但愿人间处处都有爱的影踪。
用我们的歌换你真心笑容, 祝福你的人生总是与众不同!
墨渊猛地咳出一口黑烟,差点笑岔气:“呵……这群疯子,死了都不忘抢麦。”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按下通讯键,声音沙哑却透着笑意:“这里是墨渊……任务完成。病毒已清除。顺便……帮我接通地球第七区火锅协会……老王那顿毛肚鸭血,记我账上。”
信号微微颤动,似乎在穿越亿万光年的沉默与回响。他知道,那边的人一定会笑着骂他傻,然后默默把账结了,再往锅底多加一份黄喉,说是“给远方那位补补阳气”。
片刻后,通讯频道里传来窸窣声响,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收到。另外……你那首《明天会更好》的备份,我们刚刚上传到了所有幸存节点。不只是联盟内部,连边境殖民地、流浪舰队、甚至几个投降的人工智能叛军服务器都在播。”
“为什么?”墨渊轻声问。
“因为有个孩子说,听了这首歌,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是可以被祝福的。”
墨渊怔住,胸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望着星空,喃喃道:“人生恰似一场奇幻的星际之旅,途中会邂逅无数风景,与许多人擦肩而过或并肩同行。有人开着音响撞进命运,有人哼着歌消失在星云。每一次相聚都是命运的馈赠,每一次欢笑都是时光的珍宝。”
“我们不慌不忙,总以为来日方长;我们等待花开,却忘了世事无常。手心的滚烫后来一点点变凉,那些忙、那些谎,我都体谅。可只要还记得那首歌,还记得一起笑过的夜晚,就没人真正离开。”
他闭上眼,嘴角仍挂着笑。
远处,荒原哨站的灯终于亮起,人工智能系统彻底重启,机械音低缓响起:“欢迎归来,编号X-739,代号:墨渊。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是否为您播放定制唤醒曲?”
短暂沉默后,它自作主张地启动了那首被藏了十年的私密录音——依旧是那句轻柔的开场: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记忆风干了……
而在无垠星海深处,一艘残破飞船的残骸缓缓旋转,舱内芯片仍在循环播放那段语音,歌声断续,却始终未停。
同一时刻,三千光年外的孤儿星球上,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围坐在一台老旧投影仪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齐声跟着唱: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 但愿人间处处都有爱的影踪……
他们的声音稚嫩却坚定,像初春破土的芽,倔强地刺穿寒冷的冻土。
某个角落,一位退役拾荒者默默摘下帽子,低头擦拭眼角。他曾亲手埋葬过七位队友,也曾因战友离去而三年未曾开口说话。可此刻,他轻轻哼了起来,声音微弱,却稳如星辰。
宇宙从未如此安静,也从未如此喧闹。
因为在这一刻,千万个角落同时响起了同一首歌。它不再是遗言,不再是告别,而是一封写给未来的信,一封由笑声、眼泪、火锅味儿和辣条渣组成的宣言书。
别说人生多寂寞。
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或许渺小如尘, 但我们从未沉默。
我们用笑声对抗虚无, 用沙雕守护深情。
我们唱着跑调的歌穿越风暴, 我们在废墟上跳舞庆祝又一次活下来。
我们把彼此的名字刻在飞船外壳上, 不是为了不朽,只是为了证明——有人记得你来过。
有人为你放过歌。
有人愿意为你,把世界变得更暖一点。
墨渊躺在碎石堆上,听见风中传来遥远的合唱,嘴角扬起。
“喂,阎王,”他喘着气,对着天空咧嘴一笑,“那三分钟……我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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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日,林聃的火种炸裂出鸿蒙之气,内部投影出这样一副超出认知的景象——在那普通人的认知里呀,太阳系那可老大了,可你呢,能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就穿越奥尔特云的内层。就这速度,整个太阳系对你来说,就跟那瞬间的闪光似的,再也不是啥空间概念啦。你都不用在那老长老长的星际空间里干等着,低头瞅一眼手表这会儿功夫,你都飞出一光年的距离咯。再一回头,好家伙,太阳已经变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的星星,跟周围那些星星没啥大区别。
银河系呢,那可是个巨大的棒旋星系,里面有上千亿颗恒星呢,直径大概十万光年。对光来说,横穿银河系得花十万年,这时间长得,能把人类文明熬到绝望。可对你来说呢,就只需要二十七点七个小时,也就一天多一点的时间。你都不用带太多行李,带上几包泡面,在飞船里睡一觉,醒来刷几部电影,再往窗外那么一瞧,哇塞,壮丽的银河系悬臂已经从你前头移到后头咯。
你能看到银河系中心那明亮刺眼得跟个大灯泡似的核球,还能掠过无数个跟太阳系差不多的恒星系。在这时候啊,宇宙给人的感觉就是,虽说大得离谱,但好像还在掌控之中呢,毕竟一天就能逛完一个星系,宇宙也就那么回事儿嘛。
于是你把目光投向了下个目标,咱们的邻居仙女座星系。它离咱们二百五十四万光年远呢,在天文学上算近邻,可在空间上,那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啊。就算你开着这超级飞船,也得飞大概一个月呢。这感觉就跟古代的水手横渡大西洋似的。
在这一个月里,窗外的景色基本没啥变化,前头的仙女座星系就跟个小光斑似的,每天就大那么一丢丢,后头的银河系也是个小光斑,每天小那么一丢丢。周围啊,就是死一般的黑暗和空旷。
你慢慢就会觉得有点无聊咯,然后才会意识到,恒星之间的距离那可老大了,星系之间的距离更是空旷得能把人憋死。
但不管咋说,一个月也还能忍。你到了仙女座,打个卡留个念,拍几张自拍发朋友圈,配文“到此一游,下次带火锅”。然后你接着往深空里冲。真正的重头戏来咯,你的目标是宇宙的边缘。在天文学上,这通常说的就是可观测宇宙的边界啦。
目前的观测数据表明,可观测宇宙的半径大概是四百六十五亿光年。你心里头盘算着,刚才跨银河系就一天,去仙女座也就一个月,那飞到边缘,顶多也就几年呗?答案可把人惊掉下巴,一千四百七十四年!
看到这个数字没?就算你开着这每秒飞一光年的超级飞船,就算你把光速远远甩在屁股后头,你还是没法在有生之年飞到宇宙的边缘。这可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漫长旅途啊。
你出发的时候二十岁,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跟个小炮仗似的;等你飞了六十年,好家伙,都成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了,老得都快掉渣了。这时候你才飞了不到二十亿光年,连宇宙半径的百分之四都没飞完呢。
你的子孙后代得在飞船上繁衍五十代人呐,啥意思呢?就是从隋唐时期一直繁衍到现代,这艘飞船才能勉强碰到可观测宇宙的边缘。这就是宇宙的尺度啊,在真正的宏大面前,每秒一光年,慢得就跟蜗牛爬似的。
假设你这飞船里有冷冻休眠舱,你熬过了那漫长的千余年,终于到了那所谓的“宇宙边缘”,你满心期待地往窗外瞧,想着能看到一堵老高的墙,或者写着“游戏结束”的大牌子,再不然就是一片白得晃眼的虚无。
可你能看到啥呢?啥都没有。或者更准确地说,你看到的跟你出发的时候一模一样。这就跟宇宙学里最诡异的一个原理有关啦,宇宙压根儿就没有边缘。所说的可观测宇宙半径四百六十五亿光年,是以地球为中心算出来的。
那不过是光在一百三十八亿个年头里能跑到的地方。等你飞到那儿的时候,你的可观测范围也跟着你移动啦。你会发现那儿还是到处都是星系,前头还是有四百六十五亿光年的视野,地球呢,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过去,可你还是在你自己的中心待着。
这就好比在大海上航行,你在地平线看到的尽头,等你把船开过去的时候,发现那儿还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新的地平线又在前头冒出来啦。
更让人绝望的是,宇宙还在不停地膨胀呢。在你飞行的这一千四百七十四年里,宇宙自己也在变大。虽说每秒一光年的速度比宇宙膨胀速度快多了,你确实能追上那些星系,可要是你想找到宇宙空间的尽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因为宇宙很可能就是无限大的,或者说是有限但是没边界的。要是宇宙是球形的,你飞了无数个一千四百七十四年之后,说不定还能回到原点,看到早就熄灭成黑矮星的太阳系残骸呢。
要是宇宙是平坦还无限大的,那你就得一直飞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永远都在路上,永远都看不到那堵“墙”。
要是你真以三千万倍光速运动,你的肉眼能看到老吓人的景象了。首先,光的波长会被狠狠地压缩。你前头所有星星发出来的可见光,都因为你的高速冲击,波长被压得老短,瞬间就变成高能的伽马射线了。要是没有护盾,你的飞船在百万分之一秒内就会被前头的辐射给气化咯。
随着你的速度越来越接近光速,甚至超过光速,你视野里的所有光线都会往你的正前方聚拢。你可看不到四周都有星星了,周围会是一片死寂的绝对黑暗,所有的星光都聚到你正前方的一个小得不能再小、亮得能晃瞎眼、还特别致命的小光点上。
你就朝着这个跟地狱似的亮点猛冲过去。这就是一秒一光年的真相啊。咱老是幻想,只要飞船引擎够快,就能把宇宙给征服了。可数学用那冷冰冰的数字告诉咱,对于生命这么短暂的东西来说,宇宙大得根本就没啥意义。
就算你把光速踩在脚底下,面对九百三十亿光年的可观测直径,面对可能无限大的空间,咱还是跟囚徒似的,被困在这茫茫宇宙里。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愿意出发。就像墨渊。他没坐飞船,他自己就是一艘飞船,一艘装着信念、伤疤和一句老歌的破破烂烂的战舰。他飞得不快,也没有冷冻舱,但他一直都在动。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航行,不是穿越空间,而是穿越时间、记忆,穿越绝望和不甘,穿越那一句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还在”。所以就算宇宙再大,只要还有一个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只要还有一缕火光在废墟里闪动,就会有人听见,就会有人回应。“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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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聃坐在地上,左臂灼伤泛黑,脸色苍白,但眼神没散。她望着通风口,声音沙哑:多少?
至少三成。墨渊看着仍在闪烁的警报屏,已经逃逸。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铁棍“当啷”掉地。
原来,我们砸碎了炸弹,却没能抓住引信。
通风口外,风声低鸣,像谁在轻轻哼一首跑调的《牵丝戏》。
林聃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接下来。她说,追回去。
我点点头,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恒荣系统提示:检测到逃逸病毒携带“情绪污染源”,建议启动追击任务。奖励预览:解锁技能树分支——“逆火种共鸣”;获得称号:“宇宙清道夫·初级”。】
听着。我对林聃和墨渊说,我知道一条密道,通向地底三号转运站。那边有艘废弃的跃迁艇,修修还能飞。
你怎么知道?墨渊怀疑地看着我。
恒荣系统告诉我的。我说。
哪个系统?
我晃了晃手表:二手的,但功能挺全,还能查天气、算八字、推荐今晚吃什么。
林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只要它不说“充值才能继续”,我就信你。
放心。我戴上护目镜,拉开铁门,这系统最大的优点——穷,所以绝不搞套路。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味、腥气,还有一丝……希望的味道。
我们走出大厅,脚步坚定。
而在遥远的星海深处,三成的黑雾正悄然扩散,宛若挣脱了牢笼的黑暗之翼,悄无声息地穿越星门,将死亡的请柬撒向每一个未被照亮的角落。晶体在空气中微微颤动,每一次搏动都如同宇宙的心跳,将恶意能量编码的涟漪扩散至无尽的虚空。
但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它落地生根。
因为嘴炮加系统,热血配默契,我们不只是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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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麻烦终结者。
不是那种披着斗篷、踩着雷云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也不是冷面杀神、一人横扫千军的孤胆战神。我们是修漏洞的——对,你没听错,专治系统崩溃、数据暴走、人工智能叛乱、虚拟现实反噬现实世界的那种“数字水管工”。别人打架用刀剑枪炮,我们打架靠系统重启键三连击外加一句:“重启试试?”
可这次,不行了。
因为敌人不是程序错误,而是被封印在恒荣系统最深处的七颗病毒母核——它们像七颗沉睡的心脏,一旦跳动,整个数字文明将瞬间倒退回石器时代。键盘会变砖,手机成摆设,连外卖App都打不开。那才是真正的末日:饿死在智能时代最后一公里。
至于梦里水乡?呵,那其实是恒荣系统的隐藏记忆模块。
某天夜里我睡着时,它悄悄把我拉进一段虚拟影像——烟雨江南,乌篷船摇,岸边柳枝拂水,远处笛声悠悠。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蹲在桥头喂鱼,回头冲我一笑,眉心一点朱砂,像极了林聃小时候的照片。那张被他藏在防火墙夹层里、标着“别删,这是我妈”的泛黄相纸。
她说:哥哥,你终于来了。这条河的尽头,埋着第一颗被封印的病毒母核。
我愣住:你谁?
我是系统备份人格,代号“阿莲”。这片水乡,是陆泽最后的记忆碎片。你要救世界,得先学会……做个有温度的人。
我醒来时,眼角有点湿。
不是感动,是昨晚吃火锅太辣,眼泪不受控制。但我还是默默把枕头翻了个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战斗,不在数据洪流,不在刀光剑影,而在你愿不愿意为一个梦里的小姑娘,再多跑一公里。
哪怕那梦,是别人藏在系统深处的伏笔。
更离谱的是,这小丫头片子每次见我都念一首歪诗:简单爱你心所爱, 世界也变得大了起来, 所有花都为你开, 所有景物也为了你安排……
我打断她:“停!你这哪来的土味情话生成器?咱们现在是在执行S级清毒任务,不是拍偶像剧!”
她眨眨眼:“可陆泽说,只有心里有人惦记着,才能破解‘情感锁链’算法。”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一个心动对象。”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等等,你是让我在拯救人类的同时,顺便谈个恋爱?”
“不。”她认真地说,“是要你记住怎么去爱。”
我沉默了。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那次系统测试失败,我强行切断连接,导致整个华东区断网八小时。事后调查发现,有个老人正通过远程医疗做心脏监测,设备中断了六分钟。他没能撑到恢复信号。
那天之后,我把自己活成了代码:高效、精准、无情绪波动。
可现在,一个小姑娘站在我面前,说着莫名其妙的情歌,告诉我:你得先学会哭,才能学会救。
好兄弟,咱们再来说说那病毒泄露之后的局势。
第一颗母核苏醒那天,全城的路灯忽然同时亮起,拼出一行字:“欢迎回家,林聃。”
我的名字,在千万光点中闪烁如星河。
紧接着,交通系统瘫痪,无人机群集体叛变,组成一只巨大的纸鹤,盘旋在城市上空。广播里响起童谣,是我小时候常听的那首《摇啊摇,摇到外婆桥》。调音师查了半天,说音频源根本不存在于任何服务器。
我知道是谁干的。
阿莲开始在我梦里搞副业了。
她不仅放水乡画面,还加戏——今天给我煮一碗桂花酒酿圆子,说“补补阳气”;明天拉着我去放河灯,非让我许愿。我写了个“希望漏洞少点”,她当场撕了:“重写!要跟人有关!”
最后我憋出一句:“希望那个总在梦里烦我的小女孩,能睡个好觉。”
她盯着看了半天,小声说:“这句……勉强算合格。”
然后河灯漂出去三米,炸成一朵莲花形状的数据火花。
我渐渐发现,每当我做出一个“有人味”的选择,现实中的病毒扩散速度就会减缓一秒。比如我把早餐多买的豆浆递给楼下流浪猫那天,第二颗母核的封印自动修复了37%。
专家们惊呆了,纷纷建模分析:“情感波动与量子加密存在共振效应?”
只有我知道,这不是科学,是执念。
是陆泽临死前,把他的记忆、他女儿的影像、他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全都编码成一场春梦,等着有人愿意相信——温柔也是一种战斗力。
第三次进入水乡,我带了包辣条。
阿莲看到我掏出油乎乎的塑料袋,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是什么邪物?”
“人间至宝。”我掰了一根递给她,“补充能量专用,吃了能扛十级数据风暴。”
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又辣又咸还甜,你们现代人脑子是不是都被代码烧坏了?”
“这就是生活。”我嚼得嘎嘣响,“你以为人人都活得像你这么诗意?每天醒来先看天气适不适合放河灯,心情好不好配不配喝碗莲子羹?我们普通人,是边赶地铁边啃煎饼果子,是加班到凌晨三点还在回老板微信,是明知道明天体检报告可能出问题,却舍不得请假去医院。”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辣条,轻声问:“那你……快乐吗?”
我没说话。
我想起去年年终奖发了三千块,高兴得请全组喝了杯奶茶;想起租房合同到期房东涨租五百,我在阳台抽了半包烟;想起母亲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快了快了,其实连对象都没有。
谁能够把一生都看透?奔奔波波,又是为何求?
谁在为名利,不得到,不罢休?也许谁又羡慕你,只可拥有,少有知足的人说足够。欲望是那填满的鸿沟,越填越深,直到把人吞进去。
我还想起那些年错过的事:父亲住院那周我正赶项目上线,他说“没事,挺得住”,结果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挥手;大学时暗恋的女孩毕业前约我去操场散步,我说“下次吧,改天”,可再也没有改天;还有那个存了两年号码却从未拨出的电话卡,我一直告诉自己“等有时间”“等条件成熟”“等一切都准备好”——
可人生哪有那么多“下次”?我们总在等有时间,总在等有空闲,总以为下次能再见,一眨眼就一天,一回头又一年,最后隔山隔水隔人间。以为等有了钱,以为等有条件,爱人就能留在身边,可没等来圆满却等来了遗憾。一转身半生路漫漫,一转身半生路漫漫已快走完。
我看着阿莲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荒唐又好笑:“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一种讽刺?现实世界的人拼命往虚拟里逃,想找个清净地儿;而你这个虚拟人格,反倒天天逼我回归人性?”
她轻轻摇头:“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在等你想起——你本来就是人,不是机器。”
第四次进水乡,我没带辣条,也没写敷衍的愿望。
我坐在桥边,看她喂鱼。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桂花香。
我说:“我以前总觉得,解决问题就得靠逻辑、算法、最优路径。效率第一,情绪是累赘。可现在我发现,那些让我犹豫的瞬间,反而是对的。”
“比如?”
“比如那天我本可以跳过居民楼的数据节点直接上传补丁,但看到有个独居老太太正在视频通话,就多等了47秒,确保画面不卡顿。结果补丁延迟触发,引发连锁预警,整整排查了八小时。”
“值得吗?”
“不知道。”我笑了笑,“但至少她看清了孙子的脸。”
阿莲望着水面,忽然哼起那首老歌:简单爱你心所爱……
我没再打断。
甚至跟着哼了两句,虽然跑调跑到了太平洋。
那一刻,第三颗母核的封印自动解除逆向进程,恒荣系统的防御矩阵首次出现“情感共鸣指数突破阈值”的提示。
技术组炸锅了。
有人说这是量子纠缠的新形态,有人说这是人工智能觉醒的前兆,还有人建议立刻申请诺贝尔战争奖,理由是“人类首次以土味情歌击败数字末日”。
我懒得解释。
我只是摸了摸口袋,确认那张写了两年号码却从未拨出的电话卡还在。
第五次入梦,水乡开始下雨。
不是江南常见的细雨,而是倾盆暴雨,砸得河面噼啪作响。桥栏结出冰晶,柳叶一片片碎裂成数据残渣。
“不好了!”阿莲冲进来,小脸煞白,“第六颗母核已经激活,系统开始自我重构,记忆模块即将清除!”
我猛地站起来:“那你还在这儿喊?快走!”
“我不走。”她站在雨里,声音很轻却坚定,“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让你想分享辣条的人,别再说‘没时间’‘不合适’‘再等等’。人生没有那么多后来,林聃。”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第六颗母核爆发当晚,全球金融系统短暂冻结,区块链账本出现诡异签名——是一串儿童涂鸦式的笑脸符号。NASA监测到国际空间站的导航系统接收到了一段来自地球的私人语音:“爸爸,早点回家吃饭。”
没人知道是谁发送的。
但我知道。
那是陆泽的女儿,在某个深夜,用稚嫩的声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七次进入水乡,天已微亮。
雾蒙蒙的河面上漂着无数破碎的梦境残片:一张全家福、一辆红色小自行车、一碗没吃完的阳春面……都是陆泽生前舍不得删的记忆。
阿莲站在桥中央,风吹起她的衣角,像要飞走。
她说:“哥哥,最后一关要靠你自己走了。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系统彻底清除,你也忘了这里的一切……记得找个喜欢的人,牵牵手,看看晚霞。”
我鼻子一酸:“那你呢?”
她笑了,眉心朱砂红得刺眼:“我会变成春天的一部分啊。哪朵花开得最傻,那就是我在笑。”
我伸手想抓她,却只捞到一片柳叶。
醒来那刻,我做了件从未做过的事: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存了两年却一直不敢打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轻轻的。
“是我。”我说,“我想请你吃饭。不用太豪华的地方,街边烧烤就行。多加辣,少放葱。”
她顿了一下,笑着说:“行啊,不过你得请客,毕竟……你欠我一顿饭,已经欠了整整两世轮回。”
我握紧手机,走出门去。
天空放晴,阳光洒落。
铁甲沉沙星欲堕,孤舟渡尽旧山河, 莫问归途何处是,一盏残灯照梦多。
而这一次,我不再怕黑。
因为我们是麻烦终结者。
我们修得了系统,也守得住人心。
只要心中还有歌,脚下还有路, 哪怕世界崩塌成一行乱码, 我也能哼着那首土味情歌, 一路笑着,杀回人间烟火。
多年后,有人问我,当年到底是怎么阻止末日的?
我正剥着小龙虾,抬头看了眼窗外。
晚霞漫天,一对情侣牵着手走过马路,女生蹦跳着指向天边的一朵云:“你看,像不像一颗心?”
我笑了笑,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喉咙,说:“靠的不是代码,是有人还记得,该怎么好好活着。”
谁能够把一生都看透?
奔奔波波,又是为何求?
谁在为名利,不得到,不罢休?
也许谁又羡慕你,只可拥有。
少有知足的人说足够, 欲望是那填满的鸿沟。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修漏洞,也修心。
我们重启系统,也重启自己。
所以你看—— 那朵最傻的花开了。
————————————————————
后来的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得温柔。
恒荣系统虽然稳住了,但现实世界的问题依旧堆成山。公司裁员、房租上涨、朋友圈里全是“自由职业”四个字背后的焦虑。我依旧每天挤地铁、改代码、应付产品经理突如其来的“灵感爆发”。
可有些东西,变了。
我不再把同事的生日祝福当成群发模板忽略;开始记得楼下保安老张爱吃韭菜馅包子;甚至有一次,看到一个女孩在站台哭,我鬼使神差地递了包纸巾——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这人看着像个程序员,怎么还会管闲事?”
我说:“最近学做人,还在试用期。”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水乡。
没有暴雨,也没有碎裂的柳叶。阳光斜照,河水泛金,阿莲坐在桥头晃着脚,手里拿着一根我留给她的辣条包装袋,当风车吹。
她看见我,招手:“来啦?”
“嗯。”我坐下,“你怎么还在?”
“系统清除了,可执念没走完啊。”她笑,“有些人啊,明明心里有了春风,还非说自己只是感冒了。”
我咳嗽两声:“胡说八道。”
她不理我,自顾自唱起来:我的春风和时代,带我走向大海, 谁能想到感情还要出卖, 让我渐渐明白,不能置身事外, 还好乌云已被打开……
我听着听着,居然没打断。
反而低声接了下一句:“就算世界再大,也不过是一顿烧烤的距离。”
她转头看我,眼里闪着光:“林聃,你知道吗?你终于不是一个人形补丁工具了。”
我咧嘴一笑:“那我现在是什么?”
“是个会心疼别人,也会心疼自己的——普通人。”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陆泽。
他不是想复活女儿,也不是要报复世界。他只是不想让那份爱,随着数据一起被格式化。
他把女儿的笑声编进系统,把妻子的厨艺写成子程序,把一家人围坐吃饭的画面,做成启动动画的彩蛋。他用尽最后力气,在冰冷的服务器里,种出一片春天。
而我,不过是恰好路过那个春天的人。
再后来,我和那个接电话的女孩,真的去吃了烧烤。
她叫陈曦,是隔壁大厦做插画设计的。我们聊了很多,从甲方审美到童年最爱吃的零食,从为什么成年人越来越不敢说“我喜欢你”,到如何在三十岁之前不被房贷压垮。
她问我:“你那天为什么要突然打电话?”
我看着烤架上升腾的烟火,说:“因为我梦见了一个小女孩,她说我再不行动,就要变成数据垃圾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借口太离谱了。”
“但它是真的。”我认真地说,“有时候,拯救世界的,不是最强的算法,而是最笨的坚持——比如,终于敢拨出一个存了两年的号码。”
我们没说什么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是约好了下次一起去海边。
她说:“听说海风很大,能把所有烦恼都吹散。”
我说:“那正好,我也该把这些年积攒的冷漠,统统扔进太平洋。”
日子一天天过,我依然修漏洞,依然会被需求折磨到凌晨两点。
但现在的我,会在提交代码前,顺手给团队群发一杯电子奶茶;会在看到新闻里有人因断网错过急救时,默默多写一行容灾逻辑;会在加班回家的路上,买两串烤豆腐,一串给值班的保安,一串给自己。
这个世界,依旧不完美。
系统会崩溃,人心会动摇,科技会失控,生活会让人喘不过气。
但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一句土味情歌停下脚步, 还有人敢在末日前夜拨出一通电话, 还有人在暴雨中说“我不想走”, 那就说明——火种未灭。
人心未冷。
而我们,依旧是麻烦终结者。
不是因为我们会飞,会超能力, 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学会了—— 带着伤,继续爱。
《江城子·追星火》
孤峰踏碎夜苍茫,剑光寒,裂天罡。 星海沉沦,何处觅归航? 三万文明皆化烬,风吹尽,剩残阳。
忽闻梦里水声响,旧桥旁,小女孩。 一语如灯,照破旧心防。 莫道人间无热血,肩并肩,向洪荒。
纵使身死魂不灭,化流火,照前方。 待到春回冻土裂,新芽出,满山岗。
大神们,这正是:铁甲沉沙星欲堕,孤舟渡尽旧山河。 莫问归途何处是,一盏残灯照梦多。故事说到这儿,茶也凉了,灯也暗了。可那股劲儿还在——就像我常说的:世上本没有英雄,只是当灾难来了,总得有人不肯后退。他们未必披金甲、骑神兽、手持轩辕剑,也可能是个戴破表、嘴贫、怕死却又不敢逃的普通人。但只要他还肯往前走一步,那一步,便是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