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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又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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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蒋谆落地北京。他的讲座在晚上七点,结束时已有九点多。他行程紧张,今夜短暂休息后,明早又要飞回美国。
讲座结束后,人流渐渐散去。路洱收到了蒋谆发来让她去后台的微信,便拎着包,和他从后门一起出去。
蒋谆询问了路洱一些近来的事情,她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让人操劳。
快走近紫荆公寓的区域时,路洱忽然从包里摸出了个信封。她看了看蒋谆,递上去:“蒋谆哥……这里面有十二万。”
蒋谆一时还不解。几秒过后,他从顿愣里醒悟过来,眼神杂陈地在她脸上扫过。终究露出一个笑,但那笑容藏着点失落:“小洱,果然,我就知道……抱歉,我插手你的事情。”
路洱摇头:“蒋谆哥,我知道那是你的好意。但我能做到的,不需要麻烦你了。”
蒋谆笑笑,也摇了摇头。他拢了拢脖子的围巾,眼睛看着远处,又转过来看她:“那个,是当初和你在一起的男生吧?”
阮西颜从灯光下小跑过来,身形颀长,鼻挺唇红。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人。
离得不近,蒋谆感受到某种微妙的敌意,他失笑,面对着路洱说:“你这小男朋友,醋意还不小。”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我下次来清华再来看你。有机会的话,还是来家里做个客,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路洱冲他摆手:“好,蒋谆哥,再见。”
眼见蒋谆离开了,路洱扭头,看到阮西颜仍站在原地,一副想过来又不过来的样子。
她眼里的冰霜渐渐融了,化成淡淡的笑意:“阮西颜。”
他这才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端量她的表情,又瞅了瞅蒋谆消失的方向:“你们聊什么了?”
“聊你。”
“真的?”阮西颜不信,但嘴角扬了几分弧度。
路洱仰头看他,轻轻地笑:“我们在说,有个人和我们差了很多的距离,站在那里,都能嗅到一股醋味。”
“嗯,我醋意大发了。”阮西颜捧住她的脸,两只乌黑的眼睛像是漩涡,“还没想好怎么哄我吗?”
路洱伸手,捂住他的唇,然后隔着这一层薄薄的手背,亲了亲。
阮西颜笑,将她扯抱进怀里,阮西颜的拥抱和颈窝都暖烘烘的,像是要把她苍白的脸都熏成两面红灯笼。
“我看到你给他拿了什么。”阮西颜微微松开她,但依然是鼻尖能点鼻尖的距离,“是欠了他什么东西吗?”
路洱迟疑几瞬,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告诉了他。
“所以,”阮西颜的声音微微地闷,“你这大半年这么努力地兼职,就是要还给他,还有家里人的吗?”
“嗯。”
阮西颜的面庞一动不动,两只热乎乎的手一会儿去摸她的脸,一会儿去牵她的手:“怎么不早告诉我?”
“……”路洱脑袋依偎在他胸前,“就你这么个笨蛋,还不如不告诉。”
“小路老师,你可以依赖我的。”
路洱退开一步,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嗯,我可以。可我如果没有你,我也会这样做。”
如果没有灵魂互换,她依然得经历这一切。
如果没有遇见阮西颜,她也会按既定的轨迹进行。
阮西颜是她人生里一颗错落的彗星。降临是恩赐,但她不能依仗恩赐。她要先依仗自己,才能成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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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不久后便放了寒假。路洱在意义上和崔凤路国烊撇清干系后,在怀安便没处可去了。
她这个寒假主要留在北京,但答应了阮西颜,回他家里过两周。
小年前后,季思白在家里组了场聚会,拉来的都是几个熟悉的朋友。阮西颜跟路洱到场时,季思白和陈想几个在打斗地主。
“哎呀,你没看见对面有三个王吗?出什么炸弹!”
“谁让你手气这么差,我跟你组队,我手气也变差了。”
“忍不了了,对面两个只剩炸弹的叼毛,赢不了我还打不了吗。快点,往他们那里丢臭鸡蛋!”
屋里闹腾腾的,好不容易静下来,没隔几秒又吵起来了。
路洱窝在边上背六级词汇,阮西颜跟几个人打了会儿斗地主,便兴致缺缺了。路洱臂弯里抱着平板,就感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枕上她的膝盖。
阮西颜一边躺,一边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她的小腹:“这样可以吗?”
路洱昨天生理期刚来,肚子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种往下坠落的感觉,晚上来季思白家里前吃了布洛芬,勉强止了些疼痛。
两人在角落黏黏腻腻的模样,季思白看不下去了:“阮西颜,不许脏了我的家!”
有人在人群里张望一圈:“闻非没来?”
“闻非不是一直不太喜欢来吗?嫌咱们吵,正常。”
那人又张望:“那好像盛皎也没来?”
“啊。”他这话说完,不少人也前盼右盼了,“还真没来?”
闻非不来他们习以为常,盛皎不来倒是一件令人稀奇的事了。毕竟,以往组局、KTV、聚会这些事,盛皎从不缺席,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她来办的。
路洱划出单词软件,给盛皎发消息:“怎么没来这里?”
约摸等了十分钟,盛皎才回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微哑着,说感冒了。鼻音不轻,路洱便没有多想。
又是一年除夕夜,但今年,怀安下了场细雨。雨中凉意密布,阮西颜去关了窗子和帘子,动作幅度有点大,惊得睡在飘窗台上的奶牛猫一拍尾巴,跳下去了。
阮西颜在给路洱看相册:“你看,这是我小学的照片。”幼年的阮西颜,小脸白皮肤,一对眼睛又大又亮。
他站在小学班级里,笑意可掬,让人一眼便能瞧见。
“这张,”阮西颜翻到了其中一张,“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被蜜蜂蛰了。是我们学校教室外边的,那棵树下长的。”
照片里的阮西颜,额头,嘴角,腮帮子都长着红包,眼睛最为惨烈,右边那只睁不开了,皮肤泛开紫红色,肿开一大片。他似乎是被人不经意间拍下来的,表情迟钝,明显没缓过神来。
阮西颜气鼓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去碰蜜蜂,是我们班的几个男生去捅,结果砸到路过的我了。这张照片还是我妈拍的,她不安慰我就算了,还把照片洗出来了。”
路洱笑得嘴角翘了又翘:“我知道。”
翻到末尾,是去年两个人在游乐园、在夏令营那些日子的照片。路洱看着话剧晚会的闭幕合照,看着两人身上像是一对的红礼服:“你当初让我选红色的,是想这样?”
阮西颜目光飘忽,嘴上小小地嘟囔:“想和喜欢的人穿同一个款式,有什么错嘛……况且那个时候,我们扮演的不就是情侣。”
“……”路洱的小酒窝笑出来。
阮西颜看她笑着的样子,心痒了,丢开相册,去亲她的嘴唇:“你也不安慰我就算了,还笑。”
他亲她的酒窝,一遍又一遍,干脆将人搂在怀里,脖子垂下来,齿尖湿乎乎、又黏糊糊地咬着锁骨。她那处的皮肤被磨得一片潮红,肩上的吊带滑下一处。
感受到他逐渐放肆的动作,且隐隐有往下的趋势。路洱的心乱了:“阮西颜……”
阮西颜无辜地抬起长睫毛:“宝宝,可以吗?”
“……”路洱深深地吐着热气。
“或者,”他声音掺了芝麻粒似的,酥酥甜甜,诱哄着她,阮西颜的腿往前撑了些许,“用你的手……”
路洱微微合着眼睛,一张脸闷闷热热:“……那个在。”
“什么?”两人的呼吸都不连贯着。
“……猫。”
阮西颜勉强提着气,别过头,看了一眼背后。哪里有猫,那只奶牛猫早就钻出房间了。
而路洱像一只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出他的怀抱,一口气奔进浴室,锁门:“你自己解决。”
阮西颜委屈地叫道:“你进厕所了,我在哪里解决?”
“……你在外面。”
“那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要换卫生巾。”
阮西颜还在试图诱哄:“宝宝,我帮你吧。”路洱在门板后听见他的声音,“毕竟,在去年那个时候,我们不是都看过了……”
“阮西颜,你闭嘴!”
两周假期里,路洱和阮西颜回三中逛了逛。阮西颜指着那边的实验楼说:“那天下了大雨,你和我都没有带伞。”
路洱记得:“你非要用自己校服来挡雨跑过去。”
“不用校服的话,你肯定也直接跑过去,淋成落汤鸡。”阮西颜说到这,语气又可怜巴巴地垂下来,“那个时候,你还不想理我。”
阮西颜越说越眼泪汪汪:“你还说让我放手,不回我消息,也不搭理我。”
“……”路洱扭开头,无力又小声地辩解道,“现在不还是在一起了。”
“可我还是怕。怕我不做出什么,我们就没有现在了。”
路洱在心底抿嘴,无声地叹了声气,勾住他的胳膊:“好了,我以后不会了,我们去楼上看看吧。”
两人来到一间空的美术教室,门没锁。轻轻一推,便能进去了。
阮西颜想到一个事:“我还没给你画画。现在,来吗?”
“乱动人家东西,不好吧。”
阮西颜笑:“小洱老师,你似乎不知道,这里还有我寄存下来的画板呢。”阮西颜在这间美术教室待的那两年,留下过不少美术用具。离开那年,他没带走,传下了一些崭新的给下一届学妹学弟用。
路洱遵从他的要求,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窗子敞着,大片天光和风洒进来,将她的侧脸映得透亮。
不知过了多久,阮西颜放下了笔:“好了。”
路洱探头去看,他则将那幅画撕下来给她看:“其实不看你,我都能画出来。”画中的少女,眉毛细长,唇瓣秀气,头发垂落在肩膀。
路洱将画护在怀里:“我会好好珍藏的。”她想跳下高脚凳,阮西颜却制止住了,“其实我还有一件,想做的事。”
“什么?”路洱微微歪头,迎上他的眼睛。
他将脸压过来,湿漉漉的唇瓣碾着她的嘴角,唇舌渐渐缠在一块。未了,被剥掉氧气的路洱,在大口呼吸着,而阮西颜脸颊微红,眼里漾着一泓笑:“想在画室亲你。”
“什么时候……想的?”她的嘴唇又被堵住了,音节在喉咙里半梗。
“很早之前。”
在我意识到,开始喜欢你的时候,就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