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在地府打工日常》祈寒枝

11、第 11 章

　　谢问清领着张祝星进了鬼舍。

　　孟婆见他走了，终于沉不住朝着他背影骂道：“你才难看，你全家都难看，我这张貌美如花的脸，用得着你评价吗？！”

　　黑无常说：“要不你追上去骂？”

　　孟婆噤声，那必然是不敢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孟婆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黑无常：“……”

　　“你真行，大人和判官关系不好你不知道？”

　　“知道，但……”孟婆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所以说另外一个人是新来的阎王？”

　　黑无常不用想也知道：“能让判官如此厌恶的好像也就只有大人。”

　　孟婆瞪大双眼，扯住他的手：“那我不完了？一次得罪俩？”

　　“大人挺好相处的。”黑无常示意她放手，“你还有救。”

　　“真的？”

　　黑无常点头。孟婆脸上阴霾一扫而空，从黑无常手中扯过人，带着走了。

　　鬼舍的守门人是个面目和蔼的老人，就像大学宿管一样，老神在在坐在门口。

　　谢问清示意张祝星出示通行证。

　　“鬼舍晚上八点准时关门，在此之前，可在规定区域内活动，十天后入轮回。”老人说明规则。

　　鬼舍是独立建在地府整体建筑的外围，老人所指的规定区域便是外边的荒地，而荒地之外有一条河便是奈何桥，桥后就是轮回道。

　　为了不破坏秩序，两边都分别有一道屏障，隔着地府内部和轮回道，只有地府的工作人员能出入。

　　“我大学宿舍都十点关门。”张祝星低声吐槽了一句。

　　老人拿出一个号码牌递给谢问清，并示意他签字。

　　谢问清扣上笔帽，把号码牌扔给张祝星，后者稳稳接住。

　　“进去吧。”

　　张祝星顿了顿：“真不能说吗？”

　　她指的是方才没吃明白的瓜，在门口就一直问，现在依然贼心不死。

　　“不能。”近乎冷酷的语气。

　　或许是见他态度强硬，张祝星没再多问。

　　谢问清见她乖乖进去，任务完成，他也不想多待，转身便要走。

　　身后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外加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抓住他！”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衣服的小孩撞开门口的张祝星，直奔外边。

　　谢问清下意识回头，眼见着小小的身形跑出一道残影，哪怕谢问清反应足够快，也只堪堪擦过他的衣角。小孩儿不仅反应快，脑子还聪明，专挑黄土堆积而成的、结构错综复杂的地方钻。

　　“……小屁孩怎么这么能跑？”追在后面，是个身形稍胖的中年女人，边跑边喘着粗气，“谢判官…劳烦…帮个忙……”

　　说罢，又朝不远处的黑无常喊了声，一头扎进那宛如迷宫的地方。

　　谢问清跟了上去，和黑无常分头寻找。

　　——

　　轮回道。

　　红色的彼岸花于晦暗中开得鲜艳。

　　“去吧，以后好好做人。”赵七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

　　他朝赵七微微颔首，满是雀跃的眼中又似乎带着些别的情绪，“多谢。”

　　随后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温纡来时，看到的就是井然有序的队伍，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人把守。

　　赵七站在队伍最末端，一眼就注意到他们，迎了上来。

　　“事情解决了？”温纡对着站定在面前的人问道。

　　“解决了”赵七说：“就是点小事，那哥们轮到他忽然就不想轮回了，我过来陪着说了两句，给他说通了。”

　　温纡心里有些诧异，面上不显：“厉害，我得向你学学。”

　　赵七被夸得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也就随便说两句，不值得您学。”

　　“老赵，别太谦虚。”白无常道，我们阎王大人主动想学习，可不能打击他。

　　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温纡转过头，几个人带着新的一批经过。瞧见他们挨个打了个招呼。

　　面对这样的场景，温纡已经差不多适应了，从容回应。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问白无常：“这边是什么道？”

　　“人道。那边是畜道。”白无常指着方才那批人的方向。

　　温纡听到畜道，心中泛起一丝兴趣，“走，去看看。”

　　人道，是那些良善之人入的轮回，畜道则反之，入轮回后也不能投胎成人。

　　“好。”白无常道：“不过那边可能有点吵。”

　　“没事。”

　　能吵到哪里去。温纡心想。

　　到了后，温纡才明白，白无常说得还是委婉了。还未靠近，就听见一阵高过一阵的哀嚎，经久不息。那些把守的人，个个都捂住耳朵。

　　等走进了，声音清晰了些，入耳的无非都是些谩骂偶尔夹杂着几句叹息。

　　温纡视线略过队伍，饶有兴致看向队伍前头一个身形瘦矮却骂得最凶的人，站了会儿，觉得不得劲，又跑到前面去。

　　轮回道是个直径差不多一米多点的井口，人道的井底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让人心生向往。而畜道，温纡探头瞄了眼，深不见底浮着一层雾气，无数双苍白的手探了出来，摇摇晃晃，似乎要把人拽入深渊，令人胆寒。

　　温纡默默转回头，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还是少看些。

　　又一个人跳了进去，离骂得最凶的瘦矮男人只差五个。

　　温纡见他越来越急躁，或许是把守的人都被骂了个遍，见到温纡他们过来，对着他们骂得更起劲。

　　“老子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凭什么让我入畜道？一个个都瞎了眼吗？你们这群……”

　　骂的话越来越脏，句句不带重样。温纡眉头微微皱起。

　　把守的人瞧见了，大声呵斥：“闭嘴，怎么跟我们大人说话的？！”

　　“大人？你就是能做主的？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赶紧的给我放了。”男人声音拔高，下巴高高抬起，双眼怒瞪着温纡，一副放了我是你的荣幸的样子，着实欠打。

　　温纡垂在身旁的手握紧，十分想一拳挥在他脸上。

　　“谁给你的胆敢这么嚣张？”赵七作为被骂对象之一，实在忍不住上前吼了声，脸上的怒意和不耐烦像极了温纡昨天见到他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脚踢上去。

　　“老赵，冷静点。”白无常劝道。

　　赵七咬着牙极力忍耐，退了一步，又瞪了白无常一眼。

　　他的动作，温纡尽收眼底，估计要是自己不在，赵七早就动手了。

　　温纡压下怒气，问把守人员要了一份他的档案附件。

　　“诽谤污蔑、语言暴力致死他人”温纡一字一句读着底下那行记录，男人偏过头，梗着脖子没做声。

　　“这叫没做过坏事？”温纡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甚至扯着嘴角朝他笑了笑。

　　男人抬头，对上的是一双冰冷中透着愤怒的眼睛，他明明是笑着，视线却宛如利刃，一刀刀插在他的身上。

　　他不敢再看，依然不知悔改：“我不就骂了两句，他自己心理承受力弱还怪上我了？那我还说他的死吓到我了呢……”

　　温纡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明明做错了事，却永远不知道错在了哪，甚至还觉得冤枉的人，偏偏这种人，他见得最多。

　　眼前的人仿佛一个跳梁小丑，极力解释，可笑又可悲。温纡眼中又多了一丝同情，看来他连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男人越说越激烈，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见他们不为所动情绪更加暴躁，直接朝离他最近的白无常扑了上来。

　　事发突然，白无常没来得及反应，眼看着男人要得逞，白无常整个人被人往后扯了一把，等他回过神，眼前是温纡宽阔的后背。

　　男人扑了个空，倒在地上吃了一嘴黄沙。把守的人赶紧上前控制住他。

　　“没事吧？”温纡侧目，刚才情况比较紧急，他只能在身后扯了把他的后领，没控制力度，白无常那白色长褂的领口歪了一大片，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

　　“没事，谢谢大人。”虽然手段粗暴了些，但是，白无常抬头看着他：“不然倒地上的就该是我了。”

　　温纡点头，没事就好，别没被瘦矮男人扑倒，反而被他勒出个好歹。

　　“放开我！”男人还在挣扎。

　　温纡走到他的面前，“放手。”

　　把守的人疑惑，犹豫了几秒。温纡给了他个放心的眼神。

　　“听到没有，你们大人——啊！”

　　他一松手，温纡就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到要将他的手扭断。

　　“你干什么？！”巨大的疼痛让他害怕，想挣脱却挣脱不掉。

　　白无常他们就这么看着温纡充耳不闻拖着男人一直往前。

　　一直到轮回道口，温纡才幽幽道：“既然你怎么急，那我就勉为其难送你个免排队券吧。”

　　话落，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里边的手早就急不可耐，接住他，撕扯、毁灭。

　　“没想到大人还有这么勇猛的一面。”赵七有点儿惊讶。

　　相比之下，白无常就比较淡定了，毕竟温纡和谢问清吵架的时候他可是见着了。

　　入畜道的人，会一遍遍看到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而后在这样的恐惧中彻底粉碎。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不是故意害你的……”恐惧的求饶声渐渐消失，最后彻底撕碎。

　　过程十分惨烈，温纡偏着头没看。不过对于这些恶人而言，是他们应得的。

　　残落的碎片被吞噬，无数双手继续摇晃，等待着下一个食物的来临。

　　马上轮到的人一脸扭曲，止不住发抖。

　　温纡转过声，淡淡招呼着白无常：“走吧，没什么好玩的了。”

　　白无常、赵七：“……”敢情您是来玩的？

　　他们走后，队伍中传来一声声低低的疑惑：“是不是少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