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临昌雪 “我叫洛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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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昌的大雪一连下了三日，洛轻河也昏迷了三日。
“脉象显示洛公子他已经没事了，今日应该就会醒来，咱们一定要注意不要让他发热。”江玄青对着洛轻霜仔细叮嘱。
洛轻霜点点头。
卫听寒接过她手里的药罐，“我来吧。”
他利落地抬起洛轻河的头，就要生硬地掰开他的嘴。
“哎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江玄青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患被“谋杀”，连忙抢过这份活计，把两人赶出房间。
冬雪袭人，政权更迭，街上几乎没有往来的百姓。
卫听寒撑着一把油纸伞，替他和洛轻霜遮蔽风雪。
“大军压境是你让齐钰做的？”
除了卫听寒，洛轻霜想不出什么能让周齐钰在刚刚掌权后做出可能威胁统治的事情。
周齐钰和卫听寒似乎一直不和，洛轻霜觉得，一定是卫听寒拿捏住了周齐钰的什么把柄。
男人唇角轻勾，“马忱反叛的确有我的手笔，至于齐钰……”
他故意不说完，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洛轻霜的脸上，不紧不慢道：“你屡屡救他，就算是冰块，也该捂化了。”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会以为他对阿霜别有用心。可如今一桩桩一件件都表明，他二人倒像是异姓姐弟。
洛轻霜握住他执伞的那只手，冰凉沁骨。她用掌心的盈盈热意，为他驱散寒冷。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齐钰。”
她说得很轻，卫听寒还是听见了。
——
“赵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在临昌城内随意走动，在一座破庙前遇见了故人。
赵翠儿怔怔地看着这一对玉人，不记得自己和这般富贵的人有交集。
看见赵翠儿恍惚的神色，洛轻霜才想起之前她和卫听寒都做了易容伪装。萧赫澜死后，临昌被卫听寒的人控制，他们也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是我，我和夫君带你和丁儿一起来的北方。”洛轻霜指了指自己的眉眼，又拍了拍卫听寒。
赵翠儿疑惑的视线在卫听寒和洛轻霜身上打转。这般明媚的女子和冷漠的男子……
“恩人！”
忽然认出来，赵翠儿不由分说就要跪下，洛轻霜赶紧一把扶住她，止住她的动作。
“赵大姐，你也太客气了。那日我和夫君只是顺手而为。”
赵翠儿泪眼婆娑地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刚才离得远，她没有看清，此刻洛轻霜与她咫尺之隔宽慰她，赵翠儿惊觉眼前的姑娘十分眼熟。
她又面露疑惑地看向她身旁的男人，却发现这位浑身冒着冷气，也在拧眉打量她。
“赵大姐，你和丁儿不是投奔兄长了吗？怎么会在临昌城？还在这里……”
洛轻霜话没说完，赵翠儿也知道她的意思。
这处破庙刮风漏雨，这几日下大雪更没法住人。
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因为知道了兄长嫂嫂当年亲手扔掉了孩子而和他们决裂？
赵翠儿感到难堪地躲避洛轻霜的视线，却逃不过她的“法眼”。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丁儿呢？”
发现不对劲的洛轻霜立即奔向破庙里找丁儿。寒冬腊月的日子里，一连下了三天大雪，就算是钟鸣鼎食之家也难捱寒冷。何况这座破庙还漏着风，若是赵翠儿和丁儿生活在这里，只怕凶多吉少。
丁儿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从破败不堪的神像后伸出扎着两个小啾啾的脑袋。
“大姐姐，你喊我。”丁儿一眼认出洛轻霜就是救下她和阿娘的侠客，蹦蹦跳跳地跑到洛轻霜面前。
“大姐姐，阿娘说舅舅坏坏。舅舅丢下了姐姐，舅舅坏坏……”
稚嫩的孩童嘴里一个劲地说自己的理解，洛轻霜看她双颊都像染了胭脂一般，笑盈盈抚上她又嫩又滑的脸蛋。
“不好，丁儿好像发热了！”
洛轻霜说完就抱着丁儿走出破庙。
赵翠儿还没从女儿什么时候染上风寒的疑惑中走出，就见那位男侠招呼人拉来一辆马车。匆匆忙忙之中，赵翠儿跟着一起上了马车，也管不得他们这是要去哪里，总归女侠不会害了她。
江玄青方才将洛轻河照料好，就见洛轻霜抱着个女娃娃过来。
“阿青，还得麻烦你一下，这位小友应该是发高热了。”
“哎，你别急。先抱到我那屋再说……”
江玄青替丁儿把脉后，又开了几副药让赵翠儿煎了喂予她。
一番忙碌下来已经是深夜。
洛轻霜站在洛轻河门前，担忧地目光仿佛能透过木门射/入内室。
一阵心慌，她握紧手中的青霜剑。唯有如此，才能让她不再那么紧张。
随着“吱呀”一声，丁儿那屋的木门被缓缓打开，又被赵翠儿小心翼翼掩上。
“丁儿怎么样了？”
赵翠儿闻言，出神的双瞳这才聚上焦。
她双唇微动，看向洛轻霜的双目满是感激。
“丁儿已经没事了，女侠，赵翠儿此生无以为报，我……”
她还想说什么，就被洛轻霜打断。
“我只是顺手而为，不求回报。”
洛轻霜拍了拍赵翠儿的肩膀，“赵大姐，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我这里有一些银两，你们先去置办一处宅院，至于其它，我也帮不了你了……”
赵翠儿想要拒绝这份重情，她推拒的手却止在空中。没有银两，她和丁儿如何立足？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我会一些针线活，日后靠这个在临昌应该也能勉强过活。丁儿长大了，也能帮衬我一二。”
赵翠儿接过银两，几乎是哭着说完这一席话。
语罢，她抹了把眼泪，仰首看向洛轻霜。
“对了，还不知道恩人您的名字。来日，我赵翠儿还要带着丁儿报答您和那位恩公。”
洛轻霜眉眼弯弯，笑着看向她，“我叫洛轻霜，你口中的‘恩公’是我夫君卫听寒。”
她不疾不徐道出自己的名字。只是忽然想起，聆风崖畔，她曾经和阿河说过，她希望日后天下人提起她洛轻霜只是洛轻霜，而不仅仅是洛轻风的师妹。
如今，这桩愿想倒是成真了。
话一出口，洛轻霜便预料到赵翠儿的反应。
赵翠儿先是思索一会，很快瞪大眼睛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猛地意识到这两个名字在通缉榜上挂了很久，甚至“洛轻霜”这个名字前不久她才在侄儿赵洋口中听说过。
她也听说，他们荒淫无道的皇帝，也是被这位叫“洛轻霜”的女子斩首示众。
赵翠儿一介平民，哪里见过这般大阵仗。
她的双唇合了又张，最后改为庆幸笑笑，“女侠原来就是江湖上扬名立万的‘洛轻霜’。”
洛轻霜眉目含笑，潋滟的桃花眼里溢着喜悦，算是对她言语的认可。
赵翠儿看她这样，忽然怔在原地。
上次见面，女侠脸上做了装扮，她只觉得眉眼令她感到有些熟悉。可今日，她不施粉黛，这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似乎每日都会见到一般。
赵翠儿忽然想到铜镜里她的那张脸，情急之下一把攥紧洛轻霜的双臂。
“敢问女侠，今年方几何？是哪里人？”
赵翠儿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无暇顾及这两个问题有些越界。
洛轻霜刚要开口，一旁的木门便被打开了。
虚弱的男人柔柔地唤了句——阿霜。
“阿河，你醒了！赵大姐，我不和你说了，我去看看我朋友。”
“哎！你去吧。”
答案就在眼前，却被骤然打断。赵翠儿虽然感到遗憾，但不好追过去刨根问底，只好回去照顾丁儿。
赵翠儿替丁儿擦拭完身子，准备倒掉污水时，在客栈楼下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越看越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
“阿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看见洛轻河醒来，洛轻霜再三询问，得知洛轻河无碍后，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洛轻河看向洛轻霜，又很快把目光挪开。
一时之间不知从而说起，最终他斟酌着开口道：“阿霜，师兄……师兄的尸首，如今在哪里？”
洛轻霜闻言，纤弱的睫羽轻颤，上面沁着的霜雪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已经化成水珠。
“师兄尚未下葬。师父传信，说等我们回去后就让他入土为安。”
“好——好——”洛轻河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倚在床边，吞吞吐吐说出两个“好”字。
两人都对师兄的死因缄口不言，可是彼此都心知肚明。萧赫澜和师兄过分相似的脸庞，无疑不在揭露他们是兄弟的事实。而那些滋长于年月里萧赫澜对洛轻霜的恨意，不过是嫉妒她拥有了他不曾得到过的一切，无论是亲情，又或是友情。
他设计用洛轻霜和洛轻河为筹码害死心善的师兄，又利用洛轻河，一切都只为置洛轻霜于死地。
倘若那年长云门山脚，没有救下萧赫澜，那么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在外漂泊了这许久，是该回去了。”
窗外北风呼呼，枝叶在凛冽凉意中摇晃，簌簌飞雪从天而降，为大地覆上一层银白。洛轻霜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临昌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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