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民 那傻逼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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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衡阳总是泡在雨里。
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好像誓死要把这个南方小城都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地洗一遍。
沈以清第一次见到江柏言也是在这种闷热的天气: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被簇拥着围在中间说笑，其他人都嘻嘻哈哈，他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
死装货。
沈以清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个红牌。
刚上课，唐江就领着他进去，用冗长的语调说:“这是咱们班分班考试之后请假的同学…”
他短短做了个“前提概要”就让沈以清接剩下的“正文”，转头对门口的男生说:“来，别害羞，做个自我介绍…”
沈以清收起伞，左肩有几片水渍，不知道是雨淋的，还是抖伞时的飞溅。
他跨前几步，拖着慵懒清晰的声音说:“大家好，我是沈以清，以后可以多多关照。”
话一落音，班里就传出一阵窸窸窣窣地低语。
“他就是沈以清啊？”
“长得好好看。”
“听说他分班考考了英语全校第一。”
“啊？多少分？”
“一百三十七。”
“我靠，这么吊？！牛逼。”
……
班上开始出现窸窸窣窣地低语，像蚊子在飘。
“行了行了，说什么说什么？”唐江敲着桌子低吼了一句，“都是一个学校的，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别人这么厉害肯定是努力了，不像你们，啊，每天早上都打瞌睡，不重视英语语文，成绩怎么可能会拔尖，还有啊…”
“老师，我坐哪？”沈以清见唐江又要开口，自己还站在上面，于是赶紧打断施法。
“哦，我看看啊…”唐江终于想起来自己旁边这一蔸菜，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倒数第二排的一个位置，“八组倒二，去吧。”
“谢谢老师。”沈以清走下台，提着包坐到位置上。
教室采光好，他这个位置差不多是靠窗。
如果把中间的江柏言删掉，那可以把“差不多”也删掉。
唐江的课在下午，如果不是沈以清，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备课，所以他说完事就回去了。
定海神针一走，班里就开始吵，前面一个留着长寸头的男生反过头说:“哎，兄弟。”
沈以清抬起眼:“嗯？”
“你英语真这么吊啊？”
“没有。”沈以清从包里掏出书，翻了几页问，“什么课？”
“哦，英语。”那人说，“那你多少分啊？”
“137。”
“……”
然后沈以清隐隐约约听到旁边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人家137又不是你137，操心个什么劲？”有个老师一边走进来一边说，“课代表发上次的答题卡，许皈上黑板。”
沈以清看清楚是个女老师，挺年轻一姑娘，梳着马尾，说话干事风风火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前面那人“啊…”着苦叫了下就往黑板走。
“哎呦喂，新面孔，一起来。”
班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一阵笑。
沈以清:……
“莫姐，咱们上次没来的没有答题卡怎么办？”有人喊。
“和其他人共。”
沈以清上了黑板，问:“上来干嘛？”
“听单词。”
沈以清知道这个男生为什么要苦叫了。
单词嘛，就沈以清的水平，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满分就是简简单单。
不出意外的范畴是他必须认识。
前两个还好，后面几个单词越听越离谱，教材上不做要求的生词也有。
“等一下，这是哪里的单词？”沈以清写字的手停了一下，“教材上有吗？”
“谁说是教材上的…”莫樊说，“哦，你没考。”
“那他们考了？”沈以清诧异地看向底下一脸命苦的同学。
莫樊假惺惺地露出一个笑:“考过了吗？”
下面答:“考过啦…”
沈以清:？？？
就算没见过，沈以清的底子就把他垫得很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靠着自己的语感，沈以清十个对了八个，剩下两个实在是听不出来了。
他在一片惊呼中下了台，结果就看到自己同桌睡下去了:两只手趴在前面，校服被勒出肌肉的轮廓，然后脑袋就趴在手臂中间，左手拿着笔装样子。
左撇子？
沈以清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那个叫许皈的男生写完下来，推了推江柏言的桌子:“言哥，言哥。”
“言哥”从桌上爬起来，手半撑着头，不耐烦地说:“嗯？”
“今天中午吃不吃食堂？”
“嗯。”江柏言眯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过了几秒，撑脑袋的那位又发话了:“你怎么还不走？”
沈以清、许皈:？
“我走哪去？”沈以清皱了皱眉，“回家？”
“你他妈爱走哪，关我屁事。”
“那你管我坐哪？”沈以清觉得莫名其妙
“你神经病吧？”
“你他妈的……”
“哎哎哎，哥哥们，别吵架，别吵架。”许皈拍了拍江柏言，“这是咱们班之前分班请假两周那位。”
“这个是江柏言，我们班数学第一。”他又对沈以清说，“我是许皈…”
“没印象”江柏言说。
“不认识。”沈以清答。
许皈:……
沈以清撇回脸，低头整理起课桌，许皈见他们没说话，松了口气也继续听课。
又是过了几秒，旁边那人又开口了:“你坐这？”
“哎，言哥，他…”
“没问你，滚蛋。”
“哦。”
沈以清“嗯”了一声，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人讲话是有技能冷却吗？过几秒发个声。
反正江柏言是他现在在班上第一个不爽人。
日了狗了。
他骂。
中午他去办公室和唐江请假说下午去租的房子里搬东西，唐江见他刚来，再说了句“下不为例”就干脆放行。
沈尘韵和雷燕一年四季都在外面，除了第一次开学和初中毕业那会来过学校，他们甚至都忘了沈以清在哪个班。
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小时候闹会，现在就算了。
沈以清租的房子离学校就几步路的距离，他三步作两步上了楼，一开门，里面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果然。
他休息了下就开始收拾东西。
上一个租客走得干干净净，一个钉子也没留下，结果自己带了很多要上墙的东西，没有钉子，一个也挂不了。
新民这所学校在市县交界，商店的密度少得可怜，如果点外卖，配送费比钉子还贵。
傻子才去点外卖。
这栋楼一层两户，面对面的那种，走廊极宽，如果两家关系好，过年在那拼个桌吃年夜饭都没问题。
要不去对面借借呢？
沈以清抱着一种“远亲不如近邻”和“来都来了”的心态，试探性的敲响对方的门。
过了几秒没反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他想:这个邻居怎么和我那个傻逼同桌一样有技能冷却？
前脚刚准备走，后脚门就开了。
沈以清回过身，礼貌地说了句:“你好。”
刚转过去，这张帅脸就瘫了。
那个傻逼同桌就站在门里面，用一种又慢又贱地语气说:“干嘛？”
老子吃你妈的年夜饭！
“我…”沈以清突然觉得“借我几个钉子”这句话有点难以启齿了。
“你……？”江柏言学着他的语气。
“没事，我敲错了。”沈以清说，随后当着江柏言的面把自己家的门关上了。
江柏言:？
不就几个钉子嘛，我大不了不挂了，沈以清直接拿起衣服去洗。
等他洗完，正准备挂上阳台，这张帅脸又瘫了。
为！什！么！连！一！根！绳！子！都！没！有！
老子日了你母了。
上一个租客这么扣的吗？？？
过了半晌，江柏言家的门又响了一遍。
江柏言打开门，看见一个男生僵着脸，好像有点认命地说:“能不能给我几个钉子和几根晾衣绳？”
江柏言转身去屋里拿，过了几秒便把他要的东西送过来了。
“谢谢。”沈以清说。
“不客气。”江柏言说。
沈以清回到房间，叮叮当当敲好，随后躺在床上。
顺便在心里刻了个“靠”字。
反正事干完了，也不想去学校，沈以清拿出手机，准备刷刷朋友圈。
点开软件，发现有一个好友申请，对面头像是一个最近网上很火的梗图，昵称是“god”。
上帝？
沈以清点进去，看到对方的验证消息:我是许皈。
沈以清:……
他刚点了“同意”，对面就蹦出几条消息。
god:兄弟你请假了？
water:嗯。
water:你哪来的我微信？
god:表白墙啊，你长这么帅，翻翻就有了。
water:……
god:哦对，我把你拉进班群，里面没老师。
然后就甩来了一个邀请。
群名:全员清北预定生。
沈以清进群之后，盯着这个智障群名看了一会，然后把备注改成“智障之家”。
顺眼多了。
改完看消息，班级群里有几条都是关于他的。
虽然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但群里热热闹闹的，一看就知道有几个人不老实。
何磊:沈以清改下备注。
沈以清:好。
许皈:哎老唐真是的，就不给我请假。
林栋:许胖子又要请假？你看看你之前请了多少次了？
许皈:去去去，我那是身体弱，正儿八经地请假好不好？
此话一出，群里几个人都用“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包轰炸他。
沈以清发了句:哈哈。
有个女孩子眼尖，马上回复他:沈以清你为什么请假阿？
沈以清:刚来，收拾东西。
许皈:那言哥呢？也请假了？他位置是空的。
江柏言？
沈以清思考了一会，想起来他自己是请假的，可以待在家里，但是下午敲门的时候，是江柏言开的门。
请假？
不可能，自己明明看到江柏言屁都不放一个，和他“切磋”之后就一直趴着睡觉，怎么可能请假？
逃课？
就唐江那个样子，被抓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沈以清在聊天框里打好“不知道”，结果当事人发话了。
江柏言:买东西去了。
许皈:买什么东西？
当事人没回复，可能是在翻上面的消息。
过了几秒，消息翻完了，沈以清看到一段简短的文字。
江柏言:钉子和绳子。
沈以清:？？？
许皈:啊？买这个干嘛？
林栋:绑你的。
许皈:……
这个年纪的话题常常有头无尾，一般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个定数。
可能在上晚自习，许皈渐渐没了声音，带头聚众喧哗的人一走，大家也就人作鸟兽地散了。
沈以清思考了一会，点开了江柏言的主页。
主页干干净净，微信号还是初始乱码，头像很简单，就是一只鹦鹉在玩滑板，一看就知道是错位拍的。
他看着下面的【添加到通讯录】，思想斗争了下。
【我是群聊“全体清北预定生”里的沈以清。】
确认添加。
发送中。
发送成功。
沈以清见半天没反应，于是把手机放在一边准备温习功课。
刚翻开书，手机就弹出来一个消息，沈以清以为是江柏言通过了，准备给备注。
可是来者不是江柏言，是他家沈尘韵同志。
内容是:吃饭了没有？
沈以清回了个:在吃早饭。
对面没回，只是一个电话打过来，沈以清接起，老同志嗓门大，他下意识地摁了音量键。
“六水啊，你吃饭了没有？”
沈以清看了看时间:八点了。
“吃过了。”他说，“顺便把明天晚饭也一起吃了。”
那头沉闷闷地笑了一下，继续说:“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比之前的班好一点？老师怎么样？听不听的懂？坐在第几排？看不看得清黑板？”
沈以清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说
“爸。”
“嗯？”
“你把你刚刚的问题再问一遍，没听清。”沈以清说，“我也可以问问百度。”
沈尘韵:……
“我还好咯，下午请了假回家收拾东西，晚自习就没去了。”
“你们唐老师和我说了，底子好也不能松懈知道吗？”沈尘韵又准备叨叨，“当初我就是…”
沈以清站起来倒了杯水:“挂了，拜拜。”
不等对面反应，沈以清就挂了电话。
话说回来，他从下午就一直没有吃东西了，之前没什么感觉，现在被沈尘韵这么一提，真的感觉有点饿了。
男生余光瞥到了阳台。
他又拿起电话，对面秒接:“喂？”
“爸。”
“怎么了？”
“到时候带几个钉子和绳子过来。”沈以清顿了一下，“绳子两根就够了。”
“要这些东西干啥？”
“绑人。”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