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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小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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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头好晕……”感觉像是——睡觉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不同的是,时间更长。我这是在自由落体?!眼睛还睁不开,一片黢黑。
等到好不容易可以睁开眼了,便愈发觉得像是从高处摔落,浑身疼痛,骨头都快散架了。更要命的是,竟然是脸先朝地?!好一个狗啃泥的姿势!
鼻尖传来湿草地的清新味,混杂些泥腥味。我双手撑地,让自己站起来。这地方应该刚下过一场雨,泥还比较软。这也就导致,我的脸上和衣服上,都沾了些湿泥巴。好在我裤口袋里藏备些餐巾纸,倒解决了燃眉之急。
最难受的是胃——翻江倒海,搞得我直反胃,差点儿吐出来。感觉人还没缓过来,还有点儿天旋地转。
扶着一棵大树,勉强让自己站缓,等缓过身来,早已身处一片丛林之中,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大树。
“看来是真的穿越了……”我自言自语道,“好像还是‘郊区’?树是真多!”
只可惜,我不是环保卫士,对树不感兴趣。我只在意某位“周扒皮”,此时是否还在学老鼠叫?
环顾四周,不远处有几处平房,还好还好,至少有人住,不是荒山野岭。就是找不到某位黑心老板,我有点儿恼的慌。
“咳咳……”旁边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我猛地扭头,只见小云正扶着旁边一棵松树,又在那儿装病弱美人了,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和平常一样,止不住的咳嗽。
不对劲!衣服不对!刚刚在茶馆还是长衫,现在身上是汉服大褂!
“你谁啊?穿得什么玩意儿?”“小云”停止咳嗽,并且注意到我了。他的那双冰蓝色的桃花眼像探照灯一样,毫不客气地在我身上来回扫视,活像在看一个怪物。
“衣不蔽体,形如乞索儿,连形状和颜色都毫无美感,如傻子乱画般胡闹!穿着古怪,莫非你是胡人?”“小云”的声音也很奇怪,比平时要哑一点儿,像个正在经历变声期的娃娃。
我的确挺无奈的,毕竟我的T恤上是炫彩涂鸦,还是半截袖;裤子还是破洞牛仔裤;头发很短,的确像是“胡人”……但他这点评,也太毒了吧!我甚至想表演个当场去世!
认错人了?不可能!这张脸,这双独一无二的冰蓝色眼睛,化成灰我都认得!可这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慌。记忆里的小云,就算毒舌,眼底也总带着点熟悉的笑意或无奈,绝不是这种纯粹的、打量陌生怪物的审视!
“等等,我可能遇到的,是北宋时期的小云?!”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对啊!合同上写了“跨时空出差”,小云自己也说活了两千多年……难道穿越时出了岔子,把他甩回了北宋时期的自己身上?而这个时期的“小云”,根本不认识我?!
老样子,没日没夜的咳嗽。奇怪的地方有很多,譬如眼前的“小云”没平常高,比现在的我还稍微矮点;没事了,还总拿个树枝,在地上,随手画画。
“那个——兄台如何称呼啊?”我忍不住问了问。
“在问别人姓名前,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你连这都不懂?”这“小云”,怎么还有点儿暴躁啊?!
“哦!好。”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秋思雨。”
那少年却愣住了,眼瞪得像铜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抱歉,失神了!秋兄你好,我叫王希孟。”
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的作者?!怪不得比我还矮,还爱画画!说不定他现在还没我年纪大呢!我这运气,算倒霉,还是幸运啊?!
“秋兄,你怎么了?突然傻了吗?”见我在那儿发愣,王希孟便用树枝戳了戳我的鞋子。别说,还真有点儿疼。
“你干什么?!”我有点儿恼。这家伙,长了张和小云一样的脸。只不过,好像没长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却和小云一样,很毒舌,有点儿烦人。
“你在那儿发愣,怎么还怪我起来了?”他努了努嘴,见我没给他好脸色,又不吭声地,埋头苦画去了。
“王兄,你多大了?”我随口问问。
“十六岁。”他的声音闷闷地,估计还有点儿生气。
“看来你比我小啊!”我感叹道。
“哦?那你今年多大?”王希孟的眼睛突然亮了,倒是挺感兴趣。
“十八岁!”我假装得意地向他说道。
“嗯。你好老!”这家伙,小嘴抹了毒是吗?
算了算了,懒得跟他计较。这孩子,不说话时,是个闷葫芦;一说话,那就是“小米加步枪”,句句扎心。
“你在画什么?”我走到了他身边,看到湿土地上,画着些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线条。我宁愿相信我眼瞎了,也不愿相信他是王希孟了。
“前段时间,去庐山那边游玩时。看到庐山美景,便决定画幅画练练。”这时候,怎么又变得老实巴交了呢?
“这是庐山?!不是鬼画符?!”我指着地上画着奇形怪状的图案的画,大惊小叫道。
“胡说什么?!这只是草稿而已,草稿懂吗!”少年又急眼了,活像只炸毛的猫。
我觉得有趣,便也随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小人。
“你画得也不怎么样!”王希孟评价道。
没错,我的确不擅长画画,只会画火柴人。但麻花辫,我可是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画成的。
“这是——谁?”王希孟好奇地问我。
“他是我弟,名叫秋慕云。和你长得挺像,也喜欢塞人话。”我手里握着根树枝,指着那扎麻花辫的抽象小人,向他介绍道。
“咳咳……”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咳嗽声,听起来是被呛到了。
“呜呜呜——连看戏都看不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这清冷而又含糊,外加有总儿做作的假哭,是小云没错。可人去哪儿了?我仰起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在你身后!”那句清冷的声音又传来了。我便转过身去,也还是只有树而已。
“往上看,在树上呢!”含含糊糊地声音又传来了。
“嘴里的是什么?!”我对着树上的红衣青年吼道。
“馕!”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怎么又吃上了?!不是吃过早饭了吗?”我心里也纳闷,我之前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对面,一直在喝茶,点心也没吃多少;怎么现在又开始“吃播”了?
“你认错人了,我觉得无聊。干脆将计就计,爬树上看戏了。顺便吃点儿东西,这样更有意思些。”小云一边吃着馕,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腮帮子鼓得老高,活像只正在吃坚果的仓鼠。
怎么办,我现在脑壳疼!一个贪吃鬼,一个暴躁狂。谁来掐我一下,告诉我在做梦啊!
“你你你——和我长得好像啊!”王希孟的一声惊呼,倒把我给叫醒了。他举起右手,食指指着坐在树上,嘴里还叼了块馕的秋慕云。
秋慕云倒是一副风轻云淡地模样,“我也这么觉得——”依旧是含糊的声音。
“小云!你快下来!”我急得直跺脚、干瞪眼。
“等我一下!我快吃完了!”说完,小云就一口气把剩下一小块——只有巴掌大的馕,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着。
“王兄,那是我弟弟秋慕云,你可以叫他小云。没吓到你吧!”对不起啊!王兄。我给你赔脸道歉不是。
还没等我说完,小云就“嗖”地一下子,从树上跳下来了。
“他还真扎麻花辫啊!”王希孟向我说道。
“对呀!不然我为什么画个麻花辫小人呢?”我跟他解释道。
“你好啊!”小云的眼睛又眯成月牙了。
“你——你好!”怎么回事,王希孟这“炸药包”,突然蔫了气,变得畏手畏脚的了。难道是看到个同款自己,吓怕了!
不对!是小云太高了!王希孟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
不过,小云好像更在意我的麻花辫小人。自己也拿了根木棍,随手画了个穿T恤的短发小人。还在我画的小人手上,画了个大大的饼——不,是馕!
“这是你!”他用木棍捣了捣短发小人。“这是我!”这次是麻花辫小人。
“王兄!你也画一个!就当我们仨个的纪念了!”不是,小云!你也太热情了!
“哦,好。”炸毛的猫突然变成乖乖猫,王希孟默默走到小云身边,在旁边画了个丸子头小人。很搞笑的是,他把自己画得很矮。毕竟三个人当中,他是最小的嘛!
就在王希孟正在画小人时,小云凑到我耳边,悄悄告诉我,“哥哥,你这是什么运气?碰到前世的我了!”
我听完后,则是一脸黑线。“那他有没有以前的记忆?”我靠在小云耳边问。
“有,当然有!我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记忆太好!有时会记乱。”小云顿了顿,不小心说出了惊人的秘密。
“所以说——你会画画!但故意搁那儿画火柴人?!”这话我听的都怪。
“嗯。”小云这家伙,恐怕整个肚子都是黑的!
王希孟的丸子头小人画好了,小云又在那儿“精益求精”了。
“你在干嘛?”王希孟满脸疑惑。
“画芝麻。”小云一本正经地回答,手还拿着个木棍,在地上乱戳。
“真够无聊的!”王希孟怼了一句,“不对!你会画画!只有会画画的人,才会连芝麻都不放过!”他大叫道。
“会画画又能怎样?”小云又在装面瘫了,狠心心来,连“自己”都骗?!“你若真有本事,就去当宫庭画师,天天围着皇上画画!”原来如此!王希孟当宫庭画师的原因,竟是这个?!
“那好!我王希孟要当大宋第一宫庭画师!”那少年举着个木根,朝天囔道。别说,还真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劲!倒真以为自己心中有鸿鹄之志了?
毕竟是小云在怂恿他,傻小子自己跳进了坑里,竟然还没有发现?!
说完这番肺腑之言,又继续埋头苦画。
“这次又是画什么?”我看他在湿土地上,画了个圆圆的脑袋。
“狸猫。我家之前养的小猫,后来年纪大了,老死了。”王希孟边画边回答道,“可怜了,小花又乖,身体又软,摸起来很舒服的!”这孩子,没想到是个猫奴。
“画得不错!”小云在王希孟的小花旁边,画了个“7+2=9”的简陋小老鼠。我也闲得没事,在那儿画米老头。仨人,年龄加起来还没超过十!
“话说王兄,你这庐山画得不怎么样。这猫倒是画得挺像。你想当御猫师啊?”小云看着王希孟画得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猫,打趣道。
而此时的王希孟,脸却突然红了,吞吞吐吐地说道:“庐山——可——可没我家小花可爱。”
“可皇上不会每天都在撸猫。你真的想当宫庭画师吗?”小云还在用激将法,去刺激王希孟。
“想!我当然想了!”少年的眸子闪着星光,看来,他是真喜欢画画。
“既然如此,那就要多去观察,游历大千世界!多去画山画水画建筑!”小云这慷慨激昂的话语,搞得我都热血沸腾,王希孟那小子,更是打了鸡血般的——充满干劲!
“嗯!好的!谢谢你秋兄!我会这么做的!”王希孟很兴奋,但也就只持续了一会儿。没多久,他的冰蓝色的眸子,就变得黯然了,“我——可不可以,得我爹回来。我和他一起去——游山玩水……”
我能感觉到,他很难过,很悲伤,很失落……
小云这是不解人意吗?人家16岁小孩正伤心着,不拍他的肩膀,偏偏要拍我的肩膀。“走了,哥哥。该干正事了!”小云的意思,是让我走?!
“可——可是?”我这是怎么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吗?!
“帮王兄找爹,带他爹回家啊!”小云非常爽快地回答。
听到这句话,王希孟的眼睛突然如水洗了一般,眼泪——如滔滔江水,不自觉地涌出。
“真的吗?我爹去江南卖茶,已有半年未回家。杳无音信,恐已失踪。望你们兄弟二人,替我代他回家!”他说的很诚恳,这就更让我难以忍受——离开他后——发生的场景。
“王兄,别哭嘛!送你包花生糖!觉得心里憋屈了,有苦说不出了,就吃一颗。”小云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上面用红绳捆着。扔给了王希孟,如朋友般。既不是如乞丐般施舍;也不是如皇上般恭敬;只是随手一扔,便足以让一个少年——破涕而笑。
“待到中秋月圆时,我们必会重逢!”小云向他说道。
“一言为定?”少年不太肯定地问道。
“一言为定!”小云恳切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