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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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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
六月的天,和娃娃一样——爱变脸!
好在出门前,我顺手拿了把深蓝色的雨伞。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变成大雨滂沱了?!
七天已经过去了,我早上七点就攥着那张小云给的纸条,来到了古街。惊雷乍起,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雨了。一开始,是小姑娘流泪,哭得梨花带雨;而哭累了,转而改成闹了——豆大的雨滴“啪啪啪”地,打在雨伞上。好在我手够快,刚下雨,我就把伞给撑好了。
无奈,还有风啊!即使温暖的东南风,又如何?照样往我身上吹,好一个纯天然沐浴!老天爷多半饿了,想煮我这只“鸡”吃。
就连路边的牵牛花,也被这狂风暴雨“折磨”的可怜。原本是红得正艳、紫得正娇、蓝得正闹的时候,加上这旁边的绿叶,好一个夏日美景!但现在是梅雨时节,雨多风大,倒也无心欣赏风景了。
也不知道我是否迷路了,走了二十多分钟也没到。正当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瞥见眼前——竟有一座茶馆?!这雕梁画栋,这红漆绿纹,这木牌匾,这用行书写的“忘尘楼”大字!终于找到了!奇怪?我怎么有点儿恍神?我之前来过这里吗?
走到大门前,轻轻一推,门竟然没锁?这门是老式的木门,有很高的门槛,走进去的时候,得大跨一步,跨过去。
我刚跨过门槛,湿漉漉地站在门口,伞还没来得及收,就见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白色卡通T恤,蓝色短裤,急冲冲地奔我而去。
“哥哥,好久不见!”他一把抱住我的大腿。我手没拿稳,伞掉在了一边。
“也没多久吧,小云。”我有点儿好奇,我弟咋又变回去了?
正当我盯着——我这小孩子弟弟,脸上写满问号的时候,旁边走来个穿灰色长衫的男青年,留着黑色短发,看着还挺利索。他捂着嘴,发出“呜呜”地声音——我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偷笑!至于声音为什么听着很奇怪,那是因为被他手捂着,变得模糊了。
“白无常,别装了!看把小雨吓的,都懵了!”男青年不笑了,开始“摊牌”了。他口中的“白无常”,莫非是白无常谢必安?!
“小云”无奈地松开了我的裤子,摇身一变,变回了原样——也是穿着灰色长衫,不过他是留着白色长发,看起来更活泼些。
“黑无常,看你干的好事!明明我还想给小雨一个surprise的!”白无常咂了咂嘴,倒是有点儿委屈。
“还surprise?我看是有惊无喜!”黑无常顶嘴道。
“这不是被你给搞砸了吗?”白无常一直盯着黑无常,眼瞪得老大,还有点儿发红了。
我就傻站在门口,默默收伞。这雨太大了,连伞都像在水里泡过似的——全是水!弄得我T恤都湿了半截,全粘在肚子上了。
“那个,湿雨伞放哪儿?”我不好意思地插了句话,右手还握着伞柄。
“放伞吗?”白无常听到我的问话,立马反应过来,“喏,就在你左手边。”他伸出右手食指,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转过头,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看见那里的木架子了吗?”他问我道。
那里的确有个红木的架子,看起来挺典雅的。“嗯,看到了。”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把伞放在那架子上就行。”白无常平静地回答。
“哦。”我缓慢地朝左边走去,路不远,就是有点儿拘束,腿有点儿僵。可能是有点儿陌生吧?
走进架子一瞧,最上面放着的那把黑色雨伞,不就是小云之前从家里拿的吗?我也没说什么,只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手中的伞,放在了第二层。
无意中,不小心将地板上弄的全是水。感到不太好意思,想要自己处理掉。“请问一下——,拖把在哪儿?我想拖一下地……”我有点儿犹豫,多半是感到难为情了。
“没事的,这地交给我们来拖就好了。”这次是黑无常接话了,他的声音有点儿低沉,但不沙哑,听起来很安心。
“好了!小雨。去见小云吧!他就坐在桌旁品茶呢!”白无常眨了下眼,示意我注意不远处,坐在桌旁喝茶的人。
紧接着,熟悉的一幕出现了:有位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清式红色长衫——上面印有云纹,脑后垂着根乌黑发亮的“麻绳”——发尾系个红发带。右耳戴了个玉环流苏耳坠。此时此刻,正端庄地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托着个瓷杯,右手拿着杯盖,在专注地拨盖。优雅地像是古画里的人。
茶很烫,热气腾腾地,升起一团白雾,反而让我看不清小云的脸。好吧,现在该叫“老板”,才比较准确。
“老——老板!”我心里是挺激动的,毕竟我认出来,小云就是之前照顾我的老板;可两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得很。于是乎,我以龟速,慢慢向老板走去。
“怎么了?”老板注意到我了,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瓷杯,将其放置在他身旁的八仙桌上,“出门前,穿着衣服洗了个澡?还忘换了?”他的眼睛又眯成了月牙,活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幸灾乐祸!
好呀!秋慕云。七天不见,嘲讽技能又提升了,是吧?
“小范,麻烦你去我房间,拿件干净的浴巾和一个夹子。”老板坐不住了,最后还是从太师椅上起来了。朝黑无常喊了句,然后呢,我就看到黑无常小范像离弦之箭一样,“嗖”地飞奔到木梯上;紧接着,又是木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白无常小谢坐在我和老板邻桌,在那儿吃桃酥。看样子,门口的积水已经拖干净了。
至于我呢,就无辜地杵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也不需要我做些什么。老板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小范可真是快得要命,效率极高!恐怕连两分钟都没到,他就出现在老板面前,非常自然地,将浴巾和夹子递给了老板。
老板顺手接下了浴巾和夹子,浴巾拿在手里,夹子放在了身旁的木桌上,晾在了一边。
“老——老板,你要做什么?”看样子,我还是不习惯叫他老板。
“如你所见,我要帮你擦头发。”他刚说完,就把浴巾平展开,盖在我的头上。按照他的视角,我现在就是低配版的幽灵cos——毕竟浴巾都罩在身上了。
“下那么大的雨,你不能打车来吗?”隔着个浴巾,老板清脆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闷了。但我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有点儿生气了。虽然,他还在帮我擦头发,其实我自己会擦。
“我——”我接不上话。
“实在不行,穿雨衣来也行啊!”听得出来,老板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只剩下焦躁了。
我没出声,一直沉默不语……
“这都做不到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儿失落,“至少,哥哥答应我,以后叫我小云就行了。”他在向我商量,渴望得到我的同意。与此同时,他又掀开了我头上的浴巾——已经擦好了。
“为什么啊?”我这嘴,也是够笨,直接答应他不就行了吗?
“因为——我也不太习惯,你叫我‘老板’。”他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手也没闲着,又熟练地把浴巾披在我身上,顺着我的身子,围了一圈。奇怪的是,他故意把我右胳膊露在外面。之后,左手拈着浴巾边缘,防止浴巾散了;右手去拿桌上的夹子。最后,用夹子将浴巾固定住了。
“不错,挺帅的。”帮我包好后,小云站在我面前,从头到脚,扫视了我一遍——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是挺帅的,像古希腊人!”小谢在一旁插嘴。
“啥?古希腊人?”我甚至希望我耳朵坏了,听差了。至少结果,会比像现在这样,目瞪口呆的鬼样子强。
可偏偏现实不接套路出牌。小谢立即小跑了过来,站在我面前,手里举了块课本大小的镜子,明晃晃地照在我的眼里。
“你瞧,是不是自来卷啊?”小谢在一旁问道。
我气得连话都说不上来,眼睛都开始眯起了(我不太高兴时,就喜欢眼睛半眯着)。
“没错,还有白色‘战袍’呢!”这次是小云在说话。这俩人,还一唱一和的?!真是气煞我也!
就连旁边不苟言笑的小范,也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偷笑很有趣吗?!
“玩够了吗?!”我现在可是又气又恼!眼睛瞪得老圆,眼眶都快裂开了。
“嗯,玩够了。”怎么还理直气壮的?“我帮你整理头发吧。”说得好听,实际上,小云在揉——不,薅我头发。
看在你帮我揉好的分上,暂且原谅你了。
“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我诘问小云。
“不仅仅是。”说的怪神秘的,“坐吧。”小云伸开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们去准备点儿茶点!”小谢把镜子放在了邻桌上,碰了碰小范的肩膀,二人跑去厨房了。
我默默拉出椅子,之后,坐在椅子上,一脸茫然地看着桌面上的茶壶和茶杯。
“先喝点儿茶,暖暖胃吧!”小云右手握着茶杯,左手抚着壶盖,在为我沏茶。紧接着,他把茶杯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茶?”我注视着杯里的棕红色液体,不禁感到好奇。氤氲的热气还有,估计是用100度的水泡的。
“毒药。”小云的冷笑话又上线了。
我白了他一眼,“谁信啊!”
“学聪明了啊!”小云又变成“狐狸”了,标准眯眼笑(话说桃花眼笑的时候,的确容易眯成缝),“这是祁门红茶。”
“真的假的?”我还是不太敢相信,毕竟小云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即使关键时候很靠谱,平时就,不好说了)。便决定暗中观察。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他也没管我,独自一人,捧着个茶杯,在那儿拔盖,小口慢喝起来。
好吧,看他这么悠闲的模样,我举双手双脚——表示投降。开始吹气,慢慢喝这热茶。心急可是喝不了热茶的。
“说到底,不还是喝了吗?”此时的小云已经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两个字——“嫌弃”。
“这不是尝尝,你这‘毒药’好不好喝吗?”不管如何,得圆回来。这茶刚开始喝有点儿涩,喝到后面,还挺甜的?!比茉莉花茶好喝多了,那玩意儿太苦,喝不惯。
“哥哥,人家有名字,叫‘祁红’。”小云手左托着腮(托腮是他无聊时的常做动作),帮我纠正道。
我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怼不回去了。要不是小谢小范来的及时。我和小云,真要表演个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了!
“茶点来了!”是小谢的叫唤声。
小范或许真是专业店小二,手里还端着个木托盘。小谢则是帮忙上菜,他一边手拿着个竹编的盘子,一边介绍道:“这是茶干。直接吃,或者伴茶、伴面吃也行!”他指的是盘子里,长方形的棕色豆腐干。此时还弥漫着一股卤香味。
“当然了,还有烧麦、桃酥、桂花糕、芝麻饼。”小谢一边上菜,一边解释道。还特地摆放地整整齐齐的(我怀疑是和小云学的,老一辈特有的强迫症)。
疑是口水三千尺,水漫金山欲沾衣。
“那个——有烂肉面吗?”当初学老舍的《茶馆》时,我就很馋这个。
“我看这位客官,是真饿了!”小谢接话道,“没问题的,小雨!咱们这儿啥都有。”他拍了拍小范的胳膊,“走了,继续干活!客官想吃面!”
“哦,好。”小范随口答应着。手里提着个空板子,又匆匆忙忙地跑进厨房了。
既然如此,茶点上了,衣服也干了,这浴巾——还是脱了吧!省得我只能用右手干活,明明左手端茶,右手拿点心——左右开工,才完美嘛!
于是乎,我便把夹在浴巾上的金属夹子去掉了,放在了桌子上;至于浴巾嘛,随手挂在了椅子后背上。
然后呢,就开始猛虎扑食模式——大吃大喝了。
“瞧你这饿死鬼模样,早饭又没吃吧?”小云坐在我对面,只是一味地喝茶和吐嘈我。
“我一个夜猫子,能为你早起就不错了!早饭什么的,蹭你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不过呢——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吃到一半,我才发觉不对劲。
“什么味道?”小云接着我的话问道。呵!明知故问!
“一股铜锈味!”我理直气壮地回答。
“回答正确。”他微笑着。
“你想让我帮你打白工!对不对!”我质问他道。
小云挑了挑眉,“怎么能这么说呢?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工活又怎么了?包吃包住,还包玩,包发工资。如何?”
“行啊!秋慕云!饼画得怪好?我可不是饥不择食,懂得画饼充饥的人!”我在心里暗暗地想,懒得搭理他,继续吃我手里——只剩一半的芝麻饼。
“原来是这样啊!”小云仍在“表演”,冰蓝色的眸子垂了下来,装作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小谢,我哥说他不饿,面让给我吃了。”
“嗯?”此时的服务员小哥——小谢,手里正捧着个大碗,两眼放空,满脸写着问号。喏,连小谢都还没明白,小云的变脸计划。
可小谢秒懂小云的wink啊!小云就眨了下右眼,小谢就把碗,放在了小云那边,筷子还摆在碗的正中间。“您慢吃啊!”小谢客气的说着。这北京话,说得真溜!
“那我不客气了啊!”小云这是故意的!右手拿起筷子,就把一块茶干夹到碗里,还装模作样地捞起面条,吹了吹,假装要吃。
“别别别!我答应了,还不行吗?”我欲哭无泪。
“你早说吗?给你!”小云放下筷子,把面恭恭敬敬地递给我了,“反正我只是演戏而已,这面本来就是给你做的。”小云又补刀道。
咦!奇怪!这面很好吃啊?为什么我,心在滴血,眼在流泪?(没哭出来,憋屈的慌!)
“小谢,小范呢?”我吃到一半,发现小范还没出现,便问小谢道。
“范大厨呢,一个人在厨房吃面呢!”小谢回答道,嘴边还沾了粒芝麻。
“这算偷吃吗?”我感到疑惑。
“不算吧。这属于光明正大地吃饭。”看到小谢老实巴交地回答,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大家吃的都是边角料,你急什么眼啊?”小云一边优雅地喝茶,一边吐嘈道。
“边角料?!”我脑子又烧宕机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烂肉面里的猪肉末和牛肉末,的确是小云口中的‘边角料’啊!”小谢耐心解释道。
“吃完了,就交给我就行了。我待会儿要去洗碗。”这“低音炮”,是小范准没错!嘴还油光发亮的——刚嗦完面,嘴都没擦,却急得收台?!
我眼巴巴地看了看,碗里的残汤剩面,继续无声地吃着。反正不用我刷碗,我干嘛要急眼啊?!
吃完饭,小范将餐具全收走,拿去洗碗了;小谢则忙着拿抹布擦桌子。
“吃饱喝足了。可以干正事了吗?”小云试探性地问我。
“你又想干什么?我只是被你骗着答应的,只是口头上的,没用!”我仍死鸭子嘴硬,不想干活。
“真拿你没办法……”小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这方向——是二楼?!他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