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营养不良（二合一） 尹先生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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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们匆匆赶到现场，外用凝血酶以及物理的压迫止血法，终于使尹依兰手上的伤口不再流血。
尹依兰神色平淡地窝在沙发上，被一条毛茸茸的毯子裹起来。一只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另一只手被陆瑾礼沉默地握住。
细细看去，两人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患者本人有些困倦，有些无聊，甚至有些冷漠，唯独没有一丝对自身情况的在意；而一旁的患者家属却面色紧绷，对病情充满担忧。
领头的医生坐在对面，同时告知两人初步的检查结果。
“排除了一些常见的原因之后，我们考虑尹先生这次出现的凝血障碍，是由于缺乏维生素K……”
尹依兰被握住的那只手，感受到陆瑾礼因紧张而加重的力道——也不知男人这样握着，是为了安慰尹依兰，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症状？”陆瑾礼立刻追问道。
“一部分原因是不久之前的抗生素使用，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尹先生的营养摄入严重不足。”医生道，“通俗来说，就是吃得太少了。”
陆瑾礼沉默。
趁着男人松懈心神，尹依兰悄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藏进毯子里，不给他摸。
如果可以的话，尹依兰现在其实更想离开客厅，躲到房间里去睡觉。
说到底，活着或是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都只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而已。
尹依兰想。
这时，对面的医生补充道：“我们已经开了相对应的维生素补剂。不过，尹先生还是要增加日常的营养摄入，最好是住院一段时间，定期检测。”
这话霎时引起了尹依兰的警觉：“我不要。”
他不想再被困在那间冷冰冰的病房，不想再闻见医院的消毒水味儿。
尹依兰下意识看向陆瑾礼——可随即他又想起，他的个人意愿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不想住院。”尹依兰像蔫儿了的小白菜似的，干巴巴地说道。
青年既没有争吵的想法，也没有挣扎和反抗的精力，只能这样苍白地重复。
男人的目光转来，在与那双黑色眼眸对视的那一刻，尹依兰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出人意料的是，陆瑾礼答应了他。
“如果依兰不想，那我们就不住院。”男人转头对医生道，“先在家里调养，定期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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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礼记下了医生的各种嘱咐，并且一一安排下去。
失血或许还是给尹依兰如今格外病弱的身体带来了影响。此刻，青年已经在沙发上窝成一团，侧身沉沉睡着。
陆瑾礼看着时间，走到尹依兰身旁，想要唤醒他。
不知为何，仅仅是黑色的影子落在脸上，青年便猛然睁开双眼，反应快得仿佛从未入睡。
陆瑾礼微怔，不确定是否吓到了他。
“…唔，我睡了多久了？”
尹依兰适时打了个迷糊的哈欠，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水盈盈的。
“大概半小时。”陆瑾礼重新放下心，“到晚饭时间了，所以我来叫醒依兰。”
饭桌上，熟悉的场景再一次出现，两人相对而坐。
尹依兰发现桌上的菜色虽然丰富，在自己面前，每道菜的分量却都明显减少了。
“医生说，少食多餐有利于你补充营养。”陆瑾礼柔声道，“吃不下也不用心急，我们慢慢来，好吗？”
尹依兰没有说话，只是动筷子的次数终于比之前多了一些。
夹过几筷子，餐盘里的东西便会少下来，这幅景象确实更容易让人产生进食的意愿。
尹依兰难得主动吃多了一点，尽管速度还是很慢。
陆瑾礼的心思全然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见尹依兰小口小口吃着东西，眼尾流露出淡淡的喜悦。
好像青年能多吃一点，对男人来说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
“等依兰再养一养身体，我们可以出去旅游一趟，散散心。”
陆瑾礼闲谈一般开口，不过没有打断尹依兰进食的意思，而是独自继续说了下去。
“京城的冬天很冷，我们可以去南方。如果依兰对水上项目有兴趣的话，浮潜是一个不错的活动，适合新手尝试。”
“等到快要开春，各地的花市也都会热闹起来，我们可以从南向北，挨个去看看……”
陆瑾礼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在男人细碎的絮叨中，尹依兰却忽然感到自己的灵魂飘出了身体，高高悬在半空，俯视着餐桌上的两个人。
年轻的alpha神色柔和，面含笑意，详细地说着对未来的计划，黑色眼眸里的期待像是要漫溢出来。
而在男人对面，面色平淡的omega安静地听着，既没有冷漠地抗拒，也没有用微笑迎合。
青年只是沉默，仿佛一尊白玉塑像。
他机械地将食物咬入口中，面容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琥珀色的眼眸空空荡荡。
面对这张毫无生气的脸，尹依兰竟然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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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尹依兰从解离的状态中挣脱出来，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时，窗外夜色已深。
他穿着睡衣，正窝在房间的扶手椅里，捧着一本书在看，右手换上了新的纱布。
这种恍惚的感觉近来出现得越加频繁，但青年并不是完全失去了那段记忆，而是记忆仿佛被浸在水中，朦朦胧胧隔了一层，看不清晰。
尹依兰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思考片刻，想起男人刚才端来了一些清淡的宵夜，询问他是否有胃口，被尹依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晚饭吃得比往日多了一些，已然像是沉重的石头一般顶在上腹处，压迫着胸部的呼吸运动。
憋闷与饱胀带来的疼痛，强行唤醒了这幅躯体的意识，让尹依兰不得不彻底回到现实。
尹依兰轻蹙起眉，左手按住胀痛的胃脘，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底默默数了二十个数，疼痛丝毫没有缓解。
喉口甚至泛起了恶心欲呕的酸味。
尹依兰奔向洗手间，赶在绞痛的胃部强行挤出食物之前，只来得及吐在洗手池里。
“咳咳、哕——”
他无法控制地呕出食物残渣，又因为难闻的气味而加剧了呕吐欲望。
尹依兰将水龙头开到最大，让清水冲净污秽，同时用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声音。
喉口又酸又辣，像是被火焰灼烧。
其实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可还是想吐，想呕，想摆脱这副身躯深处的某种物质——直至摆脱这副身躯。
被生理眼泪模糊的视野里，他看不清自己又吐了些什么，只能感受到胃底一阵阵的翻绞和痉挛，几乎要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在小腹上显现出来。
青年深深地弯下腰去，单薄的后颈和脊背呈现出一条不堪重负的弧度，像是下一秒便会断裂开来。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单纯是生理因素导致的呕吐了。
倒空了胃里的食物，又呕出了清水般的胃液，最后吐无可吐，只能不断反酸干呕。
“咳、嗬……”
尹依兰用力捶打了一下胸口，深吸一口气，终于止住剧烈的呕吐，接取温水清洗了一番，才勉强直起腰来。
热水氤氲了半片镜面，尹依兰看不清自己的五官，却也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倒影有多么像是刚从河底捞上来的水鬼。
湿哒哒黏在脸侧的黑发，惨白如纸的面容，以及玻璃珠子一般近乎于透明的眼睛。
浴室秒变灵异片现场。
身上最难受的那股劲儿过去，尹依兰此刻忽然有点想笑。
身体却不愿意受他控制，牵不起唇角的肌肉，连假笑也演不出来。
尹依兰只能伸出指尖，在镜面的水雾上，给一脸冷漠的“自己”画了两个月牙样的眼睛，再在嘴巴处画上一个饱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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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有点不太对称。
尹依兰打算擦掉水雾重画，左手一抹镜面，却在原先模模糊糊的色块里，看见了另一道变得清晰的身影。
陆瑾礼正安静地站在青年的身后，捧着一杯水，不知看了他多久。
隔着一层镜面，两人遥遥对视。
那一瞬间，尹依兰很难说清楚，该如何形容男人脸上的神情。
——像是美梦破碎之后，直面血淋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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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礼一步步向浴室里走进。
尹依兰已经漱过口，洗干净了脸，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只能有些心虚地又洗了一遍手，作出忙碌的姿态。
这个过程中，陆瑾礼默默等候在一旁。
直到十个指节都被温水洗得白里透粉，尹依兰只能关上水龙头。
青年决定先发制人：“……陆先生、咳咳，有事吗？”
一开口，尹依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嗓子也火辣辣地疼痛着。
他清了几遍嗓子，除了疼痛加剧之外，毫无效果。
男人适时将手里的玻璃杯递出，温声道：“我进房间的时候，发现依兰好像不太舒服，去给你倒了一杯水。”
那就是看了他全程的狼狈姿态。
尹依兰接过温热的水杯，在心里想到。
他思忖片刻，想起男人晚饭时那副高兴地计划未来的模样，还是决定多解释一句。
“……今天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应该是我晚上不小心吃多了，我之后注意一点。”
陆瑾礼点了点头，温和地应声：“嗯。”
男人垂下眼帘，凝视着青年小口啜饮温水。
那双黑色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太多浓烈的情绪杂糅交织，反而分辨不清——仿佛将世上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最终所得到的，只有纯然的一片漆黑。
“依兰，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等到尹依兰放下水杯，陆瑾礼问道。
尹依兰摇头。
陆瑾礼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柔声道：“好，那快去休息吧，你一定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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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下那套被冷汗浸湿的睡衣，尹依兰重新躺进干净柔软的被窝里，嗅到了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换气机无声地以最大功率运行，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气味。
除了床旁坐着的男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冷杉信息素。
身体的不适随着方才的激烈缓解，在alpha信息素的安抚下，尹依兰感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正在一点点松懈——却迟迟无法进入睡眠状态。
当然，这种情况对他而言也并不陌生。
身躯是极度的疲惫，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意识却沉沉浮浮，始终无法陷入黑甜的梦乡。
通常要到身体濒临崩溃的极限状态，尹依兰才会半晕半睡地失去意识，获得一息安稳。
“睡不着吗，依兰？”
不知多久之后，尹依兰在恍惚间听见男人这般问道。
“……嗯。”
今晚被撞见的尴尬场面已经很多，尹依兰无意再在睡眠一事上隐瞒陆瑾礼。
“陆先生明天还有工作，不去休息吗？”看陆瑾礼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自己床边，尹依兰不由得问道。
更何况，长时间释放安抚信息素，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我守着你，依兰。”陆瑾礼言简意赅。
“……喔。”尹依兰应了一声，同样不再说话了。
现在既不是他的发.情期，又不是生病状态，尹依兰不理解男人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一方微微伸出手，就能碰到另一方。
但他们谁也没有伸手。
窗外从一片漆黑，到渐渐泛起深蓝色的微光，最后映入明亮的晨曦。
阳光透过薄薄的眼皮，点亮灰暗的视野，将青年从昏沉的状态里唤醒。
尹依兰恍惚地眨了眨眼，发现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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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新的一天，青年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倒开始急转直下。
陆宅高薪聘请了多位专业的营养师和医师，专门负责尹依兰一天的饮食。
但食物和补剂再如何色香味俱全、营养丰富，也得被摄入，才能发挥效果。
在第一次夜间出现了呕吐的症状之后，尹依兰的昏睡和进食障碍迅速加重。
一整天的时间里，青年几乎不再睁开眼睛，也很难自主进食。
如果强行将人唤醒，虽然可以用哄劝的方式让青年吃下少量食物，但总是过不了多久，又会被身体所排斥。
像是灵魂已经抛弃了这具被拘束的躯体，在广袤无垠的时空中飘荡，再也不受世俗侵扰。
青年本就清瘦的身体，很快变得愈发形销骨立，原本合身的衣服尽数变得空荡。
陆瑾礼已经完全放下了工作，专心致志守在尹依兰的身边，尽最大的努力让他能睁开眼，吃点东西。
可事与愿违。日复一日，青年仿佛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般，即将陷入永久的沉眠。
营养师和医生们经过综合评估，最终决定开始使用静脉营养，以弥补病患身体的长期亏空。
在做深静脉置管的时候，陆瑾礼隔了一段距离站在尹依兰的身旁，沉默地看着粗.大的穿刺针扎入青年薄薄的胸膛。
如果胸口不是还有些微的呼吸起伏，很难判断床上的青年是否还活着。
乳白色的营养液悬在半空，随着输液管慢慢注入青年的身体，强行填补它的孱弱。
与此同时，医生将陆瑾礼请到了门外，想要与他谈话。
“陆先生，您也看到了，尹先生的情况……不太好。”在这位久居高位的alpha面前，医生谨慎地斟酌措辞。
“我们认为，他可能需要一位更专业的精神科医生。”
陆瑾礼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眉眼低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良久，男人低声道，似是喃喃自语。
“你的意思是，他疯了？”
医生连忙解释道：“尹先生这段时间的症状，可能和心理精神因素有关，我们认为他需要这方面的评估。”
“……好，我知道了。”
房门忽然被匆匆推开，一位护士拿着检测报告走到两人身前，面色焦急：“你们快来看，患者身上出现了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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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晴朗的阳光从窗外照入，照在青年安眠的面容上，为他卷翘的睫毛镶上一层金边。
青年向来苍白的双颊，此刻却难得浮现出浅淡的血色；同时，空气中不受控地漂浮着淡淡的兰花气息——这一切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在和医生确认过尹依兰的身体情况之后，身为与青年唯一有过标记的alpha，陆瑾礼独自进入了房间。
男人伸出手，小心翼翼避开青年锁骨处贴好的纱布，将人从床上抱起。
怀中人又轻又冷，没有丝毫重量——像是一捧春末的雪，即将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察觉到这件事实的时候，男人向来稳定的双手竟然颤抖了一瞬。
尹依兰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惊醒，长睫微抖，恍惚地睁开那双透明的眼瞳。
“……别碰我。”
青年下意识想要挣脱，挥出的手扇过男人的脸颊，却不含任何力道，更像是轻柔的抚摸。
苍白的指节软绵绵的，因为虚弱，很快失了力道向下坠落。
“依兰，你发.情了。”
陆瑾礼柔声对怀中人解释道，没有在意脸上的痕迹。
男人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听起来不甚清晰，尹依兰花费了好些力气才理解他的意思。
青年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除了习以为常的虚弱感之外，体内还涌动着异常的情.热，伴随着身体深处的绞痛。
只是因为他习惯了忍受痛苦，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尹依兰愣愣地“啊”了一声，刚从长久的昏沉中被惊醒，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没什么力气，也不想管它，”青年思考片刻，慢吞吞道，“麻烦陆先生帮我拿一支抑制剂吧。”
陆瑾礼观察着尹依兰的神情，确认他没有流露抗拒，才伸手抚过青年的面颊，为他拂开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我询问过医生，他们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使用抑制剂。”
陆瑾礼轻声道。
“让我帮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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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依兰默许男人将他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解开他的上衣领口。
发.情期灼烧着他的身体，而alpha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解药。
唇.齿.交缠间，男人的吻轻柔而又缠绵，完全按照青年细微的反应来行动，丝毫没有产生压迫感。
冷杉信息素无声地在空气中蔓延，仿佛织出了一张细密的网，想要让虚弱的小兰花躺在其中休憩。
亲吻一路向下。
尹依兰有些出神地凝望着天花板，随着盈盈的水雾弥漫双眼，吊灯在视野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男人宽厚的手掌抚过青年单薄的胸膛，触及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肋骨。
不含情.色意味，而是单纯的珍重和怜惜。
轻微的眩晕感袭来，放大了青年的感官，却又让他的反应速度变得极慢，犹如醉酒。
下一瞬，点点滴滴冰凉的液体，忽然落在尹依兰的颈窝。
下雨了吗？
尹依兰软软地陷在被褥里被抱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好像是眼前这人在哭。
陆瑾礼，在哭。
惊讶的情绪霎时升腾，尹依兰终于回过神，看向陆瑾礼的目光震惊而又茫然。
那双线条凌厉的黑眸，眼尾还染着泪痕，安静地同青年对视。
陆瑾礼轻声道：
“……在很小的时候，我曾经看着母亲亲手在房梁上结束自己的生命。”
“从那之后，我一直梦见那一晚，梦见母亲悬在半空的身体，而我没能阻止他。”
透明的泪水，一滴一滴自那双黑眸中落下，最终落在尹依兰的面颊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男人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像是所有激烈的情绪都被人为抽离，残留下一副僵硬的躯壳。
“……我是不是也要这样失去你了，依兰？”
窗外的阳光明亮刺目，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透亮，也清晰地显示出，床上的两人之间是多么遥不可及。
身体已经负距离地贴近、交融、纠缠，仿佛亲密无间的爱侣；可两颗同样破碎不堪的心，却离得越来越远。
一方越是追逐，另一方越是逃避，甚至不惜以折损身体为代价，最终两败俱伤。
在缓慢而温情的晃动中，尹依兰伸出手，抚上陆瑾礼泛红的眼尾，指尖沾染一点晶莹的水痕。
青年的目光长久注视着男人，在这一刻，展现出某种近乎神性的悲悯。
“那么，请你放我走吧。”
自病以来，尹依兰已经很久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对外界的事物永远淡然置之，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
而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他愿意在两人同时身陷囹圄、彼此折磨时，尝试着再做些什么。
陆瑾礼伸手扣住青年的手背，将滚烫的脸颊埋入那只微凉的掌心，充满眷恋地蹭了蹭。
他闭上眼，仿佛即将被抽干身旁的所有空气似的，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到肺腑里烙下一朵兰花的印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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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礼决定放手，让尹依兰选择自己向往的生活方式，但在那之前，他提出了一个最低限度的要求。
“陆先生希望，您可以在身体状况改善之后，再离开这里。”
一位女性beta医生坐在尹依兰的对面，用温柔的嗓音向青年阐明。
“尹先生身边的其他医生，包括我，也都希望您能够尽快养好身体，恢复健康。”
尹依兰仍然没什么力气说话，所以只是点点头，表明自己同意。
新医生具备相当专业的职业素养，交谈时令人如沐春风。
她详细地询问尹依兰的日常情况，包括精神、睡眠和饮食等，又请尹依兰做了几份量表。
在充分对尹依兰的情况进行评估之后，医生开了几种药，同时提出几条建议，帮助青年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规律。
先是从饮食开始，在药物的辅助下一点点恢复自主进食，再调整睡眠节律，适量增加运动，保持心情舒畅。
尹依兰每日忙于复健，以期可以早日达到医生们设定的体质标准。在一段时间之后，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陆瑾礼了。
下午的阳光是最明朗的，医生们也建议他可以接受适当的阳光光照，补充体内的各种元素。
因此，尹依兰重新将打理花房纳入了日常事例，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人与他随行。
大病初愈的身体不能支撑青年劳作太久。大部分时间，尹依兰只是捧着一杯热饮，坐在花房里凝视着盛开的各式鲜花。
偶尔的某一瞬间，尹依兰想起那道身影，心中会涌起一股复杂而酸涩的情绪。
从相爱到破碎，再到不撞南墙不回头，最终形同陌路。
一切美好犹如梦幻泡影，站在结局的一地狼藉里，回首望去，尹依兰只能露出一抹苦笑。
他相信，那人的心情大概和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营养不良（二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