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在镜碎时分》柒月砚尽

42、污点

　　薛重省去不重要的情节，尽可能简洁地介绍情况：“死者今年25岁，平时社交活跃，没有仇家，现场也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所以暂时排除他杀。”

　　“那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选择自杀？”方遇开始心惊，这手段有点像镜灵的手法。

　　“因为他是同性恋！”薛重解释道：“因为这个原因，他和家里人经常吵架，和男朋友的感情出现裂痕，也被身边人所歧视……”

　　方遇突然呼吸停滞。

　　同性恋……

　　方遇慌忙掩饰自己紊乱的呼吸，喃喃道：“那是因为精神原因？”

　　“目前这种可能性较大。”

　　“带我去找他的……男朋友……”方遇心不在焉地走着。

　　一位长相帅气的年轻男子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悲伤。

　　方遇坐在他面前，问道：“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你不是知道吗？”男子出神地回答道。

　　方遇按下奇怪的心情，接着问道：“死者死亡前，你在干什么？”

　　男子突然流下眼泪，但双眼仍然无神：“我和他大吵了一架……”

　　“吵什么？”方遇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和他提分手，他不愿意，我说了很多狠话……”男子用手蒙面哭泣：“如果我没说那些话，他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不开……”

　　“怎么说的？”

　　“我说我受够了，自从我们在一起后，流言蜚语就没断过，歧视的目光也让我很难受……”男子激动起来：“家里人也一直讽刺我，他们把我视为怪物，甚至想要强行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治疗，我和家里人的关系跌至冰点，如果我再坚持和你在一起，我承担不了后果……”

　　这种关系，这么严重吗？

　　方遇有些无措，问道：“那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以为我不是吗？我同样也在遭受这些，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男子后悔地将脸埋在手里，“哪怕全世界都反对，我还是改变不了我的心意，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我就有勇气与所有人为敌……”

　　“你拒绝了？”

　　“不错，我说我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我想回归正常，我要娶妻生子，我要把你这个污点彻底抹去！”

　　方遇自问：“这是污点吗……”

　　男子依旧流着泪：“说完这话后，我就挂断了电话，没多久……就收到他死的消息……”

　　方遇没再问下去，或许是，他不想……

　　这时薛重说道：“死者最近的通话记录是打给自己妈妈的……”

　　“他妈妈呢……”方遇不想管这件事，可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查下去。

　　“就在前面。”

　　方遇坐在母亲面前，母亲哭得更加难过：“我不该和他说那些话……”

　　“你说了什么？”方遇快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母亲捶胸哽咽：“我说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就把你赶出家门，从今以后，我再也没你这个丢尽脸的儿子，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给我安葬，我怕给祖宗丢人！”

　　“因为你，我们这些年承受不少的白眼，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同样抬不起头，我们甚至不敢串门，虽然他们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对我们鄙夷嘲讽……”

　　“因为你，你的家人都活成了笑话！”

　　方遇倏地站起来，脸色发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这是件天理难容的事吗？

　　可这不是正常的吗？

　　那自己呢……

　　那……他呢？

　　方遇找不到方向，但他确定，他不想让身边人为难……

　　不为难别人，那就只能为难自己。

　　方遇下定决心后，还是让薛重调查秦以纨的事，自己着手调查这个案子。

　　一直查到晚上，方遇查不到镜灵的痕迹，那这个案子，就相对比较简单了。

　　深夜方遇出警局时，叶凡空在门口向他挥了挥手。

　　“今天怎么这么晚？”叶凡空看到方遇脸色不好，捏了捏他的脸。

　　这时稀稀疏疏有几个同事从警局里出来，看到这一举动，都默契地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眼神时不时地瞄向这里，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

　　方遇见状脸色更加不好，他打开叶凡空的手说道：“没事别在这里转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事？”

　　叶凡空心中奇怪，回了一句：“不是有你在吗……”

　　“那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方遇吼了回去：“我只是想破案，不想和你……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到叶凡空脸上也变得冷。

　　“你到底怎么了？”叶凡空疑惑问道。

　　方遇别开头，手紧紧攥着，最终咬牙说道：“最近一直忙着工作，女朋友对我有意见，我们才吵了一架，心情不好……”

　　人群的声音来来往往，但一个分贝也没传到叶凡空的耳中。

　　他脑袋变得空白，失去思考能力，脱口而出：“你哪里来的女朋友……”

　　“我说有就有，就算是我单相思，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方遇甩下这句话后，推开叶凡空，钻进一辆出租车里，扬长而去。

　　叶凡空愣在原地，最终还是接受这个现实。他苦笑道：“那我的单相思，也和你没有关系……”

　　方遇在车里回头看了看形单影只的叶凡空，酸涩不已。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家后，爸爸妈妈居然也在这里。

　　“你们怎么来了？”方遇问道。

　　方爸给了方妈一个眼神，方妈领会，小心翼翼地说道：“就是想来看看你……”

　　“有什么话就说吧。”方遇没心情和他们猜谜。

　　方妈尴尬一笑，说道：“是这样的，你工作一直忙，没时间找对象哈，然后正巧你爸的同事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女孩，你看……要不要去试试？”

　　方妈说得很小心，以前说起这个话题，儿子总会把他们轰出去，但这次这个女孩实在很合他们的心意，他们想来碰碰运气。

　　结果这次运气正好，碰上方遇心情不好。

　　两位老人已经准备好碰一鼻子灰然后灰溜溜地离开，结果方遇说道：“可以，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