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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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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孟由青收到了老妈的吃饭邀请。
此时,他正翘着脚坐在阳台椅子上吃着樱桃和新招的助理摄像在群里聊得欢乐。
孟由青一口一个樱桃,把盘子里最后一颗喂进嘴里,才慢悠悠回复收到。
他看着自己的腿,思考一个问题——怎么去呢?
乘出租车他需要拄拐下楼走到小区门口,老长半截儿路呢,他这会儿犯懒不想走路。
坐轮椅?老妈那儿离徐启家有点距离,而且大中午的,外面肯定巨晒。
思来想去,孟由青扛起单拐坐上轮椅出了门。
“哟,不是环游世界去了。”孟由青打开门对着拿着葱迎接他的老爸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贫了,赶紧进来洗手吃饭。”孟正淮撤回厨房。
“老儿子回来啦。”贺勤女士从厨房端出果盘放在餐桌上,给了孟由青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想死妈了。”
“我也想你。”孟由青拍拍妈妈的背。
“腿怎么了?”贺勤表达完思念放开儿子,开始关心儿子那打上石膏的白腿。
不容易啊,终于被注意到自己是伤患人士了,孟由青摸了摸眼角。
“没事,就扭了一下,骨头裂了个缝儿。”他说。
“晚上别回去了,老爸给你炖骨头汤补补。”孟正淮在厨房喊。
孟由青随便应了一声,回不回没给个准儿。
“这么严重啊,赶紧坐。”贺勤扶着孟由青往饭厅走。
“要洗手。”孟由青双手一摊。
“那你去!”贺勤放开手转回厨房。
“这就不扶了?”孟由青笑着喊。
“你一个人比咱两个人利索。”贺勤声音从菜爆炒声中透出来。
得!孟由青只好自食其力,跳进卫生间。
吃完饭,孟由青被老妈禁锢在了沙发上,贺勤拿出相机给他看旅途中拍的照片。
“出去玩不带我。”孟由青捂着胸口:“好伤心。”
“你出去也没带我和你妈啊。”孟正淮吃着孟由青带回来的雪糕,开口带着凉气。
“我那是出去工作好不好?”小孟对老孟说:“老孟,你别胡搅蛮缠啊!”
老孟哼了一声,被贺勤女士推了一把:“儿子今天是伤员,你让让他。”
孟由青得意洋洋地冲老爸抬抬下巴,老孟瞪他一眼低头去嗦雪糕了。
小孟大获全胜。
“来我给你这残腿拍一张。”贺勤打开摄像对着孟由青的右腿:“哎呦!还有游客留念呐。”
孟由青噗嗤笑了。
“孟由青,徐……启,是启吧?”贺勤抬头问。
“是,启发的启。”孟由青说。
“这谁啊?你男朋友?”贺勤问。
“哪是……”孟由青说:“那是我……”
根本来不及解释,贺勤便把话接过去,她倒吸一口气:“不是男朋友?你不会暗恋人家吧。”
她看眼儿子颓丧的脸,鼓舞道:“喜欢就要大胆表白,不然错过……”
孟由青一看老妈不知道要想哪个岔路口去了,急忙打断她的胡言乱语:“哎妈妈妈,不是那回事儿,他就是我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普通朋友朋友!”
“啊,我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贺勤有些遗憾地挽挽头发对腿拍了一张。
“我俩熟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孟由青往后一仰,手撑在后脑勺,一脸自在说:“再说我俩也配不上嗯嗯嗯啊。”
“嗯?什么?”贺勤没听清。
“没什么,我哼歌呢。”孟由青打哈哈说。
被缠住了,徐启停下卧推,绕开旁边不认识的男人,从另一侧走过去直接上了跑步机,戴上耳机,慢慢走动着跑起来,佯装听不见没有理会跟过来的人。
那人说着说着接不到回应,也在旁边开了一台跑步机,慢慢地走。
时间选错了,他应该早晨来的,徐启心想。
在孟由青闻着空气里的肉香等着和老爸炖的骨头汤时,徐启在健身房里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二个春天,不过看情况显然是被迫的。
旁边这位肌肉块头很大的男士从徐启开门进来就靠过来和他说话,一直纠缠到徐启从练腹到练胸再到现在上跑步机。
徐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在礼貌的回应里表现拒绝。
然而这位精致的男士貌似听不懂他话里包含的语言,越说越起劲。
徐启嗯嗯啊啊应,多数装听不到,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在跑了五公里后他终于找到了遛走时机,看着那人走进卫生间,徐启连忙停下步子,匆匆走下跑步机背着包往门口走。
路过前台时徐启停了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排满的私教吗?”
小妹一看生意来了,拿着名单热情地给他介绍。
快速扫完信息,徐启选了一个不是很大块的教练,留了联系方式后火速离开,留给刚出卫生间那人一个颀长的背影。
【晚饭已搞定,你自己吃。】
刚出门,徐启就收到孟由青给他发了一则消息,并配了一盆色泽诱人的骨头汤照片。
他点开图片看了看,回复:【好吃,你多吃点。】
随后收起手机。
太阳已经西斜剩一点残边,他漫无目的地开车转,不知道去哪儿,该做点什么。
在周边的灯亮起后,他去找了一个路边小店混饱了肚子,过后他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开始乱转。
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他顺着路边走,在暖黄的路灯下面踩着盲道。
夜晚的飞蚊格外猖狂,不多时徐启的胳膊上、脖子上、小腿上都冒出了点点红包。
“啪”一声,徐启拍死胳膊上鼓着大肚子的蚊子,血环着手臂流下。
他盯着那条印记,像是终于发现的有趣的事情,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孟由青。
【救命!血要被吸干了。】
孟由青回复很快:【等着,孟哥来关怀你。】
徐启问:【你今天不在家住?】
孟由青回答:【不了,回去陪你遛弯,不然你像个留守儿童一样多可怜啊。】
孟由青又紧跟一句:【来接我。】
徐启回复:【好。】
他回头望望,已经走了挺远,再回去得花不少时间,思来想去徐启决定打车。
这条小道来往的出租车很少,徐启只看见两辆还都满客,于是他在网上打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的功夫,他把路边乱停放的共享调了调位置,摆放整齐让出盲道。
盛夏那黏腻的风吹过徐启手臂上干涸的血迹,激起一丝痒。
那份没有及时干预的痒顺着胳膊传到心里,气球似乎又鼓了一点。
“你车呢?”孟由青走到门口只看见徐启坐在石墩子上。
徐启抬头看他,轻声说:“我打车来的。”
笑从嘴角勾到眼角。
孟由青抹了一把徐启的头皮,粗粝擦过手掌,他低低叹口气:“走吧,打车回?”
徐启跟在后面说:“嗯。”
车停到小区门口进不去了,徐启付了车费下车。
孟由青从另一侧下去,晃悠到保安室,在保安那里拿回早上暂存的轮椅。
“是你的吗?”陌生的保安抓着扶手不让他走。
孟由青笑笑,为保安的敬业竖起大拇指:“我早上存张哥这儿的,你问问他。”
“那你等等,我问一下。”保安说。
孟由青点头:“你是新来的?”
“啊,上岗一个星期了,上的夜班可能没见过。”保安笑着打电话去了。
“你……”徐启看看孟由青屁股下的轮椅,欲言又止。
“早上寄存到这儿的,从楼上坐轮椅下来,然后到门口打车,少走半截路。”孟由青侧过头说:“聪明不?”
“聪明。”徐启说。
小区门口距离徐启住的那栋楼距离确实挺远,本来南边还有门,不过那边儿在施工,门给封了。
孟由青等人回来顺利开走轮椅,没立马回家,而是带着徐启窜到了离小区不远的烧烤街上。
孟由青没进烧烤店,他指挥徐启把他推到一个卖冷串的小车前。
他说,徐启拿。
一串,两串……
摞了高高两蝶才终于停嘴。
他坐到车前的绿色小桌,看着不算太干净的桌面,抽了纸仔仔细细擦。
等徐启把碟子放到桌面上,他又将视线投到串儿上。
徐启没吃,而是抽了张纸用水浸湿,默不作声擦手臂上的血,揉出一团红。
冷串辣油很香,不辣,孟由青慢慢吃着,问徐启:“你真不吃?”
“不吃。”徐启摇头。
“那你喝我给你带的汤。”孟由青推了推桌上白色保温壶。
徐启有些惊讶,这个保温壶他看孟由青提了一路,虽然很好奇,但孟由青没说他也没多问。
原来这是给自己带的汤,嘴角小坑浮了又浮,好像一整晚没平下去。
他打开盖子,香味顺势而上钻进鼻腔,汤油汪汪的,看着十分诱人。
吃还是不吃?
控制饮食的第一天就受到如此大诱惑,徐启非常纠结。
“没筷子。”徐启抬头瞅。
孟由青偏过头笑了一声,问冷串车上的小哥:“您这儿有筷子吗?”
“有。”小哥爽朗回答。
“勺子有吗?”孟由青又问。
“也有。”小哥笑着拿了两双筷子勺子,放到锅前面的铁板上。
“拿去。”孟由青对徐启说。
徐启抿唇一笑,起身拿了一次性筷勺:“谢谢。”
“没事儿。”小哥朝徐启扯了一嗓子,开始招待新来的客人。
“好喝吗?”孟由青咬着串问。
徐启尝了尝味儿说:“好喝。”
说完又埋下头啃骨头,汤还烫着,他一边嗦骨头一边等汤变凉一点。
“问你个事儿啊。”孟由青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慢吞吞拿起可乐喝。
“嗯。”徐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超儿想结婚了。”孟由青说。
“谁?王超?”徐启确认道。
“嗯。”孟由青应了一声。
“想结结呗。”徐启说:“我记得他不是和他女朋友找挺多年了。”
“我也这么说。”孟由青皱起眉:“但怎么说呢,超儿博士才上了一年,没车没房存款估计也没多少,家里老爸老妈开水果店的,可能也提供不了多大助力,他不想什么都没有就让人家女孩子随随便便跟了他。”
徐启低头沉默地听着,没给反馈。
“他就一穷学生,女朋友又漂亮又有能力,他怕给不了小天理想的婚后生活。”孟由青继续说:“小天吧,又想三十岁之前完成婚姻大事,一边是物质一边是爱情,超儿就陷进了矛盾。”
徐启放下筷子,思考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两个人是相爱的,是朝一个方向努力的,所有的困难都可以得到解决。
可他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孟由青明白爱情也可以是友情的延续,这件事孟由青没想过,同样他也不敢。
他沉默很久,孟由青也陪着他不说话,只用眼神在他脸上扫,最后他打破沉默,轻声说:“其实这并不是一个选择题,爱情不能和车房放在一个天平上,不能用物质去交换爱情,也不能用爱情去许诺物质。”
他脑中模糊闪过那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和王超站在一起无论外表还是氛围都十分和谐:“爱情是向上的,是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奔似锦前程,不能只低头看路,忘了确定两个人是不是在同一条路上……”
“听明白了吗?”孟由青突然来了一句话,让徐启摸不着头脑。
手机里传来王超豁然开朗的声音,徐启惊讶地看向手机。
孟由青说:“听明白了就赶紧提上日程,我要当第一伴郎。”
“伴郎轮不上你,你是证婚人。”王超说。
“行行行,是啥都行。”孟由青笑着说:“不感谢感谢你的人生导师?”
“谢谢谢谢,徐老板我结婚你一定要来啊,到时候我要给你包个大红包。”王超声音顿了顿,说:“要不还是你给我当证婚人吧!”
“哎哎哎,不带抢活儿啊。”孟由青喊。
徐启无语地低头喝汤,耳朵根泛起一抹红,羞耻感从心底爬上脸颊,与耳朵连起一片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