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66、《宿命血战》 我们一定会

　　自从菲利克斯把密函交给格雷戈之后，这位可怜的老人家便失去了他曾引以为傲的倒头就睡的绝技。
　　观测到熔炉周边出现法阵浮现的迹象后，格雷戈终于叹息着遣散了工匠。
　　当他做好准备只身走向熔炉查看所谓法阵痕迹时，却被一道魔影向后高高掠起。但下一秒，那个邪物竟用女人的声音说话了：

　　“菲利克斯在哪里？”
　　“？”
　　“你应该就是格雷戈吧？埃里克在找他。”魔影认出了老骑士，带着他慢慢落地，又逐渐凝聚出了人类的外形。

　　本能地相信面前的女人并非敌人，又看她一副着急的样子，格雷戈还是爽快地给出了答案：“少爷和维克托一起去王城了，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法阵就要启动了，你最好离远些。”
　　已经能明显感受到法阵运作产生的魔力涌动，塞拉知道铁之城法阵调整的进度已经远远落后于其他地区了。

　　暂且无暇顾及为什么菲利克斯会突然打乱原定的安排前往王城，塞拉只是庆幸着，自己至少是听完了整个流程才出发的。
　　这种时候，埃德加只要不是突然失去了行动能力，就一定会往唯一还有挽回余地的法阵处赶来。塞拉立即着手放出了智者的分身开始修改法阵。

　　果然，就在智者开始行动后，就有骑士匆忙找到了格雷戈报告异象。
　　“格雷戈大人！哨兵报告有不明黑色物体正在快速接近！”
　　“黑色不明物体吗？她是菲利克斯的朋友，我已经看到了，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不，那个黑影是正在向这边接近！”骑士有些紧张地继续更正道，“就在那里！”
　　“轰——！！！”
　　当老骑士的目光捕捉到另一个黑色的影子狠狠砸向法阵与熔炉时，身为普通人类的他只来得及拉着面前的骑士匍匐再地，躲过最猛烈的那波冲击。

　　以人类之躯无法与天灾厄运抗衡也无妨，因为塞拉碰巧并不是人类。

　　埃德加预料中那场以融化铁水构成的暴雨并没有在瞬间将整座城市化为祭坛。
　　无限趋近于至臻纯净的魔力构成的屏障挡下了他自信十足的冲击。而与此同时，埃德加亲自布下的法阵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一点点地篡改着。
　　是埃里克想到的解法吗？他明明已经失败了，为什么？

　　“好久不见了，埃德加，但你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吧？”重新回到黑雾的状态，塞拉以自身为屏障，为智者的分身争取到了珍贵的时间。
　　“滚开。”埃德加咬牙切齿地继续倾注着魔力，试图一举碾碎面前的蝼蚁。

　　虽然法阵被暗算，其他法阵运作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魔力储备。但埃德加果断地切断了对其他法阵的魔力供应，铁了心要摧毁面前这些自己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废物。
　　只要除掉埃里克的爪牙，剩下的麻烦根本无足挂齿。
　　通过在埃里克身上的实验，已经完全掌握死灵魔法最精深的转生术的他，一定能成为魔王。

　　塞拉的身影飘忽不定，已经挡下第一次攻击的屏障也终于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再给我一分钟！”智者的分身冲头顶僵持不下的两人大喊着，“这里的阵法被改过，我需要时间。”
　　“呵呵，一分钟，对你来说有点太长了吧？”埃德加嘲讽道。

　　“对付你，根本用不着一分钟。”塞拉回以更让人恼火的微笑：“你以为自己和埃里克之间的差距只是魔王这个头衔吗？真是可怜，想取代他成为新的魔王不如现在回家做梦更快。”

　　“你……”被戳中痛处，埃德加的面容又扭曲了几分。
　　“我说错了吗？他可不需要像你这样费尽心机地布局完成奇迹。而且，你身后根本空无一人，没有人支持你，没有人认同你，请你就这样孤单地去死吧。”
　　“闭嘴！像埃里克这样的废物一辈子都无法达到我的成就！”

　　“你的成就很快就什么都不是了，没有人会记得你这个永远躲在别人身后的胆小鬼的名字。”
　　“穷尽一声只为获得魔王的名号？你的内心到底是有多空虚……”
　　嗡地一声，塞拉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寸都被强烈的魔法波动击碎了。

　　本就已经不稳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崩坏，消散。
　　明明但还差一点……不管是对埃德加的法力消耗，还是修改最后的法阵，都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凭空幻化而成的巨型亡灵傀儡刺穿塞拉的“身体”，直取智者分身的所在之处。却在即将反败为胜的瞬间，停止了动作——

　　“骑士守则，其三……注意观察战场整体局势！”
　　不知在什么时候绕到埃德加背后的格雷戈抓住埃德加实体化的机会，用利剑贯穿了埃德加的左胸。
　　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毫不克制地使用魔力，地将那个胆敢在背后攻击自己的蝼蚁轰成碎片，埃德加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受伤的胸口处，破损的不止有埃德加的□□。
　　一股隐藏得极好的熟悉力量自内部击溃了流沙空间的结界，宣告着埃德加阴谋失败的结局。
　　如神明般从铁之城上空降临至此的埃里克俯视着面前那位曾经志和道同的友人，只是一念之间，亡灵傀儡便哀嚎着如同尘埃般散去了

　　“不可能……埃里克已经死了……”
　　“……埃德加，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是谁。”
　　捂住负伤的胸口，埃德加狼狈地落地，瞪视着面前让他生理性作呕的那张脸。

　　“你明明被我困在流沙空间，怎么可能？”
　　“我的很多事，并不需要我亲自去做，这点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试图拼凑起格雷戈残破的□□，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赶上。在察觉到老骑士的灵魂已经彻底离开后，埃里克终于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苟延残喘的埃德加身上。

　　“是啊，多谢你的信任，让我有机会亲手打败你。”
　　“可是，那些人……明明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打败我的幻种魔兽，它们是比人类更强大的存在。你……究竟是怎么？”
　　“你为什么只能看到力量？”

　　“什么……？”
　　“你没有看到自己创造的第一批魔兽正在遭受的痛苦吗？”埃里克问。
　　“没用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埃德加看着埃里克，恶狠狠道。

　　“真是不好意思，就是你口中那些没用的东西帮助我击溃了你的幻种魔兽大军。”埃里克一边操控着黑印中无穷的纯净魔法限制埃德加的行动，一边解释道：
　　“你的布局当然很聪明，很高效，也给我造成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你不愿意浪费哪怕一点资源，就连曾经将你视为父亲的灰兽也只是被你当成新魔兽的食物。但拥有智慧，就意味着他们一定会脱离你的控制。”

　　“……”
　　“那些高尚的生灵知道自己的种族已经陷入了绝境，必然会奋起反抗。他们主动要求改变自己的身体构造，这段时间，你最强大的魔兽一直在捕食会害死他们的毒药。”
　　“不可能，我的奴役药水明明已经成功了……我把它化用在幻种魔兽的生成法阵中，怎么会……”

　　“越是强大的法阵越不应该长时间使用，最初那批灰兽也许确实会对你言听计从，但法阵会逐渐衰变，你应该还没有时间研究它的衰变周期吧？成功之后你就开始制造更强大的魔兽了。”
　　“对了，刚刚还没来得及纠正你，打败我的人是圣骑士维克托·卡文迪许才对，所有人都知道。”
　　像是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恶念深渊，埃德加夸张地浑身颤抖着：

　　“呵呵……你杀不了我。无论转生几次，我都会卷土重来……埃里克，你等着。”

　　“是吗，那看来你也并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了。”
　　刀光闪烁间，还嵌在埃里克左胸的利刃被一股力量强行移动了。
　　凭空出现在埃德加身后的杰拉米手握着智者的传送石，冷漠地抹杀了自己痛苦的源泉。

　　大仇得报，但在那一刻，杰拉米并没有感受到复仇的喜悦。
　　驱动自己行动的目的已经消失，徒留一片空寂，剩下的人生将只会是行尸走肉。
　　“你怎么在这里？”

　　埃里克也是一惊，自己竟然无法感知忠影之镜的行动轨迹，但一切已成定数。这也是杰拉米自己做出的选择。

　　眼见铁之城已经没有需要埃里克继续操心的了，早就通过和塞拉的共感，魔王决定即刻赶往王城。
　　“塞拉，这里就交给你了，河谷镇的人都在城外等着安置，我要去见菲利克斯。”
　　“……”

　　本应有人狠狠吐槽的时刻，身边却是一片沉默，徒留破损的天平安静地躺在残破的瓦砾之间。
　　“是吗……塞拉，你也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吗？”
　　“这里交给我，你走吧。”杰拉米平静地叹息了一声，“至少她已经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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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
　　记忆中，菲利克斯和维克托之间似乎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场切磋：
　　最初，哥哥会因为他年龄尚小而故意收着力让他几分。后来，维克托背负起了比家人更重要的东西，兄弟俩形同陌路，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有。

　　绯契之刃与利爪鳞片的碰撞的火花之间，菲利克斯第一次以骑士的身份见到了真正的维克托。
　　酣战不止，但魔兽却突然像被抽走灵魂一样停止了行动。
　　“维克托！”

　　收回剑锋，即使没有契约魔药的力量，菲利克斯也本能地知道埃里克一定已经成功了：“快趁现在摆脱埃德加的控制！”
　　“唔……”
　　怪物沉默地吐息，看着面前几乎和自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少年，缓慢摇头。

　　变形魔力终于随着主人的殒命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维克托已经残破不堪的人类的□□。

　　“我……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我会和埃德加一起，离开。”
　　“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被埃德加的奴役药水控制的，我们一定有办法……你可以……”
　　“不，听我说完。”

　　像是下定了决心，维克托终于用不容打断的决绝语气，说出了那个困扰他一生的秘密：“当年的讨伐，圣骑士和敌人全军覆没，都是我的错。”
　　“……你没有失忆吗？”
　　“我向埃德加许愿，祈求获得战无不胜的力量，才变成失去控制的怪物。压制不住对血肉的渴望，杀死了所有人。”

　　“……”
　　就选不依靠埃德加的帮助，你也可以获得胜利。
　　这样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菲利克斯却始终无法说出口来。维克托何尝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刻意避开所有人，只因为，我是怪物。“
　　“从来没有人指使我，这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错误决定……像我这样的罪人，早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但幸好我还有你这个兄弟，使家族不至于蒙羞……”
　　“你怎么可能会让家族蒙羞……”

　　不受控制的泪水模糊了菲利克斯的视线，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埃里克的到来。直到一双熟悉又陌生手从身后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菲利克斯，你哥哥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但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从罪恶的阴影中获得解脱。”
　　握紧手中的绯契之刃，菲利克斯当然能理解埃里克的意思，只是他还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
　　“如果你愿意亲自动手……那很好……我已经，没有遗憾……”

　　数分钟沉默后，轻容的刀锋划过。
　　如同花瓣飘落一般，维克托生命的最后时刻，无比平和。
　　灵魂融入绯契之刃，而所有罪孽不堪都被黑印吸收，他得到了真正的解放。

　　“休息吧。”看不清帽兜下埃里克的表情，菲利克斯感觉自己正要恍惚地在伴侣催眠般的声音中陷入死亡般沉静的睡眠。
　　强撑着睁开眼皮，菲利克斯看到白龙的身影从天而降，也听到了埃里克又一次失踪前最后的话语：

　　“借你的剑一用……这次或许可以一劳永逸地改变整个世界……”
　　“如果我回不来了，记得给我造个神台，放些我爱吃的贡品。”
　　“不行，神台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菲利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