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前缘 可以喊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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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愈发依赖龙肝凤髓液了，一个月要进一碗。我带着张道渊大摇大摆去查看过，没那么多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小孩儿，都是到处掳掠来的。
也没谁告诉皇帝。皇帝说药管用，那就是真的。
腰间佩刀的禁卫在前头带路，神色毕恭毕敬。我从皇宫出来，送走满脸忧愁的张道渊，身上多了个骠骑大将军的头衔。
俸禄多了，下次出征还不知何时。
“到了。”
裕王府我来过多回，屋舍用具无不华美，昔日王府游园，鲜衣怒马，而今园子依然漂亮，却空得惊人。
“你十一二岁时，就来我这儿闹腾了。”裕王还是穿那身华贵衣衫，头戴金冠，一副富贵闲雅的模样。
“我是安国公带过来的，那天他生日。”
裕王点头：“我刚出来开府，别人送来一对仙鹤，就被你们吓飞了，记得吗？”
“记得。”
“安国公怎么样？”
“不好。”
裕王掀动嘴角，笑了一下：“也是，诛九族呢，哪能好？”
“你不娶妻，不生子，是不是就担心这一天？”
“我这种人，没有子嗣是最安全的。”他为我斟酒，梨花白，细细一线坠落，“现在看来，有或没有，倒也没区别。”
我倾杯洒入尘土：“外面死了很多人。”
“秦夜光，”裕王看着我，“如果我做了皇帝，你会辅佐我平定天下吗？”
“你打不赢的。”
“打不赢，为什么还回来？”
他果然在猜忌我。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裕王委实是个聪明人。
我不打算对他坦诚，我来裕王府，是看望一个从未亏欠的故人。何况这个故人三番两次想杀我。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近来边境带兵的草原将领里面，已经看不到穆勒了。”
裕王脸上还挂着笑：“谈和的使团出动，割让北境十座重镇，用不着穆勒王亲自出面。小侯爷，救了那么多次肃州，救回来了吗？”
那笑容里有很深的恶意。我不理解：“你恨我？”
“我要讨好很多人。”裕王懒懒道，“天子、太子、巴尔斯、穆勒，甚至蒯尚德。我一个大雍的亲王，被自己的皇兄看得死死的，不得不转头讨好外族，这种日子你过得下去吗？”
“过不下去。”
裕王抬起一根手指，虚虚点着我：“你，秦夜光，出身尊贵，但不如我，为人骄纵，却讨我那好皇兄喜欢。你过不了到处讨好的日子，也不用过，这还不让人讨厌吗？”
我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愤怒：“就因为这？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我真活那么潇洒，我爹为什么会死，我的腿为什么要断！”
裕王嗤笑：“你爹心甘情愿，没谁逼他。你和他一样，想当英雄，不是吗？”
他又为我添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自顾碰了杯：“知道吗，我母亲在我五岁时死了，她是被赐死的。我父皇时日无多，给我上了最后一课，他告诉我，要想活命，就得学会示弱，这是必须的牺牲。”
我吞了一颗别人的苦果。那杯酒我喝不下去。
临走时裕王对我笑：“斑斓海杀你的人是我派的，你觉得我又是受谁指使呢？”
我出了裕王府，有个意外的人等在外面。
“侯爷。”阿津不情不愿地叫。
我躬身，对他说悄悄话：“可以喊姑爷。”
阿津眼底射出寒芒，一个小屁孩儿，哪来那么大杀气。
“公子叫你去禅通寺，张道长也在。”说完就怒气冲冲跑了。
禅通寺还是老样子，乱世灾年，哪怕金阙再多粉饰太平，百姓心中都有牵挂的远行人。
张道渊表情严肃，手里捧着个竹简。
“本想着来给大和尚上炷香，结果被他徒弟抓到，塞了一堆遗物。”张道渊指指旁边一堆书籍卷册，“他惦记我爱钻研奇门秘法呢，都是留给我的。”
谢灵璧：“我来禅通寺进香，刚好碰到道长，他说，这里面可能有灵璧石的线索。”
灵璧石？
我凑上去看，看不懂。
“都是上古文字，”张道渊解释道，“这本书专门记载方外神物，说有种奇石，可承托功德，若功德圆满，再有人发宏愿，做大牺牲，便能逆转时空，让灵魂归位。”
竟是如此？
我回忆前世：“逆转时空，那之前经历的日子，就消失了吗？之后的日子，又受哪段时空影响呢？”
张道渊摩挲着竹简道：“一旦逆转，因果更新，那重生的灵魂所做的一切，都将指引新的未来。”
谢灵璧：“也就是说，前尘往事俱灭，对吗？”
“就当那是场梦吧，”张道渊意味深长道，“但大势之下的一些定数不会改变。”
谢灵璧：“比如亡国？”
“对。”
我不甘心：“既然前事不算，那借神物一次次重来，能不能改变？”
张道渊无奈地笑：“贫道并未经历过，无从知晓。而且得有多大的功德，才能一次次重来？”
“我去打仗，守江山，算么？”
“算，可你要打到几时？”
“打到——”
我本想说打到死，倏地想起谢灵璧不喜我提这个字，便道：“打到不能打为止，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张道渊感叹，“贫道生年岁月长久，且等着看了。”
谢家大摆宴席，很隆重。
这次要招待的人是，太子。
我问谢灵璧：“你是不是故意出来躲懒？”
谢灵璧微笑：“难得二叔做东，该让怀玉多多露脸待客。”
“他还不够露脸啊，帮太子献祭裕王，他的脸都比你们家门楼大了吧？”
谢家门楼宾客不绝。我不是主动要来的，实在是二爷诚心下帖子请我，说我在平凉一战对他儿子多有提携，让我务必赏光。
嘁，不就是脸一不小心露得太大，想匀点给我呗。
“连城哥哥，我的脸变大变丑，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啦？”
谢灵璧被我烦得不行，给我手心掐了一下。
外间蓦然安静，贵客上门，众人起身相迎。
太子脚还没过门槛，肚子先挺进来。有看太子不顺眼的人私下鄙夷，说一国储君，整日山珍海味吃得脑满肠肥，大雍的家底迟早被吃垮。
我却知道太子其实是恐惧。他惧怕皇帝，这种恐惧就逼着他吃东西，借填满肚子填满不安的心。这都是裕王偷偷告诉我的。
但最近太子不恐惧了。太子春风得意，因为皇帝大大夸奖了他，亲口说等自己羽化登仙，就让太子继位。
“怀玉是孤的得力臣子，将来东宫诸事，还得多多倚仗，”太子一只肉掌满意地拍打谢瑾的后背，像一块猪肉在扇一根排骨，“孤打算将怀玉拔擢为左庶子。”
我估计谢瑾又要吐了，在那儿强颜欢笑。
“哪里，此次平乱，若非小侯爷与兄长相助，我恐怕命都没了，实在惭愧。”
我唇角一挑，笑道：“你别太谦虚，我一个粗人，每天催着谢灵璧给我调兵，打打杀杀的，哪能比得上你细心，居然看破蒯尚德背后主使，二爷，你儿子不得了啊！”
谢二爷脸都笑僵了：“小侯爷说笑，瑾儿还需历练。”
太子可不关心我们斗嘴，反是兴致勃勃道：“秦小侯，你使唤得动谢灵璧？”
我一愣：“他是监军，自然要参与战事。”
“不对不对，谢状元向来心气儿高，当年孤要他进宫伴读，他推三阻四，孤想着这是个有才气的主，日后上了庙堂，只有父皇够格儿使唤，快说说，你怎么降服他的？”
话说得怪异，我听了不舒服，撇嘴道：“我降服他？我求着他呢，要不是监军任命书在那儿，你看我使唤得了不？”
太子摇头：“孤不信。孤要喝酒，你让他给孤倒酒。”
看热闹的脸更多了。
谢灵璧执起酒壶，淡定道：“殿下来家中做客，灵璧自当招待，请。”
太子哈哈大笑：“好！这一席就由你来伺候！”
太子醉得好快。
谢灵璧手法精进了，胆子也大了，敢给太子下蒙汗药。席才开到一半，我都还没吃饱，二爷和谢瑾两个满面狐疑，又不敢多嘴，最后还是全程坐冷板凳的谢煦发话，让把太子挪到客房，看几时能醒。要是吃完席还不醒，就加一席，客人最好都别走。
我陪谢灵璧逛宅子。谢家人丁兴旺，早年间府邸扩了一次又一次，请了好匠人造景，正春末夏初季节，庭院里飞花如雨。
逛着逛着溜回他的院子里。仍是没几个仆役，阿津在扫地，很没礼貌，看到我一声不叫。
谢灵璧蹙眉：“阿津，不得无礼，叫人。”
阿津长大一点，身体抽条，很叛逆，赌气叫了声：“姑爷！”
谢灵璧呆住了，不可置信：“你叫他什么？”
阿津：“他让我叫的，说下次见到，就这么叫。”
我捂住嘴，防止笑得太明显：“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谢灵璧：“阿津，你出去。”
人一走，谢灵璧就扒开我的手，掐住我两边脸蛋：“谁给谁下的聘？”
我搂住他的腰，龇牙咧嘴道：“连八抬大轿都没有，我就算想嫁，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阿津性子直，你别逗他了。”
“他老看我不顺眼。”
谢灵璧就笑：“父亲问过他你和我的事，他什么都没说。”
“哦？”我凑近了，“我和你有什么事？”
谢灵璧光笑不说话，视线落在我唇上。
我舔湿他的唇珠，轻轻地咬他：“你说我们能重生，前世功德够了吗？”
他回应着我：“够了，足够了。”
“这一世，再加上我的愿力，如果还能重来一次，我就去找你，一刻都不想等。”
他笑了笑：“只是还有遗憾。”
“大雍的命运，不是你我两个人就能左右的。”
他淡声道：“我曾想过力挽狂澜，但家国到此地步，也许前缘早定，我终究是块顽石，良才美玉不是我，在世人眼中，我没那么重要。”
我握住他的手：“可我要的偏偏是那块石头，他在旁人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我心里价值连城。”
他望着我笑：“我知道。”
我再要低头吻他，院门忽地一响，冲进来一个面色红红白白的人。
“你们好不要脸！”
谢瑾好生气，不晓得在气什么。
我冷下脸：“与你有关系？怎么，你要出去告诉别人？”
谢灵璧非常镇定：“我不在乎，怀玉，你可以自行决定。”
谢瑾当然不敢昭告天下，谢家宗族一体，谁丢脸都不行。
“别以为你们能威胁到我，我这就告诉伯父去，哈！”
太子醒得早，醒来就要回宫，众人各自散了，谢煦招呼客人，不见任何异常。
谢瑾特意跑过来对我道：“你完了，你等我伯父找你吧！”
好，我等着。
第一天，谢煦没来。第二天，还没来。第三天，没来。第四天，没……
谢煦是不是把我这姑爷给忘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