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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录制日 ...

  •   《声裂维度》冠军的光环如同夏日骤雨,喧嚣炽烈却短暂。沸腾的舆论场很快被新的娱乐热点取代,但“铁羽”这个名字,却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在女尊世界的音乐版图上留下了一个无法忽视的印记,也引来了更复杂的目光。霄晨工作室的签约,是一柄双刃剑,斩断了星耀的枷锁,也架起了名为“三年三专”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破晓之声”顶层那间充满阳光与咖啡香的办公室,此刻气氛却有些凝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室内,霄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摊开的年度规划书,狭长的凤眼扫过坐在对面的四人。

      “热度需要维持,但不能透支。”他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星耀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但沈薇不会甘心。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密集曝光消耗新鲜感,而是沉淀和……一张足够硬的底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钰羽身上,带着洞悉的锐利:“市场只认作品。没有足以支撑冠军头衔的专辑,再响亮的名号也是泡沫。况且——”他顿了顿,指尖点在规划书上“三年三专”的字样,“第一张专辑,是基石。砸了,后面都是空中楼阁。‘破晓之声’可以给你们顶级的制作资源,但歌,必须你们自己写,自己磨,磨到骨子里都带着你们的印记。”

      钰羽帽檐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沉静的火焰在燃烧。她明白霄晨的意思。冠军的喧嚣是浮云,星耀的敌意是背景音,唯有作品,才是劈开一切荆棘的利斧。

      “我们明白,霄晨老师。”钰羽的声音透过变声卡,沉稳而坚定,“专辑,是我们的命。但时间……”

      “时间挤出来。”霄晨打断她,凤眼里闪过一丝激赏,“你们才十八岁。这个世界给你们最大的资本,就是时间。我的建议——”他身体微微前倾,“接下来一年,蛰伏。”

      “蛰伏?”斯奇忍不住出声,脏辫都塌了几分,“老大,我们刚拿冠军啊!现在不是应该乘胜追击,巡演、商演、上头条……”

      “然后呢?”顾修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抱着手臂,浅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斯奇,带着一贯的理性,“透支热度,消耗灵感,最后被市场定性为‘昙花一现的综艺乐队’?霄晨老师说得对,我们需要一张能砸死人的专辑。这需要时间,需要安静。”

      王吉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虎牙在严肃的表情下若隐若现。他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懂钰羽眼中对音乐的执着,也懂顾修话里的分量。阿羽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的喧嚣。

      “具体方案。”霄晨指尖在规划书上划过,“第一,必要且高质的商业演出保留,维持存在感和现金流。我会亲自把关筛选,宁缺毋滥。第二,全力备考。把大学给我考进去,而且要考好。”他的目光扫过四人,“知识结构、眼界、甚至大学里的人脉环境,对你们未来的创作深度至关重要。第三,利用所有碎片时间和假期,打磨专辑。词、曲、编曲雏形,一年内必须成型。暑假,进棚录制!”

      他看向钰羽,眼神深邃:“冷锋,这一年,是淬火。是把你们在《声裂》舞台上爆发出的那股‘气’,沉下来,炼进骨子里,融进作品里的过程。你能做到吗?”

      钰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帽檐下的嘴角勾起一个锋利而决绝的弧度:“求之不得。”

      “蛰伏”两个字,落在实处,是如山般的习题册、是凌晨排练室不灭的灯、是时间被精确切割到分钟的窒息感。

      王吉的书桌紧挨着钰羽的。他咬着笔杆,浓眉拧成疙瘩,瞪着物理卷子上那些绕来绕去的电磁场图,感觉比抡一天鼓槌还累。他偷偷瞥向旁边的钰羽。她坐得笔直,棒球帽放在一边,露出利落的短发,侧脸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专注。她面前的数学卷子写得密密麻麻,解题步骤清晰流畅。偶尔遇到难题,她会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卷子边缘,那是钰羽思考时的小习惯。

      王吉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涌起一股混杂着自豪和紧迫感的情绪。阿羽那么拼,他怎么能拖后腿?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笔,像跟鼓槌较劲一样,狠狠戳向那道该死的物理题。

      “喂,王吉哥,”斯奇顶着两个黑眼圈,幽灵一样飘过来,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perseverance’啥意思来着?坚持?我快坚持不住了……”他哀嚎着瘫倒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脏辫像一团失去生机的海草。

      “坚持个屁,是‘快挂了’的意思吧?”王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睛还盯着卷子。

      顾修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厚厚的乐理书,旁边却放着一本摊开的《高等数学》。他修长的手指偶尔在书页上划过,目光沉静,仿佛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是另一份等待解读的乐谱。只有当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旁那个专注解题的身影时,浅琥珀色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和探究。她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她在台上拨动吉他弦时的神情,竟有几分奇异的相似——都是全神贯注,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纯粹。

      钰羽的日常则如同绷紧的弦。

      白天是淹没在题海中的高三生。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安全屋性质的小单间。清晨,天未亮透,她已起床快速解决早餐,然后一头扎进晨读和预习。

      课间十分钟,别人在打闹休息,她则戴着隔音耳机,用平板上的简易编曲软件,将昨夜梦中闪过的旋律碎片记录下来。指尖在虚拟琴键上快速敲击,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放学后的排练室,是另一个战场,需要忍受变声调整,喉间的灼痛感经过霄晨提供的专业声乐训练和系统强化,已大大减轻,但每次长时间使用后,依旧会留下火辣辣的余韵。接着是戴上“冷锋”的伪装需要时间,她通常是最晚到的一个,推开门,迎接她的是王吉沉稳如磐石的鼓点热身,斯奇在贝斯上弹出的充满弹性的Walking Bass线条,以及顾修清冷如冰泉般的吉他音阶练习。

      没有炫技,没有咆哮。这一年的大部分排练,是枯燥至极的“磨”。

      “停!”钰羽沙哑的声音打断练习,她指着谱架上一段标注复杂的贝斯线,“斯奇,第二小节第三个音,延音不够,那种金属疲劳的‘呻吟’感出不来!想象锈铁厂南边那片钢板!再来!”

      斯奇哀叹一声,脏辫耷拉下来,却还是老老实实重新开始。

      “王吉,”钰羽转向鼓架,“Bridge过渡那段,底鼓的推进感有了,但军鼓的碎点太‘干净’,我要那种……砂纸摩擦生锈铁管的颗粒感!脏一点!”

      王吉点点头,虎牙咬住下唇,眼神专注得可怕,调整着手腕的力道和落点,鼓棒在军鼓上敲击出更加粗糙、充满不规则摩擦感的音色。

      顾修则完全沉浸在和钰羽的吉他对话中。两人并排站着,面前摊着同一份总谱,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标记。钰羽拨动琴弦,弹出一个充满冰冷空间感的分解和弦:“这里,混响参数我觉得可以再调大5%,模拟锈铁厂穹顶下的回声。”

      顾修凝神听着,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琴弦上轻轻拨弄,调整着效果器的旋钮:“5%可能破坏低频的清晰度。3%,加上一点延迟反馈,试试?”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对音乐极致的认真。两人就一个音色参数、一段和弦走向,可以反复推敲、实验、争论半个小时,直到找到那个最契合“废墟控诉”主题的冰冷音色。

      汗水浸湿了T恤,手指磨出薄茧,耳朵被高强度的监听折磨得嗡嗡作响。但没有人抱怨。每一次音色的精进,每一段结构的优化,都像在粗糙的原石上刻下一道清晰的纹路。属于《谎言风暴》的骨架,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被一点点锻造得坚硬、冰冷、充满毁灭性的力量。

      时间在笔尖与琴弦的摩擦中悄然流逝。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

      放榜日,阳光刺眼。在王吉家那个熟悉的地下室排练室,钰羽和王吉围绕在那台笔记本电脑,空气紧张得能拧出水来。王吉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目光却紧紧锁着屏幕。

      钰羽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谎言风暴》的节奏,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是一片湿冷。高考,是她为自己、为乐队赢取未来时间和空间的关键一战。不容有失。

      “刷出来了!”王吉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带着颤抖。

      页面刷新!2个名字,带着各自的考号和分数,赫然在列!

      王吉看着屏幕上自己远超预期的分数,虎牙终于肆无忌惮地露了出来,然后目光急切地寻找钰羽的名字。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化名和后面那个令人咋舌的高分时,他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自豪,看向钰羽:“小羽,你过了!”

      钰羽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块悬了一年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帽檐下,紧绷的下颌线条松弛下来,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巨大的喜悦悄然爬上眉梢。成了!通往理想大学的门票,到手了!

      顾修也发来了短信“我考上了,你呢”

      钰羽也难得翘起了嘴角“还不错,过了”

      而斯奇则更夸张,直接发了一串语音和截图到队内群里“队友们,老大,我低分压线!成了!”

      ”

      短暂的狂喜之后,是更加紧锣密鼓的冲刺。

      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压在心头最大的石头搬开,乐队四人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立刻将全部精力投入专辑最后的冲刺阶段。

      词曲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打磨中定型,编曲细节也在反复的排练和争吵中臻于完善。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将它们完美地烙印在载体上。

      暑假的第一天,当城市在热浪中苏醒时,铁羽乐队四人已站在了“破晓之声”旗下最顶级的录音棚——“回响圣殿”的门外。

      厚重的隔音门无声滑开,冷气裹挟着一种混合了昂贵电子设备、真皮沙发和淡淡木蜡油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的调音台像飞船的控制中心,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墙壁覆盖着顶级吸音材料,空间开阔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数不清的高端麦克风、监听音箱、效果器阵列,无声地彰显着这里的专业与昂贵。这是霄晨承诺的顶级资源之一。

      “卧……槽……”斯奇张大了嘴,脏辫都忘了晃,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旁边一个造型奇特的麦克风支架,“这……这得多少钱?”

      王吉也震撼地环顾四周,他习惯了地下室排练室的粗粝,此刻置身于这科技感与奢华感并存的“圣殿”,肌肉贲张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

      顾修则径直走向控制台,修长的手指拂过光滑的台面,浅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对精密仪器的欣赏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钰羽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昂贵的味道涌入肺腑。她摘下棒球帽,利落的短发暴露在顶棚柔和而专业的灯光下。她看向那间被巨大双层隔音玻璃隔开的录音室,里面静静摆放着她熟悉的吉他、王吉的鼓、斯奇的贝斯,还有一支立在谱架前、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崭新麦克风——那是系统奖励的“灵魂回响”。

      “别愣着了。”她的声音透过变声卡,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打破了录音棚里近乎神圣的寂静,“开始干活。”

      “回响圣殿”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录音棚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四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顶级的环境带来顶级的压力。

      录音师阿Ken,一个扎着小辫、留着络腮胡、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坐在巨大的调音台后,示意他们戴上监听耳机。

      “先录鼓和贝斯的节奏基底。王吉、斯奇,进棚。”阿Ken的声音透过对讲话筒传来,干脆利落。

      王吉深吸一口气,握紧鼓棒,走进了录音室。坐在熟悉的鼓后,环顾四周顶级的收音设备和巨大的双层玻璃外众人注视的目光,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手心微微出汗。这感觉比《声裂》决赛面对千万观众时更甚——那时是热血沸腾的宣泄,此刻却是对完美的极致苛求。

      “《谎言风暴》Intro,预备——”阿Ken的声音响起。

      王吉点头,鼓棒轻敲四下空气。然而,当沉重的心跳式底鼓和军鼓Ghost Note响起时,阿Ken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停!”耳机里传来他毫不留情的声音,“王吉,力量够猛,但太‘实’了!我要的是废墟里的心跳,是隔着厚厚铁锈传来的闷响!空间感!颗粒感!懂吗?底鼓再沉下去一点,军鼓的鼓皮松紧调一下,沙带(Snare Strainer)给我加上!我要听到金属疲劳的沙沙声!”

      王吉脸一红,虎牙咬住嘴唇,用力点头调整。重新开始,他努力回忆着锈铁厂的风声和钢铁的呻吟,试图将那种沉重、粗糙、带着铁锈摩擦感的律动敲打出来。

      “停!军鼓碎点太整齐了!乱一点!再乱一点!想象生锈的齿轮卡顿的感觉!”阿Ken再次喊停。

      一次又一次。汗水很快浸透了王吉的背心。顶级设备的灵敏如同放大镜,将他每一个细微的、不符合阿Ken心中“废墟心跳”标准的节奏偏差都暴露无遗。粗粝的鼓手在追求极致细节的过程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斯奇那边同样不好过。他引以为傲的Groove感在阿Ken苛刻的耳朵里,变成了“过于顺滑”、“缺乏扭曲张力”。

      “斯奇!贝斯线不是让你跳舞的!是让你勒紧风暴的缰绳!我要那种低频的压迫感,像生锈的钢筋在弯曲!你的手指按得太‘软’了!给我用点力,把弦压到指板上!效果器的失真度再调高5%!空间混响参数发给我看看!”阿Ken的指令又快又急,斯奇手忙脚乱,脏辫下的额头全是汗,平时灵活的手指此刻竟有些僵硬。

      双层玻璃外,钰羽和顾修沉默地看着。钰羽抱着手臂,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鹰,捕捉着王吉和斯奇每一次细微的失误和调整。她能理解阿Ken的严苛,这张专辑容不得半点瑕疵。顾修则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模拟着吉他的指法,仿佛在思考如果是自己的部分该如何应对这种压力。

      整整一个上午,录音室里回荡的都是断断续续的鼓点和贝斯声,以及阿Ken毫不留情的“停!”、“不对!”、“再来!”。午饭时间,王吉和斯奇几乎是拖着脚步出来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连平时最活跃的斯奇都蔫了,扒拉着盒饭食不知味。

      “妈的……比打十场架还累……”王吉闷闷地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腕。

      “Ken爷太狠了……我感觉我的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斯奇哭丧着脸。

      钰羽放下筷子,看向两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累?这就对了。‘回响圣殿’不是我们的地下室。这里的每一分钱设备,都在等着我们拿出配得上它的东西。阿Ken的严苛,是在帮我们淬火。下午,继续。”

      下午轮到节奏吉他(钰羽)和主音吉他(顾修)进棚录制铺垫性的Riff和氛围音效。

      钰羽站在“灵魂回响”麦克风前,戴上耳机。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她调整呼吸,束胸带带来的束缚感和变声卡造成的喉部异物感在高度专注下被暂时屏蔽。

      “《谎言风暴》Verse 1 铺垫 Riff,清音带空间混响,预备——”阿Ken指令传来。

      钰羽的手指按上琴弦。一段冰冷、充满不祥预兆、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分解和弦从指尖流淌而出。她努力调动着锈铁厂采风时的记忆,试图将那种空旷、腐朽、压抑的氛围注入音符。

      “停!”阿Ken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锋,感觉对了,但音色太‘新’了!我要生锈的齿轮!不是刚出厂的不锈钢!效果器的模拟参数再调!高频衰减一点,中频突出那种粗糙的颗粒感!另外,揉弦幅度再小一点,频率放慢,想象铁锈一点点剥落的感觉!”

      钰羽没有丝毫不耐,立刻按照指示调整效果器参数,手指在琴弦上尝试着更细微的控制。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巨大厂房里斑驳的锈迹、扭曲的管道……指尖的力道和揉弦的幅度随之变化。

      这一次,当冰冷的音符再次响起,监听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果然多了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在缓慢氧化剥蚀的粗糙质感。

      “好!就是这个味儿!保持住!”阿Ken难得的肯定透过耳机传来。

      钰羽暗自松了口气,继续演奏。她能感觉到“灵魂回响”麦克风将她刻意营造的每一个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次冰冷压抑的揉弦都清晰地捕捉、放大,甚至赋予了一种更深沉的空间共鸣感。这感觉奇妙而令人振奋。

      轮到顾修录制他那段标志性的、模仿铁锈剥落轨迹的清音旋律线时,录音棚里的气压再次降低。

      顾修抱着他心爱的Stratocaster,站在另一支顶级麦克风前,神情专注而冰冷。他追求的是数学般的精准和冰冷的音色美感。然而,阿Ken的要求却是——“顾修,太‘干净’了!太‘准’了!我要的是废墟里的声音!是带着伤痕和扭曲的精准!你的推弦,给我加一点不稳定的‘毛刺感’!泛音不要那么清亮,让它带点哑,像蒙了层铁锈!”

      顾修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抗拒。追求完美的音色和精准的演奏是他的信条,阿Ken却要求他主动加入“瑕疵”?这简直是对他美学的挑战。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要求,也像是在和自己根深蒂固的习惯做斗争。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只是那专注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他重新调整了效果器,手指按上琴弦,推弦时故意加入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泛音的控制也刻意压制了部分高频的亮度。

      当那段带着奇异“毛刺感”和“锈蚀感”的清音旋律线在监听音箱中流淌出来时,整个控制室都为之一静。那声音冰冷依旧,却不再是无机质的完美,而是仿佛承载着钢铁残骸在岁月侵蚀下发出的、充满伤痕美学的悲鸣!

      阿Ken猛地一拍大腿:“漂亮!就是这个!顾修,记住这种感觉!”

      顾修看着自己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又听着耳机里那陌生却震撼的声音,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波动——打破固有认知的冲击,以及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他下意识地看向双层玻璃外,目光恰好与钰羽投来的、带着赞许和理解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人隔着玻璃,无声地点了点头。一种在音乐理念的碰撞与重塑中达成的新默契悄然滋生。

      第一天的录制在极度疲惫与精神高度亢奋的奇异混合中结束。走出“回响圣殿”时,夕阳的余晖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吉甩了甩依旧有些发酸的手腕,瓮声说:“明天继续锤!老子就不信搞不定那点破鼓!”

      斯奇揉着发麻的手指,龇牙咧嘴:“Ken爷是魔鬼……但魔鬼调教出来的东西……肯定带劲!”

      顾修抱着琴箱,沉默地走着,指尖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回味着那种“生锈的精准”。

      钰羽走在最前面,重新戴上了棒球帽。帽檐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录音棚的“地狱”淬炼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嗅到了那股味道——属于《谎言风暴专辑》混合着钢铁、铁锈与不屈灵魂的、即将震撼这个女尊世界的味道。淬火的过程痛苦而漫长,但钢铁,唯有经历千锤百炼,方能无坚不摧。而他们的锋芒,正在这极致的打磨中,一点点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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