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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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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搬运工
清晨五点,闹钟还没响,林海就睁开了眼睛。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高楼上零星亮着的几盏灯,像是不小心被遗忘在夜空中的星星。他伸手按掉即将响起的闹铃,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隔壁房间合租的室友。
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就占去了大部分空间。林海摸黑穿上他的迷彩工作服,来到卫生间。卫生间狭小得转身都困难,林海用最小的动作完成洗漱。冰冷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镜子里是一张二十八岁却已经略显沧桑的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没来得及刮,眼下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又没睡够六小时。”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了一句。
厨房里,林海从冰箱拿出昨晚买好的馒头,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三十秒里,他靠在墙边刷了刷手机,查看今天的天气预报——晴天,最高温度三十四度。他皱了皱眉,这意味着又将是汗流浃背的一天。
馒头热好了,他三两口吞下去,灌了半杯凉白开,然后拎起头盔出了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他摸黑下了五层楼,来到停放电动车的小区角落。他那辆印着“杭城快递”的白色小货三轮在一众电动车里脱颖而出。它是林海的“专属座驾”,后车厢上的漆有点剐蹭掉色,车胎也补过两次,但整体车况还不错。由于它车身小巧,小区里的蜿蜒小道也总能从容飞驰。林海像对待老朋友一样拍了拍车座,插上钥匙,检查电量——满格,很好。
清晨的空气还没有暑气,甚至带着一丝凉意,林海骑着小货三轮穿行在尚未苏醒的城市街道上。偶尔有晨跑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街道,几家早餐店亮着灯,蒸笼冒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林海放慢车速,小心避让着横穿马路的野猫。
大约五点五十分,就来到了驿站。他是这里的站长,也是每天第一个到的。这是社区里唯一的一家快递代收点,位于小区底商靠中间位置,在十字路口,非常显眼。面积不大,约莫三十平米。他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熟悉的"哗啦"声在清晨格外清脆。
进门首先检查了监控设备,确认昨晚没有异常。然后走到角落的小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快递系统,查看今天预计到站的包裹数量——1237件,比昨天多了近两百件。林海皱了皱眉,这意味着今天又要忙到很晚了。
接下来是每天的固定流程:整理货架,按照快递公司的分类将昨天剩余的包裹重新排列。韵达的放A区,中通的放B区,圆通的放C区......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个包裹都被他仔细检查过面单,确保没有破损或信息错误。
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驿站的窗台,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两下。
“老林!开门接客啦!”
周明用肩膀顶开玻璃门,嘴里斜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腋下夹着两个蛇皮大麻袋。他今天依然穿着那件皱得像咸菜似的快递公司制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敞开着,露出里面泛黄的旧T恤。
“早啊周哥。”林海直起腰,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烟味已经迅速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周明把包裹往墙边一撂,从嘴里取下香烟,喷出一口浓烟:“来来来,整一根?刚搞到的软中华。”他变魔术似的从耳后摸出另一支烟,递给林海。
“不了,戒了。”林海摆摆手,转身去开窗户,“你也少抽点吧,上次体检肺结节不是又大了?”“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周明满不在乎地又吸了一大口,烟头猛地亮起红光,“昨儿送完最后一单都他妈十一点了,不靠这个提神早趴下了。”
林海没再接话,拿起周明带来的包裹开始扫码。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包裹的胶带已经松了,小心地按压了一下:“这个得重新封一下,容易散。”“哎哟,我的林站长,您老就别这么较真了。”周明瘫坐在待客区的塑料椅上,腿随意伸展开来,“现在谁还管这个?能送到就不错了。”
林海已经拿出透明胶带,熟练地重新封箱:“7号楼张教授上次就因为盒子散了,他买的古董邮票差点被风吹跑。”
“就那事儿逼老头?”周明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他家的狗见我就吠,害我每次都得绕道走后门。”
“比利只是认生。”林海温和地辩解,同时将包裹按楼栋分好,“你多去几次它就不叫了。”周明突然前倾身体,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起狗,听说昨晚3单元那家新搬来的网红,养的哈士奇把物业经理给咬了?”
林海手上动作没停:“没那么夸张,就是追着跑了两圈。那姑娘昨天还来取快递,挺有礼貌的。”
“得,又是你的‘好顾客’。”周明做了个夸张的翻白眼动作,“要我说啊老林,你这人就是太老实。知道那女的抖音多少粉丝吗?两百万!随便发条视频说快递员态度差,我饭碗就砸了。”
“你态度好点不就行了。”林海轻笑,把分好的包裹放到对应货架上,“再说人家也没那么闲。”
周明突然拍了下大腿:“对了!物业要涨管理费那事儿,你们楼签字没?”
“还没,等业主大会讨论。”
“讨论个屁!”周明把烟头按灭在自带的一次性杯子里,“我们那片都闹翻天了。就那破电梯,一个月坏三回,还有脸涨价?要我说就得联名抗议......”
林海适时地递上一瓶矿泉水,打断了周明的长篇大论:“喝口水,今天外面挺热的。”
周明接过水猛灌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已经在他额头上渗出,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谢了老林。还是你这儿舒服,空调开得足。”
“省电,只开了除湿。”林海纠正道,同时把最后一个包裹放到指定位置,“今天就这么些?”
“嗯,剩下的下午那趟再送。”周明站起身,制服后背上有一道明显的汗渍,“最近片区调整,老子要多跑三个小区,真他妈......”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周明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操,主管。”他快步走向门口,接起电话时声音立刻变得谄媚:“喂,王哥!正送着呢,绝对按时完成......”
玻璃门关上,隔断了周明剩下的话语。林海摇摇头,拿起抹布擦拭柜台上落下的烟灰。透过窗户,他看到周明一边打电话一边手舞足蹈地解释什么,那根新点的香烟在他指间明灭闪烁。
林海转身回到电脑前,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清单。驿站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和周明残留的烟味提醒着刚才的插曲。林海打开了墙上的电风扇,烟味一下子散开好多。几分钟后,他听到门外电动车发动的声音,周明的大嗓门远远传来:
“走了啊老林!晚上喝酒去不去?我知道新开的大排档......”
林海抬头笑了笑,隔着玻璃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周明看没看见。他低头继续整理今天的取件清单。
窗外,周明的小三轮已经一溜烟驶远,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烟,很快被夏日的风吹散了。
少女心事
李星儿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金属边框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街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她却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急促的鼓动。阳光从细碎的树缝穿过,像被打碎了的水晶般洒落在她微微紧促的眉宇间。同事在旁边的奶茶店叽叽喳喳讨论新品,她借口说阳光太刺眼要找个阴凉处,实则第三次滑开了锁屏。
李星儿把那天拍的荷花做成了手机屏保,花瓣上的露水碎成钻石星芒,每次打开手机她仿佛总能看到老师修长的手指正指着她镜头里虚化的光斑。那时候他的消息总是带着温度,深夜发来的调色参数后面会跟着“别学太晚”,清晨分享的朝霞照片前缀是“给你留了机位”。还有一些生活工作的分享。
原来摄影老师今年才三十岁,还是单身。看着他熟练的摄影技巧和身边总围绕着一些“老气横秋”的老法师,李星儿总以为他早已成家立业。所以之前为了避嫌没怎么和老师打过交道。这几天的接触下来,没想到他如此风趣幽默,对他的好感也渐渐升腾。手机消息的弹窗越来越密集,李星儿的打字速度也原来越快。短短三天,她竟习惯了睡前收到他的“晚安”。然而现在这些气泡都凝固在两天前,最后一条是她发的粉色晚霞,已读,无回音。
“星儿你的奶茶好了。”同事举着奶茶笑脸盈盈地递给她。她慌忙按熄屏幕说了声“谢谢”,抬头时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期待。等同伴转身,她又忍不住点亮手机,锁屏上除了天气预报什么都没有。风突然掀起她的碎发,她错觉是消息提示的震动,低头却只看到自己发出去的风景照孤零零悬在对话框里,像片无人采撷的落叶。
“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李星儿甚至这样想过。介于骨子里的傲娇,她又不愿意在对方回复之前主动再次发消息。可是这种傲娇常常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已经两天没睡好了。
李星儿捧着奶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她微微侧身,让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杯身,粉色的西柚果肉在琥珀色的茶汤里浮沉,杯沿还沾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水滴——像极了她此刻悬着的心。
她举起手机,镜头微微下压,特意将奶茶店招牌的暖光虚化成朦胧的光斑。这是老师教她的构图技巧,他说过,好的照片要有故事感。按下快门的瞬间,她的拇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秒,心跳比刚才更快。她删掉了打好的“这家奶茶很好喝”,换成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路过这家店,想起你上次推荐的焦糖玛奇朵。”
李星儿苦笑一声,原以为继某人之后不会再为屏幕里的消息所牵绊了......
“哈哈。你喝了吗?”这次倒是回复的很快。
李星儿激动地赶忙敲击键盘回复“没有呢,很可惜这里只有奶茶。下次我们拍完照片可以约个咖啡。”
等了很久,对话框上方也没有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李星儿不放弃的继续追问:“老师最近是不是很忙啊?上次发你的晚霞你都没有点评。”点完发送后李星儿暗自屏住了呼吸。终于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她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是啊,这两天一直加班。空了找你聊天。”
这看似礼貌的回复,却把两个人的距离拉的很远。李星儿明白这是一种婉拒。可她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对方主动挑起的聊天,为什么在她开始习惯时对方却立即撤退了。就像是你突然发现了一瓶还没开封的护肤品,正要好好享用呢,却发现下个月就过期了。
“星儿走啦!快要迟到了。发什么呆呢?”同事过来一把拉住她直奔办公室。希望下午的牛马生涯能短暂麻痹她混乱不堪的思绪吧。李星儿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