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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Yore 8 有些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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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渡禾缓缓抬眸,一字一顿认真道:“宋如生,我知道你的过去,包括你说的那些。”
周渡禾说完,不再去看宋如生的反应,而是顺手接过宋如生手里的袋子,看清种子包装袋上的图案时,她抬头看向宋如生,“你那天听到了。”
宋如生点头,“嗯。”
周渡禾没有说是什么,但宋如生知道。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忽然感觉到清凉的雨丝,“下雨了。”周渡禾道。
宋如生点了点头,想要说话就看见周渡禾两手交叠背在身后,闭上眼仰面一笑,“我在南莞也会想起雾渡镇的雨。”
她伸出一只手,轻声道:“南莞的雨又吵又急,总是逼着人往前走,不像这里细细密密的。”
周渡禾声音放低,似是呓语道:“雨停不停,总归是一样的,只是人变了。”
“什么?”宋如生问。
周渡禾没再说话,她抬眸看见宋如生脸上的疑惑,视线相撞,她心中一颤。
有些话,十六岁的她不敢说,现在二十六岁的她不敢问。
有些话,说不说都是一样的。
“宋如生,你还记得我中考前一段时间带你去抓鱼吗?”
宋如生微微皱眉,笑道:“你那天和我翘课去雾渡河,骗我说河里有鱼,我去看却掉了进去,然后被教导主任抓住,我怎么会忘了。”
“那你为什么不供我出来为你分担战力,非要说是你自己一个人去的?”
“本来就是我自己愿意去的。”宋如生道:“我又没骗他,是他说我一个人的,我只是没反驳。”
周渡禾莞尔,“宋如生,我想吃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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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诊所就看到两只一人占着沙发一角睡着了,宋如生和周渡禾两人悄声进了厨房准备晚餐。
等到出来时,两小豆丁还睡着,周渡禾蹲在周清舒身边戳了戳脸,小丫头皱了皱眉,挥手打掉,周渡禾忍俊不禁,她清了清嗓子,道:“起来吃晚饭啦!”
晚上九点多季昭桐才姗姗来迟带走了季礼,周渡禾打算带着周清舒离开,却被宋如生拦住,“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三人悠悠走在路上,周清舒独自跑到前面,留下周渡禾和宋如生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我早上来了帮你翻地。”宋如生道。
“谢谢。”
周渡禾没有多想,可在看见宋如生握着锄头的手微微颤抖时,才想起宋如生手上的伤。
中午的日头很毒,宋如生额上泛出细密的汗珠,他微微弓着腰休息,在看见周渡禾时又露出一个笑容,一手撑着锄头挺直了身子。
周渡禾默不作声的走到宋如生身边递给他一杯凉茶,“进去歇歇吧,周清舒的作业还得你帮忙盯盯。”
每次辅导周清舒写作业周渡禾都会犯愁,不是因为周清舒教不会,反而是都可以教会,但那家伙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当周清舒说“七不愿意借怎么办”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周渡禾本来是打算和宋如生一起的,但是宋如生却让她去看着周清舒,说什么他一个人很快就完成了。
说的好像周渡禾碍着他了,但是周渡禾明白宋如生的意思。
可在出来看见宋如生的模样时,周渡禾还是没忍住,鼻尖微酸。
等宋如生出来时,就看到周渡禾手里握着锄头,小小的一片地已经被翻完了,他略一愣神。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把剩下的地翻完了。”
两人忙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渡禾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着,她微眯着眼,享受着风吹。
宋如生倚靠在秋千旁,仰头看着月亮,“你之前一直怕黑。”
周渡禾一停,没等宋如生下句话就笑道:“现在不怎么怕了,不过倒想起那时候外婆总拿着手电筒在巷子等着我。”
男子眼神微颤,点了点头。
周渡禾却没再说。
那时候,不只是有外婆,还有闹了别扭,又怕危险偷偷跟着她。
她笑了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就听见周清舒的声音,“快十一点了,你们还不睡吗?”
转头就瞧见周清舒顶着凌乱的头发,揉着眼睛靠在二楼护栏旁。
“歇吧。”周渡禾说。
送走宋如生后,周渡禾带周清舒到房间,好一会儿才等到周清舒睡着,她刚要离开,就看到周清舒手机屏幕亮了。
周渡禾没打算要看的,但是一眼就瞄到了发信人,蒋青。
她的第一反应是,周清舒胆子大了,居然给蒋青备注全名,但是看清楚消息后,她只觉得后背一凉。
【蒋青】:“别让你姐和那什么医生走太近,回来就让她去相亲。”
周渡禾指尖微微颤抖,她难以置信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清舒,小丫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将聊天记录向上翻去,才知道原来周清舒一直在和蒋青发自己的近况。
这算是周清舒背叛自己吗?
周渡禾捂住发痛的额头,往后踉跄几步。
周清舒才十岁,周渡禾对自己说,听妈妈的话再正常不过了。
此刻手机又响了一下。
【蒋青】:“你在看手机,为什么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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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
清晨,周渡禾睁开眼看着外面的雾气,伸出手挡住阳光微微眯眼。
她起床随便弄了些早饭就去叫周清舒起床,这段日子周清舒已经大致摸清了雾渡镇周边,每天下午都会偷摸着出去玩。
每次都是宋如生送她回来。
周渡禾对那天晚上的事闭口不提,可是周清舒却分走了她一些的注意力。
她才发现周清舒小细节的不对经。
比如,周清舒总是找借口不拿手机。
她起先以为是周清舒觉得碍事,现在不是了。
而周渡禾也在这段时间频频去医院看望陈熙熙。
在医院里,病人们都歇得很早,只有陈熙熙床边留着一盏微弱的灯光照着周渡禾。
“我都说了,不要那么担心我,搞得我好像真的要走了。”陈熙熙打趣道,她双唇血色并不明显,整个人身形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
周渡禾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我种的菜马上就能吃了,我到时候给你露一手。”
“好。”陈熙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清舒在宋如生那里吗?”
“嗯,这段时间清舒总去他那里找季礼玩。”
闻言陈熙熙一笑,“他那里比起诊所,更像是托儿所。”
她看向外面,医院楼道里,隐约能看到安全出口的灯光,以及那道被灯光留下的影子,陈熙熙压低声音,“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出去的时候带上门,带上他。”
周渡禾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早些睡。”
周渡禾走出门,就看见杨兴抿着唇动也不动的靠在墙边,周渡禾略一叹气,道:“快奔三的人了,怎么这么爱哭。”
“姐姐?”周清舒疑惑道。
周渡禾从回忆中抽离,她看了一眼周清舒,面色如常,“等我收拾完带你出去转转。”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餐,周渡禾就去厨房收拾餐具,她刚出门就看见周清舒怀里抱着那只橘猫,橘猫亲昵的蹭了蹭周清舒,逗得周清舒咯咯笑出声。
周渡禾眼神一软,等到橘猫跳走才走到周清舒旁边,牵起周清舒走了出去。
“清舒,你马上开学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周渡禾道。
闻言周清舒笑了笑,忸怩道:“这几天宋哥哥一直盯着我和季礼写作业,然后他会带着我和季礼去公园里玩。”
周渡禾略一点头,“你还有多少没写完?”
“英语还有二十三页,语文和数学都写完了。”说起这个周清舒满脸自豪,她拍了拍胸脯,“都是我自己写完的!”
两人走在街上,却听见前面越发喧嚣,周渡禾抬眸看去,只见黑烟滚滚,呛的人直咳嗽,
着火了。
周渡禾加快了脚步,喧嚣声越发清晰,她挤进人群就见老陈瘫倒在房屋前面,两行泪沿着他脸上的沟壑蜿蜒而下,几天不见,老陈头发白了更多,几十岁的人正无力哀嚎着,“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啊!”
他的脸被火灼烧的通红,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有好几个窟窿,一米七几的人佝偻着身影,目眦欲裂,干涸起皮的嘴唇轻微颤抖着。
周渡禾几次扶起老陈却没能扶起来,还是在后面赶来的杨兴的帮助下将老陈扶了起来,“陈叔,到底这是怎么了?”
老陈看着面前的大火,眼神变得越发空洞绝望,“我该怎么办! 熙熙的医药费就靠着这点了,现在东西都烧完了,熙熙……都是我的错啊!”
他说着就要挣开杨兴和周渡禾的桎梏扑进大火里,周渡禾咬紧牙关拉住老陈,不自觉提高了音量,“叔,你别这样!还有我姨和熙熙呢!”
杨兴也劝慰道:“熙熙还在医院,她和阿姨还等你带饭呢。”
老陈闻言脱力瘫倒在地上,捂住脸哭了起来。
周渡禾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脑海中逐渐变得空白,她环视四周一圈,周围人的面目在她眼里变得模糊,她看见了宋如生。
宋如生一米八的身高立在人群之中,眼神中没有掺杂任何情绪。
宋如生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可以算得上绝情地看着地上的老陈,然后缓缓拉上了衣服拉链,戴上帽子,似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般离开了。
那是宋如生吗?周渡禾忍不住问自己。
可是她都看清那人的脸了。
那就是宋如生,她肯定道。
明明在她眼里的宋如生脸上永远挂着笑容,说起话来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可是为什么那一刻的宋如生让她觉得那么陌生。
周渡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了刚得知陈熙熙病情时,宋如生漫不经心的语气,还有去医院时,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宁愿去找人聊天。
在医院那天,不是她的错觉。
宋如生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能那么轻易的谈论别人的生死,在说出那句“我也会死”时,会那么轻易。
周渡禾站在原地看着宋如生的身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