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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少 想让我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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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这年的暑假,季梵清被岑溪带去了浮西市。
回程路上,岑溪给季梵清说起了自己和她妈妈的故事,姜舒月在高中出学费帮她完成了学业。
季梵清知道岑溪和她说这些事为了降低她的心理负担。岑阿姨还说起了她的儿子许谈。他比季梵清大两岁,看上去挺不好相处的,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不要怕他。
到了地方,季梵清在自己房间收拾好东西,坐在床上,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该做些什么,岑溪来到她门口的时间就看见她望着窗外出神:“梵清?”
季梵清听见她的声音回头,温声道:“岑阿姨。”
“阿姨做了一些饮品,能过来帮我尝尝吗?”
“好。”
她们在客厅聊天,听到了屋门外钥匙开锁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岑溪说:“应该是你许谈哥回来了。”
许谈穿着身简单白T和宽松浅色牛仔裤,进来在玄关换鞋。季梵清冷不丁地和他对视上。他淡淡地掀着眼皮,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淡漠。
她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唇,想喊一声哥,许谈却直接略过两人,她的话音堵在嗓子眼里。
季梵清能察觉出面前这个男生不太喜欢自己,但也觉得正常,毕竟没有人能接受一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家中。
岑溪皱了皱眉,对他这个行为不太满意,喊住他:“许谈,过来。”
他置若罔闻,头也没回,话也没说,走进了季梵清隔壁的房间。岑溪看着她那清澈又无措的眼眸,只觉得心里一疼,摸摸她的头发:“梵清,你别管他,惯的他臭脾气。”
季梵清笑了笑:“没有关系。”
——
她在这里住了好多天,岑姨和许叔对季梵清都很好,而许谈看上去冷漠不近人情但也没有释放出恶意欺负她。家里只有两人时,交集也很少。
有时候季梵清去客厅接水,会看到许谈在沙发上打游戏。彼此都不说话,一个眼都不抬,一个接完水匆匆回房间。
季梵清缺少一些日用品,又刚来对浮西市不熟悉,岑溪工作没时间又不放心,给了她钱让许谈去带她买需要的东西。
许谈敷衍地应下来,等他们一走,他又变成了那副冷淡样,让她自己去。季梵清也不想和他一起去,但又无可奈何:“我不认识这边的路。”
他言简意赅:“导航。”
季梵清老实回:“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坐在沙发上的人看了她一眼,带着点无奈:“打开手机导航给我。”
季梵清照做,许谈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输入两个地址后还给她,再也没有说话。
浮西市很繁华,大道上都是接连不断的车流。她出去后下意识地走在人行道最里面,心也一直漂浮不定。
篮球馆里开着冷气,鞋擦过木质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被朋友喊出来的许谈坐在旁边观众席上打游戏,一颗球滚到他脚边。
“嗳,哥们,把球踢过来。”一个陌生男人朝他喊,一副命令且理所当然的口吻。
许谈慢斯条理地抬眼看向那人,扯唇笑了笑,洁净的白鞋踩上篮球,稍微用力一踢,那球快速与那男生擦身而过,他想拦截没有拦住。
“靠。”那男生的视线追随着那球滚到球馆角落,又猛然回头,瞪着眼看许谈,“你故意的吧。”
“哦。”许谈对他的控诉不以为意,说出的话气定神闲地不像是他做的一样,“劲使大了。”
那男生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没证据。
乐序目睹这一幕,把球传给别人,拿了一瓶水一屁股坐在许谈旁边,嬉皮笑脸:“听说你多了个妹妹,怎么不带出来玩?”
许谈看着远处地板上的光线,烦躁地皱皱眉:“别给我乱认亲。”
“哦—看样子不是很喜欢这个妹妹啊。”乐序秉承着看好戏的态度,还挺想看以后他俩怎么相处的。
许谈没理会,起身走了。
季梵清正看着一张照片发呆,许谈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注意力,她抓起桌上的钱,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阿姨给我的钱,还剩好几千,给你。”
许谈盯着她手心几秒,神色十分平淡又无所谓,又抬头看她:“想用这点钱收买我和你好好相处?但我呢不缺你这点钱。”
季梵清疑惑地啊了一声,她都没想过他可以把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扯这么远,她只是单纯想把多余的钱还回去,只好解释:“岑阿姨不会要,只能给你。”
他沉声说:“给你的,你就拿着,往我这塞算怎么回事。”
季梵清顿了几秒,看他真没有想要的意思,讪讪地收回了手。
重新回到和他一墙之隔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想起隔壁那人,季梵清从抽屉里面拿出她的日记本,前面已经写了很多,翻到新的一页,开始下笔。
“叔叔阿姨很忙,很多时候都是我和那个叫许谈的哥哥在家。他看起来有点不好说话,总是冷冷的。”
许谈有熬夜睡懒觉的习惯,经常睡到日上三竿,季梵清则是与之相反。中午,她有点饿,去厨房开火下了一点面。
卧室里的人被吵醒,他听着外面那努力想放轻却依旧传过来的声音,感到一阵烦躁,打开门出去,刚想开口发脾气,季梵清倒先道了个歉:“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许谈顿时哑口无言,看着她面前的那碗清水汤面,又看了眼时间——十三点半,气一下子熄灭了:“冰箱里东西多的是,就吃这玩意?”
季梵清没说话。
许谈对她这反应皱了皱眉,走过去把她的碗拿走,不让她再吃:“等着。”
他去重新做饭,季梵清过去打算帮忙。许谈轻啧了声,没分给她一个眼神,让她回客厅坐着去。
季梵清乖乖地哦了一声,回到刚才吃饭的椅子上,她没想到许谈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居然还会做饭。他一顿忙活后,季梵清才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许谈把锅里剩下的面条盛出来尝了一口,味道十分寡淡,只有咸味,真不知道她怎么吃下去的。
季梵清小口小口地吃着饭,朝坐她斜对面的许谈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许谈丝毫没被她这个称呼打动:“别谢我,我可不想你叔叔阿姨说我欺负你,不给你饭吃。”
“……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我不会告状的。”
她现在也不过十四岁,声音还很柔软,小小的又那么掷地有声地为自己辩解。许谈被她这模样逗乐,很浅地笑了一声。
季梵清垂眼吃饭,不知道他笑因什么,也不知道他那声笑是什么性质,也不好意思多问。
外面的太阳炙烤着一切,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楼外的空调外机呼呼运转。并不安静的一个午后,却能让她睡个安稳的觉。
许谈经过她房间时,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季梵清正睡得熟,夏凉被被晾在一边。透过缝隙钻出来的气流打在他的胳膊上,泛着凉意。
他已经走了过去,但忽然就想到岑溪,万一季梵清感冒了,又要被她兴师问罪。他可不想被唠叨,还是推门进去,把被子扯开扔在她身上。所幸被子轻,不然照他这么用力一扔季梵清肯定被弄醒。
他出去带上房门,在朋友群里面顺便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几个别过来了。】
本打算去许谈家蹭设备打游戏的几人有点凌乱,纷纷一句接着一句问为什么。
许谈淡淡地回了一句:【困,睡觉。】
乐序发过来一条语音:【你困个毛线啊,你几点起的没点数。】
然而下一秒,他的消息下面显出一行小字——乐序已被移出群聊,其他人瞬间不吭声了。
——
岑溪担心季梵清受她父母事故的影响心理上会有问题,就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可邻近见面的日子,岑溪接到一个重要的出差任务,许泊怀也忙,无奈之下只能让许谈去。
季梵清心里有点排斥去看医生这件事,但她又怕拂了岑溪的好意会让她误会,只好答应下来。但季梵清觉得还是高估了自己。越靠近医院,她临阵脱逃的想法越强烈。许谈在前面走着看不见她,她甚至都想偷偷跑掉。
“哥哥。”
许谈回头,递过去一个眼神,无声询问。季梵清捏着衣角,纠结了一番慢吞吞道:“我能不能不去看医生?”
“不想去?”许谈把手机递给她,“和你阿姨说。”
她没接:“我也不想阿姨知道。”
许谈拆穿她的小心思:“怎么,你想让我帮你撒谎啊?”
她的心里想法被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季梵清倒是不好意思再开口。许谈看着小姑娘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也不再逗她,问:“那你为什么不想去?”
彼时的季梵清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想到那场车祸,再加上被他看着无形中给自己增加了压迫,红着眼眶说出了原因,“我害怕去医院。几个月前,我爸爸妈妈就是在那里离开我的。”
提及伤心事,她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许谈平时和那几个男人一起玩,哪里哄过小女孩,难得地无措几秒,又十分不自然地说道,“那就不去了,回去。”
带着她回家的路上,许谈联系上那个心理医生,和她说了不去的缘由,问她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给出了专业的回答,许谈有点明白了季梵清为什么会对医院如此抵触。
他琢磨着,侧头看了一眼她。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明显的内双,眼尾有轻微的上挑,瞳仁像是濯过清水的黑色琉璃般干净澄澈,却暗淡无光。
岑溪问起许谈看的怎么样的时候,得知了此事,她答应许谈不提此事。出差回来后,岑溪去找季梵清聊天。
“梵清,在这里住的适应吗?”
季梵清点点头,“适应的,阿姨。”
相比较于一个人的孤立无援,还有人能愿意照顾她已经让她很知足了。
岑溪笑了一下,“那就好,住在阿姨这里不要拘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哥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反击回去。”
岑溪的一番话让季梵清的心情百感交集,她垂下头,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她的手上:“阿姨,谢谢你愿意养我。”
岑溪用温暖的手擦去她的眼泪,心里也酸胀胀的:“谢什么,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姜舒月帮了岑溪,让她能够继续学业,从原生家庭中逃脱,拥有现在的一切,这都是她现在再用钱都偿还不了的。现在姜舒月和季鹤鸣双双离世,只留下一个孩子,她也应该帮一把。
考虑到季梵清对医院的抵触,岑溪希望她能慢慢从伤痛中走出来,后来重新找了个有名的心理咨询师,让她来家里给季梵清做心理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