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证据链闭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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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心康复疗养院的“安宁疗护区”三楼，那间伪装成雅致书房的“观察室”彻底变成了审讯室。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无形的硝烟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王秀芬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下是刺骨的寒冷。她提出的交易——用儿子王磊的下落交换陈国华余党的致命证据——像一颗投入深水炸弹，在林薇和苏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王秀芬女士，”林薇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寂，带着刑警特有的锐利和不容置疑，“交易的前提，是信任。而信任，建立在确凿无疑的证据链之上。你承认了操控吴哲、间接导致五人死亡的罪行，但口供只是开始。我们需要看到铁证，证明你与吴哲的联系，证明你在每一起‘倒影’模仿案中扮演的具体角色。否则，你所谓的‘名单’和‘证据’，不过是空中楼阁，甚至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苏凉的目光则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王秀芬的微表情：“你的恨，我们理解了。你的绝望，我们看到了。但程序正义不容践踏，五条人命需要清晰的交代。如果你真的想找到王磊，想彻底摧毁陈国华的根基，就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证明你不仅是指控者，更是……同谋者。”
王秀芬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泄露出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剪贴簿封面。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守在门口的刑警之一探进头来，对林薇低声道：“林队，李院长办公室有发现，还有……护工张春华说有事必须立刻报告，是关于王女士的。”
林薇眼神一凛，与苏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苏凉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去处理。林薇起身，对王秀芬道：“我们很快回来。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拿出诚意。”说完，她快步走出观察室。
门外，负责搜查李卫东办公室的技术警员小陈立刻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部老式的、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
“林队，在李卫东办公桌夹层暗格里找到的，藏得很深。手机已经没电了，但SIM卡还在。技术科同事正在尝试恢复里面的通讯记录和短信。”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材微胖、面容憔悴的中年女护工被另一名刑警带了过来，正是负责王秀芬日常护理的张春华。她显得非常紧张，双手紧紧绞着工作服的衣角。
“警……警官，我有情况报告！是关于王姨的！”张春华的声音带着颤抖。
“别紧张，慢慢说。”林薇示意她到旁边的空房间。
“是……是这样的，”张春华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大概……大概是一年多前吧？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反正是吴哲那个通缉犯还没开始杀人的时候。有天晚上，我值夜班，按规定要巡房。路过王姨房间门口时……我听到里面……里面有人在说话！不是王姨平时那种……那种糊里糊涂的自言自语，是……是很清楚、很低沉的说话声！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林薇的心跳陡然加速：“你听清说什么了吗？”
“没……没听太清具体内容，”张春华摇摇头，努力回忆，“就听到几个词……什么‘红光厂’……‘指纹’……还有什么‘时机’……对了！还提到一个名字！好像叫……叫‘老泥鳅’？对！就是‘老泥鳅’！王姨当时语气很冷，很吓人……说‘老泥鳅’这条线先别动……后面就没听清了，我怕被发现，赶紧走了。”
红光厂！老泥鳅！这两个关键信息瞬间与王秀芬之前的供述以及吴哲留下的线索对上了！林薇强压激动：“你还记得具体日期吗？或者前后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张春华皱着眉苦想：“日期……真记不清了……哦！对了！那天之后没几天，王姨‘不小心’打翻水杯弄湿了床单，我去换的时候，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一张被揉皱的纸条！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废纸，就随手扔进她房间的垃圾桶了……后来好像被清理掉了……”
线索似乎要断。但林薇立刻追问：“纸条上写的什么？哪怕几个字也行！”
张春华努力回忆：“好像……是一串数字？字母加数字？哦！想起来了！开头是‘JZ’，后面跟着几个数字……好像是‘JZ0457’？对！就是这个！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不像电话号码……”
JZ0457！林薇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这会不会是某个储物柜的编号或者密码？
就在这时，技术警员小陈的耳机里传来声音，他听了几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立刻对林薇汇报：“林队！手机数据恢复了！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刀’。通讯记录非常少，但时间点非常关键！最近一次通话记录是在第五位受害者周永昌遇害当晚的9点05分！通话时长1分47秒！基站定位信号显示，通话时手机就在慈心疗养院内！而吴哲当时正被我们追踪，最后出现在距离疗养院三公里外的便利店监控是当晚8点45分！他完全有时间在9点05分赶到疗养院附近接收指令或确认信息！”
时间点完美吻合！这直接印证了林薇之前关于第五位受害者作案时间空白期的推理！王秀芬在案发前与吴哲进行了关键联系！
“还有短信！”小陈继续汇报，语速飞快，“只有一条发送记录，时间是在第四位受害者遇害前48小时！内容是：‘目标已锁定，老地方，时间确认。’ 接收方是一个未实名登记的一次性号码，经技术溯源，确认该号码在案发时段曾出现在第四位受害者家附近区域！而那个时间点，正是苏警官被匿名线索引到附近的时间！”
铁证！这就是王秀芬制造苏凉“不在场证明”破绽的直接证据！她提前通知吴哲锁定目标，并故意将苏凉引到现场附近制造嫌疑！
“干得好！”林薇精神大振，“立刻固定所有电子证据！那个‘JZ0457’的线索也查！重点排查疗养院附近以及吴哲可能活动区域的公共储物柜系统！”
她转身看向脸色煞白、显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泄露了重要秘密的张春华：“张女士，你的信息非常重要！请跟我们详细做一份笔录！关于纸条和那晚听到的内容，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当林薇带着这些爆炸性的新证据回到观察室时，苏凉正与王秀芬进行着无声的对峙。苏凉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短信内容推到王秀芬面前的桌面上。
“王女士，”苏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还需要我们继续‘帮’你回忆吗？周永昌死前1小时，你在这里，用这部藏在李卫东办公室的手机，联系了吴哲。”她点了点通话记录上的时间。“第四位受害者遇害前两天，你给吴哲发了这条短信，确认了目标，并把我引到现场附近，为他提供干扰，也为我设下陷阱。”她又点了点那条短信内容。“护工张春华一年多前听到你在深夜清晰通话，提到了‘红光厂’、‘老泥鳅’。她还在你房间发现过一张写着‘JZ0457’的纸条。我们正在全力追查这个线索。”
林薇走到苏凉身边，目光如炬：“王秀芬，证据链已经闭合。你与吴哲的秘密联系，你在每一起模仿案中提供关键信息、设计干扰、甚至遥控指挥的角色，都已被证实。你的‘失忆’伪装，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王秀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她看着桌面上那冰冷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打印件，看着林薇和苏凉笃定的眼神，最后一丝试图维持掌控的伪装终于开始崩塌。她放在剪贴簿上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那冰封的湖面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惊涛骇浪——是事情败露的恐惧，是被彻底揭穿的愤怒，更是对儿子下落可能永远成谜的巨大恐慌！
“你们……”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找到JZ0457了？”她问的不是自己的罪行，而是那个可能指向儿子的线索！这恰恰暴露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软肋。
“正在查。”林薇捕捉到她情绪的关键变化，立刻加压，“但能否查得到，取决于你的合作程度！王秀芬，你的罪，跑不了！但如果你还想知道你儿子是生是死，还想让陈国华和他的党羽彻底陪葬，就把你知道的一切，现在就交出来！那份名单！那些证据！还有，‘幽灵码头’到底藏着什么？‘暗影’的真凶，除了陈国华掩盖的部分，你还知道什么？！”
苏凉也向前倾身，目光直视王秀芬动摇的双眼，声音低沉却带着强大的穿透力：“想想王磊！想想他可能经历过的二十年！是继续抱着你那些‘复仇的筹码’一起沉入深渊，还是用它们换一个找到儿子、彻底了结一切的机会？选择权，在你手里。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儿子下落的双重刺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秀芬用二十年恨意筑起的心防。她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几秒钟后，她倏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赤红！
“好！”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我给你们！我都给你们！”
她不再犹豫，猛地翻开那本厚重的剪贴簿，动作粗暴地撕开几页精心粘贴的照片和剪报，露出了藏在书脊夹层里的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和一个微型U盘！
“名单！陈国华安插在警队、司法、甚至媒体里的关键棋子！他们的把柄、交易记录、联络方式！”她将几张纸拍在桌上。
“U盘里！是陈国华经手过的、未曝光的重大悬案原始卷宗扫描件！里面有他违规操作、掩盖真相甚至构陷无辜的直接证据！还有几段他早年与某些‘重要人物’进行非法交易的录音备份！”她又将U盘推到林薇面前。
“还有这个！”她颤抖的手指指向剪贴簿上那张模糊的“泥鳅”背影照片和幽灵码头的标记，“‘幽灵码头’！那里不止是陈国华处理‘麻烦’的地方！更是他和他那个圈子进行非法交易、藏匿赃物甚至……处理‘特殊货物’的中转站！吴哲查到，‘泥鳅’最后消失前，经常在码头西区一个废弃的3号冷冻仓库附近活动！我怀疑……我儿子……”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中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证据！足以掀起更大风暴的铁证！此刻就赤裸裸地摊在桌面上！
林薇迅速示意门口的刑警上前，小心地将名单、U盘作为关键物证封存。她拿起那张写着陈国华余党名单的纸，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和触目惊心的罪行摘要，心中寒意更甚。
“王磊的事情，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追查，包括‘JZ0457’和‘幽灵码头’3号冷库。”林薇郑重承诺，但语气依旧冷肃，“但王秀芬，你的罪行，也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这些证据，不能成为你个人的免罪金牌。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苏凉，两人目光交汇，达成了某种共识，“你的合作态度，以及这些证据对彻底铲除毒瘤、避免更多悲剧的价值，会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得到最大程度的考量。”
证据链已然闭合，王秀芬的罪责无可辩驳。但风暴的中心，却已从这间小小的观察室，移向了那个废弃多年、迷雾笼罩的“幽灵码头”，以及一个失踪了二十年、生死不明的孩子。新的征程，伴随着沉重的罪孽与渺茫的希望，即将开始。而林薇和苏凉，再次站到了抉择的十字路口，这一次，她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残存的黑暗，更有一个母亲用罪孽换来的、染血的救赎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证据链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