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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1 31号巷 ...

  •   西城是个三线小城市,生活节奏慢,基本没什么娱乐设施。

      西城十六中属于西城最差的高中,升学率不高,校内环境也乱,正对门就是一所职高,经常发生打斗事件,老师也不怎么管。

      贺嘉树是自愿转学的,没被任何人胁迫。

      “学校情况就这样,你也知道。”
      从图书馆出来,邰清把人带到操场。他再一次回头打量这个大城市来的转学生。可能脑子锈逗了吧,才转来这。

      清早下过雨,现在出太阳。阳光一照,操场的水洼聚着光。

      一群男生在操场打篮球,地上有积水,球鞋一踩水花四溅。为防止对方进球,一男生跳起来把球拍远,篮球飞过来差点打中贺嘉树。

      “嘘——”
      打球的几个男生中的一人朝两人吹了声口哨,邰清抿了抿嘴角走到墙角把篮球托起丢过去。

      “走吧,带你去教室。”邰清拍拍手说了一声,见人没动反而直直停在那里。

      顺着贺嘉树的目光,邰清看到一个男生。男生坐在台阶上,穿着夏季校服,秋季校服外套被他绑在腰间,身上有刚运动完的朝气。

      男生左手拿着一瓶矿泉水,须臾,男生望过来脸色一沉,矿泉水瓶被捏的咔咔响,眼神像淬了毒,像是某种警告。

      看的邰清心中一慌,他连忙把贺嘉树拉远:“他叫秦繁,虽然跟我们一个班,但我建议你离他远点。他……不太好相处。”

      阳光打在眼镜片上形成一束光晕,然而此刻贺嘉树眼中的光亮更甚。

      教学楼修了很多年了,楼梯窄小,扶手上的绿漆还掉了几块,露出里面已经生锈的铁。

      邰清把人带进高二十班,贺嘉树抱着一摞书停在门口。

      前绿后黄的门板,很普通的黑板,木制的讲台和课桌,非常醒目的红色垃圾桶。

      “他坐在哪?”
      “谁?”邰清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整蒙了。

      “秦繁。”贺嘉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哦,坐那。”邰清指向教室后排最中间的那个位置。

      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反着光,看的贺嘉树眼前一晃。
      一把黑皮削笔刀插-进桌面,形成一个“∧”形。

      午休时间,教室里零散坐着几人。女生无意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笑意浮现。戳了戳旁边好友的肩膀,看一会儿又羞涩地低下头。

      男生则肆无忌惮的打量这个没穿校服,满身书卷气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同龄人。

      “班长!这人是哪个?”有男生问邰清。

      “新同学,大城市转来的。”大城市三个字被刻意咬的很重。

      闻言,男生们狂笑起来,笑的肩膀直抽:“怎么会有傻逼转来这,怎么不去七中?七中像你这样的一抓一大把!哈哈哈!”

      男生们的戏谑在告诉贺嘉树,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邰清看向他,想看他如何反驳。贺嘉树直视这些人,字字淡薄:“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种人。”

      男生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复,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两根来到贺嘉树面前:“来根?”

      “高烁把烟放回去!”
      叫高烁的男生啧了一声,脸拉了下来:“叫你声班长是给大毛面子!真以为自己算根葱了?!”

      邰清面色一僵,哑口无言。

      大毛是他们班主任,姓程。程大毛是旧名,偶像是朱自清,还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叫程自华,自我升华。

      贺嘉树看着递过来的烟,婉拒:“不了,谢谢。”
      高烁也没生气,自己叼了一根在嘴里。旁边的小弟立马凑上来点火。

      贺嘉树蹙眉往后走去,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膝。

      见贺嘉树在找位置,邰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没人坐,坐那吧。”

      贺嘉树看着离中间稍远的位置摇头,“这里挺好。”
      他把书摆在的桌子上,开始整理东西。

      高烁吐了口烟圈,笑着说:“哟,算我同桌。”

      座位是单人单座,不存在同桌这一说法。贺嘉树刚好坐在高烁的右边,秦繁的斜前方。

      “你不是近视吗?”邰清问,他觉得这个座位太后了,后三排基本是老师放弃的位置。

      贺嘉树:“我带了眼镜。”
      “哦,那好。”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邰清也不好多说什么。

      下午刚好是程自华的语文课,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同学的到来。同学们大都投来探寻与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着。

      程自华讲到一半才发现有人没来。他扬了扬手说:“高烁,秦繁哪去了?”

      高烁坐的吊儿郎当,手里玩着打火机,语气散漫:“我哪知道啊?”

      “这小子最好别给我找事……”程自华嘀咕了一句,开始讲课。
      他不关心秦繁的学业,只求秦繁别给他添乱。

      短短三节课,贺嘉树就对这个班级有了大概了解。前排算成绩好的,老师也比较重视。中排一般,算是衔接处,好坏都沾边。后排则统一的混,老师基本不管。

      女生分好几个帮派,男生又分好几个。相对排外。

      放学后贺嘉树没走,他沉默地坐在桌位上看题。刚刚他爸打电话过来说要他等一会儿,秦叔也发了消息过来。
      他在等秦繁。

      过了半小时,后门被人一脚踢开,满身劲气的秦繁走了进来。

      无视站着的贺嘉树,秦繁抽出桌上的削笔刀丢进桌肚。又从桌肚摸出一串钥匙。

      “秦繁。”
      贺嘉树叫住他。

      “干嘛?”秦繁头都没回,语气极其不耐烦。

      “下午怎么不来上课?”
      “要你管?”

      “老师问我了……”

      秦繁突然就动了,上前一把揪住贺嘉树的领子把人往后一推,贺嘉树重重磕在尖钝的桌角,痛的皱眉。

      “老师为什么会问你!你说了什么?”面前的男生语气狠戾,眼神像条毒蛇,致命又危险。
      野蛮,肆意,疯狂。

      “没,我只说在操场看到过你。”

      在贺嘉树说完的一瞬间秦繁就松了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贺嘉树却不在乎地补了一句:
      “我没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没关系。”

      “马上就有了。”
      “他们不可能上户口!听明白了吗!我们没关系!!”这一声几乎是咆哮出来的,贺嘉树甚至可以看清秦繁脖子上突起的青筋。

      “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贺嘉树留在原地,开始收拾东西。

      上个月,他爸和一个男人好上了,那个男人就是秦繁的舅舅。他爸来到了西城,他也主动提出了想要来西城上学。

      贺嘉树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低着头踢石子的秦繁。

      石子一蹦两蹦停在贺嘉树脚边。
      “秦川说你住我家?”语气带着不满与不可置信。

      贺嘉树手指勾了勾背带,点头,嗯。

      秦繁拧眉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笑,舔了舔右边有点尖的牙:“行,你等我会儿,我办点事。”

      天色慢慢擦黑,贺嘉树知道秦繁不会回来了。春天是最湿润的季节,斜雨很快打湿贺嘉树的头发,衣服,眼镜蒙上一层水雾。

      不远处小卖部的老板见有人站树下淋雨,不免摇头暗骂一声:神经病!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他爸不在,家里只有秦川。见到贺嘉树很意外地说:“小树?你怎么上这来了?淋雨了?”

      贺嘉树接过秦川拿来的干毛巾,“谢谢叔,我自己来。”

      他爸在西城没有房子,这是秦川的家。一个月前秦繁也住在这,后来两人大吵一架后就搬了出去。

      秦川大概看出了些什么,对贺嘉树有些愧疚,便开始数落起秦繁:“那浑小子不带你回去?这点破事他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老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还冲你发火……”

      “没事啊小树,这里虽然离学校远了点,但可以打车啊。实在不行住校也行……”

      秦川说了很多解决方案,但贺嘉树都没认真听。

      “他住在哪?”贺嘉树听到自己问。
      “31号巷,我妹以前住在那里。”

      31号巷,贺嘉树在心里默念两遍,明天周六,他正好有空去那里看看,关于秦繁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热水让早已冰凉的身体回温,后腰有点疼,可能碰青了。

      十一点多,他爸回来了。两人在客厅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贺嘉树闭着眼,脑子很混沌。
      秦繁,如果有空,到我梦里来一趟吧。

      次日,飘着小雨,空气湿润。贺嘉树叫了一辆摩的一个人来到31号巷。
      房屋多为矮平房,青岗石的缝里长满了青苔。

      31号巷建在阳光照不进来的地方,里面的温度都比外面低几度,整个巷子像褪了色的油画。

      往里走,贺嘉树闻到了豆腐脑的香味,收音机里播放着戚继光的故事。

      啪嗒,啪嗒。
      雨点砸在伞上,一下又一下。

      根据秦川给的地址,贺嘉树继续往里走去。和前面不同,里面更暗,更潮湿。

      “操.你妈的!你有种!”
      望不到头的逼仄小巷传出好几声辱骂,金属的敲击声,肉-体的碰撞声一起一落。

      贺嘉树握着伞骨的手不免收紧。几个造型各异,穿着小脚裤的男生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在经过贺嘉树身边时,朝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语气凶狠:“呸!再看老子弄死你!”

      人走远了,贺嘉树也没去理会。他犹豫着,良久才迈着步子向巷里走去。

      还是昨天那副打扮,只不过现在的秦繁浑身湿透了。脸上带着伤,净白的手臂满是青紫,衣服脏乱。

      秦繁背靠在墙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贺嘉树,也没什么表情。
      地上是雨水冲淡的血迹,慢慢向巷外流去。

      贺嘉树走近,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秦繁。直到纸巾被雨水打湿软烂从手中融掉,秦繁也没接。

      还是那样盯着他,像饿狼盯着猎物,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贺嘉树重复着递纸的动作,无休无止。
      周遭除了雨声就是两人的呼吸声。

      “滚。”
      这是秦繁十几分钟说出的第一句话,嗓子哑的厉害,眼底布满红血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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