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尔蒙补给站》蒙楚

36、第 36 章

　　和负责人沟通过后，陈苌楚挂断电话，脸色难堪的回到休息室候机。

　　对方话说得很直白，这是导游的个人差错，大概是上次一带一的时间拖后，与陈苌楚约定的时间重合，便怀揣着侥幸心态把两个客户安排到一起。

　　“您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和导游直接说明。”负责人如是说，“由于是导游的问题，是她那边直接给您退款。”

　　陈苌楚敛下心神，再抬眸，瞧着女孩斟了两杯热茶，烫得直拧眉，随后讨好地端到她旁边，“楚楚姐，暖暖身子。”

　　年纪轻轻从事服务行业已经是很不容易，如果陈苌楚再发难，未免也对她太过苛刻。

　　再说……褚淇奥不是也没什么反应吗？

　　陈苌楚偷偷斜睨此次行程的另一位金主，褚淇奥正拿着平板专注地看些什么，她猜是财务报表之类的工作材料，毕竟在陈苌楚眼里，他们这种厉害的人才都要忙些的。

　　正是如此，褚淇奥千里迢迢跑去云南旅行这一举措，令人十分不解。

　　思索间隙，趁着导游小谷去洗手间，褚淇奥头也不抬地说：“是孟争度推荐我的，他看我最近心情不好，推给我几位他们旅行社里靠谱的导游。”

　　惹人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静了静，照常想关心他，又立刻想起已然亲手斩断了那点浅薄的关联，只好作罢。

　　“想问什么？”褚淇奥放下材料，将防蓝光眼镜摘下拿在手上，迎着陈苌楚诧异的目光叙述道：“你一直在盯着我看。”

　　话说到这份上，陈苌楚不问倒显得小气。

　　喉间的话梗了又梗，陈苌楚再三犹豫，还是趁四下无人小声问：“是烦工作上的事吗？”

　　半晌，褚淇奥拘谨地嗯了一声，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奈，侧身将手机上的页面让给她看。

　　“还有个重要的人怎么也联系不上，你能帮我看看是什么原因吗？”

　　默认的简约装扮风格，褚淇奥发出的绿色泡泡前无一例外地顶着红色感叹号，陈苌楚心直口快地点明他被拉黑的事实，抬眼却看见备注栏明晃晃躺着她的名字。

　　这一秒，陈苌楚在心底不停许愿，希望褚淇奥不要询问她——

　　“为什么拉黑我？”褚淇奥垂眸叹息，看上去比小谷更可怜，“可以给我个理由吗？”

　　陈苌楚二十数年没和人起过争执，没吵到脸红脖子粗，更没绝情到一口气将对方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即使鼓足勇气做了逃婚这样出格的事，陈苌楚也不擅长应对他的质问。

　　准确来讲，她不知道回答什么才能让两人的关系不那么僵硬。

　　安静许久，褚淇奥大发慈悲放了她一马，心平气和地注视着她说：“不想说就算了，可以把我放出来吗？”

　　把褚淇奥从黑名单中除名是个冒险举措，这不仅代表褚淇奥和她成功重联的第一步，还象征着陈苌楚的贪心初步暴露，经过这段旅行过后，说不定会去抢妹妹的姻缘。

　　陈苌楚不愿做荷尔蒙的努力，绷着没搭腔。

　　僵持之下，小谷很快归来，帮他们拿包去登机口，依次上前刷脸过后，她带头走过长长的廊桥，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对他们说：“二位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互相留个联系方式，旅行过程中也方便沟通。”

　　仅剩的希望被打破了。

　　这下有见证者，陈苌楚也不好赖账，见褚淇奥无辜地递来二维码，事已至此，她只得发去好友申请，再反手设置免打扰，以此来维持她最后的倔强。

　　即便如此，落座后，陈苌楚还是忍不住点进去几次。

　　褚淇奥没有给她发消息，自打登机后，他一直在处理工作，起飞后还连了视频会议，前半段他说德语，陈苌楚没怎么听懂，倒是后面用中文和助理讲话她听懂了。

　　大致意思是有人正在针对他们的国内分公司，现金流有些吃紧，中间有几个专业名词陈苌楚拿不准意思，但饶是她一个局外人，也隐约从褚淇奥的语气中感受到危机。

　　关心则乱，褚淇奥挂断电话，陈苌楚主动凑上前和他讲：“如果你需要投资，可以直接跟我爸妈说，毕竟你是……”

　　陈行苇的结婚对象这几个字实在太刺耳，话到嘴边，陈苌楚选了个适中的词汇形容，“他们选中的女婿。”

　　没想到褚淇奥听完，关注点却不在钱上，反而问陈苌楚：“哪个女儿的？”

　　好心帮他还被反踩痛处，陈苌楚生起闷气不再搭理他。

　　现在旅游淡季，乘坐这班飞机的人不多，头等舱内的乘客更是寥寥无几，导游小谷在他们前面一排的位置，此时正戴着耳机舒舒服服补觉，再前面的那位先生去了洗手间。

　　客舱内沉寂许久，褚淇奥才接了下一个电话。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沉重的话题，褚淇奥重重地一声叹息，重新吸引了陈苌楚的注意力，随后的话更是重磅炸弹——

　　“我没事，父亲胃癌要跟舅舅强股权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攒的钱还够撑一段时间……什么？我母亲？大概已经有新的生活了吧，我不知道。”

　　这一番话下来，听得陈苌楚抓心挠肝，整个人仿佛被泡在低甜高酸的起泡酒里，头脑发晕，鼻腔涩痛。

　　出于心疼，陈苌楚下意识地望向褚淇奥，不料，直挺挺地撞进褚淇奥深邃的双眸中。

　　陈苌楚措辞未果，正要询问他是否还好，转念一想，这么没诚意的关心也显得太廉价了些。

　　当陈苌楚还绞尽脑汁想对于他们关系而言价位适合的话语，褚淇奥率先开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身体完全倾斜过来，目光期待，完全置手机另一端的沟通者与不顾。

　　一个大胆荒唐的想法诞生，陈苌楚鬼使神差地夺过他的手机，按亮屏幕，将未进行通话的手机往褚淇奥面前一摆，难以置信道：“你在跟谁讲话？”

　　“你啊。”

　　褚淇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愧疚感，从耍心机引起陈苌楚的注意改为光明正大地求关注。

　　如此与褚淇奥气质形象不符的举措，落在陈苌楚眼底成了他崩溃的象征，顺手把他的手机和座椅缝隙中自己的一交换，切换到和陈父的聊天框，准备提一下赞助的事。

　　她在聊天框删删减减，临到发出前一秒又退缩了。

　　万一褚淇奥觉得找岳父岳母帮忙丢脸呢？

　　想到这，陈苌楚转身征求褚淇奥的同意，对方始终没有移开目光，见状，微微点头鼓励她表达。

　　思来想去，陈苌楚决定先道歉：“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把你认成我妹妹介绍的男伴……不是那种贬义的，只是单纯的以为你是拳击教练，在德国半工半读，我很佩服你的。”

　　褚淇奥不在乎过程，注重结果，礼貌地和她说谢谢，静等下文。

　　顾及到男人的自尊心，陈苌楚试探他，询问如果是一个亲近的人要投资，褚淇奥是否愿意接受。

　　回答的前半段，褚淇奥语重心长地劝说她，投资有很高的风险，他不希望对方抱着帮助的心态来，最后亏得血本无归。

　　后半段，褚淇奥话锋一转，直白地问她：“多亲近的关系？像你我曾经那样亲近吗?”

　　陈苌楚还是不够坚定。

　　不过被人轻描淡写地提起过，往事便裹挟着强烈的情绪席卷而来，于万米高空制造出两朵小小的积雨云，此刻正藏在陈苌楚瞳孔中，蓄谋规划一场连绵不绝的雨。

　　见她眼眶通红，褚淇奥趁机抽张纸巾凑过去，轻手轻脚地帮陈苌楚擦去眼角的水光。

　　唯恐陈苌楚觉得自己轻浮，褚淇奥离开座位半跪在她面前轻声道歉，“是我太急了，桃桃，你别哭。”

　　陈苌楚意识到他们这样不对。

　　她多想推开褚淇奥，义正言辞地警告他，有和妹妹的婚约就不要再来招惹她，可陈苌楚低估了初恋的杀伤力，褚淇奥往这一跪，就是教唆她出格的最有力证据。

　　他们远在故乡之外，周围发动机嘈杂的轰鸣声用作掩护，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陈苌楚克制地垂下脑袋，额头与褚淇奥相抵，她用的力气不大，不过是厘米级别的接触面积，似乎就已经足够将这段时间积累的坏情绪一扫而空。

　　咔哒——

　　洗手间的门被人拉开，陈苌楚做贼心虚，果断地拥开褚淇奥，躺回椅子里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冥冥之中，陈苌楚感受到褚淇奥在旁站了很久，像是上下打量了她无数次才舍得回到座位。

　　担忧再出现过火的互动，直到飞机降落在西双版纳，陈苌楚缩在毛毯里不敢和褚淇奥有眼神接触，连下机后被导游带着一同前往酒店，陈苌楚也成功地一一避开。

　　“两位先回房间稍作休整，咱们大约傍晚出发，逛本地最大的夜市，湄公河星光夜市。”

　　得到许可后，小谷引他们到房间门口，“两位的房间是挨着的，我在楼下拐角第一间，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帮助一下或者下来找我哈，那先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导游脚底抹油溜了，留下尴尬的两人在相邻左右的房门前尴尬的站着。

　　陈苌楚使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刷卡进房关门，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突兀，震若擂鼓。

　　她靠着门静悄悄地等了好长时间，可惜褚淇奥并没有如小谷所说来寻求帮助。

　　该说是理应如此。

　　陈苌楚努力赶走萦绕在心间的遗憾感，抓紧时间躺到床上补了会觉，醒来后又修改了部分稿，踩在小谷在群里通知的时间风风火火地下楼。

　　电梯门通往大堂有两节台阶，不高，但陈苌楚完全没看见，大步流星地一迈。

　　“苌楚姐小心！”小谷惊慌失措地大喊。

　　陈苌楚是在半空时意识到事实的，可这会儿已经晚了，她控制不住身体下坠的趋势，索性捂住最关键的脸，保证不要破相。

　　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环绕，硬是凭借蛮力把陈苌楚捞了回来，她迫不得已贴在那人身上，只需一秒便可认出这个熟悉的怀抱。

　　“这么迫不及待和我逛夜市吗？”褚淇奥贴在她耳边问。

　　顿时，陈苌楚脸上的颜色比如血的残阳晚霞还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