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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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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酌探究的目光下,陈苌楚无法将真实的自己泄露出一丝一毫,所做的仅有主动跳进半生不熟的朋友躯壳里,麻木又僵硬地和褚淇奥寒暄。
“好久不见。”陈苌楚捧读,“没想到在这碰见你,最近怎么样?”
她照本宣科的表演痕迹太过重,令褚淇奥反感到胃部隐隐作痛想呕,可对陈苌楚的思念又悄然作祟,叫他无法忽视对方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还好。”他尽量轻描淡写地诉说。
实则不然,失去陈苌楚的这一月有余,他仿若身处地狱。
旁人说的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并未在褚淇奥身上灵验,褚恪言似乎看穿了他的把戏,不去吃抛出的诱饵,目标准确地拦截他们在国内分公司下的一切行动。
不得已,褚淇奥暂改策略,收回现金流以保苟延残喘,对方风头更盛,在董事会上向所有股东狠狠告了一状,说褚淇奥心思不用在公司上,国内业务吃紧,他却有时间去儿女情长。
褚淇奥的回应是连续半个月加班睡在公司,不仅护住了岌岌可危的分公司,还顺手谈下了总部两个月都没拿下的单子。
手下的职员们庆幸总裁还没被打击到失心疯,至少在工作中依旧雷厉风行,判断准确。
可事实是,导致褚淇奥半夜还留在办公室的根本原因,并非工作有多棘手,而是他无法入眠。
一旦身体陷在床榻间,褚淇奥闭上眼,总会想象出一个温软的热源亲昵地靠上来,来人眉眼带笑,调侃地喊他咚咚先生。
儿时,他在母亲离家出走时装睡,半晌,没等来大门关上的闷响,对方弯腰亲吻他的额头,隐忍的泪水打在他脸上,和褚淇奥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
那时他没睁眼,后续褚淇奥变成了没妈疼的可怜儿。
导致他每次入睡前产生有关陈苌楚的幻觉,会在第一时间睁眼起身,对着毫无人影的漆黑空气伸出挽留的手,紧接着,巨大的落差感伴着沮丧涌上来,睡意便一扫而空。
当他的咨询师发现端倪时,褚淇奥已经连续十天每天只睡两小时,在多年交情下,Ella临时从意大利飞往德国,为褚淇奥送来能让他睡个好觉的良药。
褚淇奥没有过多推诿,很快接受了对方的治疗方案,并询问费用如何支付。
“机票报销,其余照常。”Ella轻松地耸耸肩,“别这样看着我,收加班费不是我的作风,更何况意大利的那位淑女,情况已经稳定了。”
涉及到日常聊天,褚淇奥又恢复到不善言辞的状态,他没事人似的端坐在办公室后,仿佛Ella是来给他做述职报告,而非心理咨询。
见他如此,得知他多年暗恋以对方逃婚为结局的Ella不忍叹息,随后默默递上一张名片。
是她在意大利的客户,一位颇有名气的画家,姓奚,也是混血长相,以Ella的视角来看,或许是褚淇奥喜欢的类型。
那张名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褚淇奥气极反笑,屈指在上面叩了叩,认真地叫Ella的名字,“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一副混血的皮囊。”
对方尴尬地摸摸鼻子,解释说仅出于促进病友沟通互勉的想法,并半较真半开玩笑地反问褚淇奥,既然这么爱为什么不继续努力一下。
在感情方面执拗愚昧的褚淇奥听到这话,第二周便飞速回国,恰好赶上陈家妈妈出院的当天。
他站在停车场,远远地望见陈苌楚作为家属之一,簇拥在母亲身边,搀扶着她往车后座走去。
而两位女儿的身后跟着一位明显不是保镖的男性,见陈苌楚要腾出手去开车门,他连忙并步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康复不久的病人安顿好。
从褚淇奥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陈苌楚脸上的表情,不说谢谢,没有客气,只敷衍地点头示意后,在陈家的车满员的条件下,她跟随在那人身后,上了他的副驾驶位。
指尖那根未点燃的烟被攥得扭曲,褚淇奥面色阴沉,对身后的朱助理道:“五分钟,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劳苦功高的小朱垂着头说出提前查好的信息,商酌的个人家庭信息,与陈家之间的关系以及今年愈演愈烈的联姻传闻。
听得褚淇奥眼前发黑,在服药的状态下还头晕到天旋地转,谁也不知道,他抱着希望来赴宴,却看见陈苌楚与商酌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暗中掐了几次胳膊才堪堪维持理智。
两人前后离开,褚淇奥又怎能坐视不理,紧随其后出了餐厅,又一路辗转尾随他们来到酒吧。
等候已久,褚淇奥被陈苌楚身上的酒气感染,执拗地不肯接受陈苌楚默然装作不熟悉的提议。
感受到褚淇奥来者不善,商酌不禁前行几步,来到陈苌楚背后算作撑腰。
这一幕把褚淇奥看笑了,他哑声问:“刚刚在席间忘记问,这位和我一样,也是相亲对象吗?”
浓重的火药味让陈苌楚无暇顾及褚淇奥本应和她相识的身份。
她眼疾手快地拦住被冒犯到发怒的商酌,咬着下唇从牙缝中硬挤出一句反问:“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
一个在旅游时与人私定终身,逃婚后又游离在几个相亲对象中,择优挑选的富家女吗……
褚淇奥不愿面对这样的她,他重重地合上眼,高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打着颤,“那你有多看重我吗?就连素未谋面的陈行苇都和我聊了几句,你理过我吗?”
是了,她妹妹那样开朗热情的小女生,很少会有人不为之心动,连一向对她深情褚淇奥也不例外。
陈苌楚自嘲般的笑了笑,她偏过头,自这一刻起,决定听从父母的安排,成全陈行苇和褚淇奥。
“我不理你又怎样?”陈苌楚说着气话,干脆挽上商酌的胳膊,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下,对褚淇奥道,“没错,他就是我的相亲对象。”
随后,拉着疯狂回头眨眼示意的商酌,三步一顿又头也不回地离开。
独留褚淇奥一人在寒冷的晚风中,融进夜幕。
……
几乎是才回到家,酒精在途中代谢完毕,陈苌楚开始陷入无尽的后悔当中。
离开前褚淇奥错愕的微表情,呼出的每一丝白气,已然深深地刻进她的脑海里,如同一道魔咒,叫她无法脱身,饱受意识回笼却无法改变现实的摧残。
她懊恼自己酒精和情绪双重作用下说出气话,若是在那时不管不顾地抱住褚淇奥,诉尽这段时间以来的思念,结局是否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向来嫌弃小说里男女主不长嘴的陈苌楚,如今也体会了一次爱在心口难开的处境。
可惜留给她伤春悲秋的时间不多,次日清晨,责编的电话冒充起床铃声,听到陈苌楚说话带着才起时浓重的鼻音,便打趣她离交稿期不久还睡得这么香,是不是提早写完了要给她个惊喜。
自旅行结束,陈苌楚还没打开过那个名为正文的文档,闻言讪讪一笑,告知她这个惊喜恐怕要再往后拖拖。
再三保证会按期交稿后,陈苌楚挂断电话,哀怨地坐在电脑前,开始按顺序整理。
整体的大纲她有,粗略的章节剧情描写也已经完成,剩余的工作内容并不重,将感情线融进去,修改下结局即可。
按陈苌楚公认码字机的效率来看,若静下心来完全投入,也不会花费几天的时间。
可陈苌楚一连闭门不出整周,惊到陈行苇整天趴在她房门口唱你想不想堆个雪人,还是进度感人。
晚餐时出差的父母回来,一家四口难得坐在餐桌前吃饭,陈母心疼地询问陈苌楚暴瘦的原因,而陈父联想起生意场酒局间的传闻,谨慎地问:“苇苇,你最近和商酌有联系吗?”
提起这人,陈行苇的困惑立见,不久前还追着她当男鬼,如今认识了褚淇奥,竟转移了目标,整天和对方在一起,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没有。”陈行苇瘪瘪嘴,颇有欲拒还迎的意味,“不知道。”
陈母顿觉新鲜,奇怪她以前每天黏着商酌叫哥哥,见过褚淇奥后倒是生疏了,是不是看他更稳重靠谱,所以有了新的哥哥人选。
这话无异于往陈苌楚心口戳刀子,聊到褚淇奥的话题,她随便扒了几口饭,以赶稿的借口匆匆回了房间。
她的反常家里人有目共睹,即便是家里最不敏感的陈父也不禁发问:“桃桃她……是不是失恋了?”
而疑似失恋的陈苌楚本人,还在对着素材本发怔,有了文字的佐证,记忆中褚淇奥的身影变得生动。
苗疆古城中,她扮作白衣女鬼缠上他的肩颈,在初中生的尖叫声里,他憋着笑,喉结上下滚动。
青葱深山间,被光映亮的帐篷里,褚淇奥轻柔地替她掖好鬓边的碎发,再小心翼翼帮她按摩小腿驱散疲劳。
以及在雪山顶最难忘的那一幕。
等回过神来,陈苌楚的手指已经悬在了那串电话号码上,差几毫米便能拨出去,听到对方沙哑萎靡的声音。
幸好,顶部弹出消息提示,来信者是曾经在机场遇到的那位,或许是因提前窥见了联姻一角,所以她得到新消息第一时间便是来向陈苌楚求证。
【原来你要嫁的是商酌吗?】
附图是她和商酌在酒吧卡座上独处的照片,里面陈苌楚不过是瞥了眼面前的男模,他便冷眼瞪向对方。
陈苌楚打了个问号过去,正要解释其中缘由,对方的第二条消息令她难受到头晕脑胀,无法回复。
【所以褚淇奥的结婚对象是你妹?她知道你们去外地旅游吗?】
第二张照片上,褚淇奥开车送陈行苇回家,时间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