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渊行》俺老猪

8、第8章 喂！别站屋

　　此话一出，对面眼神闪过一瞬的茫然。

　　但那人手上动作未停，袖间滑出一柄短刀，直冲洛宁刺去。

　　洛宁看那短刀直直劈来，下意识抬手抵挡，将刚刚痊愈的手背挡了出去。

　　擒凶还是保命？

　　她擒住贼人的另一只手，此刻却为那短刀行了便利，除非松手躲开，不然她难逃这一刺。

　　洛宁哪里经历过这种白刀进红刀出的凶残打法，身体本能替她做出选择，终是松手撤回几步，避开了那锋利刀刃。

　　对面也因洛宁突然放手，没防备向后踉跄了两步。

　　二人立定，那人低头看了看短刀，又看了看洛宁，溢出一声嗤笑，足下发力，快步离去。

　　洛宁被那声嗤笑憋得面色胀红，瞪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又憋屈又不甘。

　　合该买把匕首防身才是！

　　刚才手里没工具，不能拿活肉和人家冷兵器硬碰硬，要是有把削铁如泥的家伙什儿，刚才谁输谁赢可未可知!

　　容不得洛宁复盘许久，人影已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洛宁向冲院墙，后退两步后借力蹬爬上去，双臂稳稳撑在院墙顶，一个轻巧下落，稳稳落到院墙里面。

　　内室的门闪着巴掌大的缝，缝里挤着四人紧张又好奇的脸。

　　王小厉全程瞪大双眼，惊奇地看着洛宁稳稳落地，心道这位姐姐真是潇洒！

　　见洛宁平安回来，几人不分前后一股脑儿挤了出来。

　　“喂！你也太帅了！”

　　说这话的是王小厉，他边十分崇拜地看向洛宁，一边划拉着四肢，试图复刻模仿洛宁方才的动作。

　　“你没事吧？那人怎么跑了？咱俩快些回衙门求援。”

　　说这话的是人高马大，但绝对爬不上院墙的李奎，他现在很没有安全感，他想赶紧回衙门寻求保护。

　　“没事吧妹子！”

　　王夫人关心洛宁的话语里带着不安，这不安不单单是为这小姑娘，更是由更深处想到她们母子三人，未来极有可能随时被这种歹人骚扰的恐慌。

　　王之维女儿怯懦又惊恐地揪着母亲的衣角，一遍遍地问：

　　“母亲！咱们怎么办呢？他们还会再来吗？咱们能不能回老家呢母亲？我...我...有些害怕...”

　　王夫人重重抚摸女儿的头，语气不得不坚定道：

　　“不行。越是在这皇城根儿底下，咱们越安全。回老家？恐怕是臭了都没人搭理咱们，更危险！”

　　王家困境近在眼前，洛宁却脑内空空没什么好思路去解决。

　　连上门挑衅的人她都没能力抓住，洛宁十分抱歉道：“嫂子，抱歉...刚才我...”

　　王夫人对形势和处境的分析远比她要精准，所以她才在审案的过程中，和两个孩子三缄其口、沉默不言。

　　就是为了让那些人觉得，她们娘几个已经失去了被针对的价值，这样才能在敌人的不屑里沉默生存。

　　王夫人坦然道：“无碍，省得我为了找出他们，日日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对！下次再教我看见他，我必打断他的腿！”

　　不安褪去，王小厉将竹鞭握在手里比作利剑，稚嫩的脸庞初显坚毅。

　　李奎耐不住心里的恐惧，招呼着洛宁一起回衙门。

　　洛宁拒绝，万一歹人再杀个回马枪，这几人又该谁来保护。

　　她挥手示意李奎快去，自己则留在院内守着母女三人。

　　王小厉激动又崇拜地凑到洛宁身边，黑亮的眼睛里星光闪烁。

　　洛宁见他如此可爱，伸出手来，使劲揉着他的头顶，直到王小厉小脸通红着挣扎反抗。

　　三人发出整齐又放松的笑声，王小厉恨恨地跑到墙边蹲下。

　　他看了看他聪慧的姐、凶残的妈和那个调戏他的大姐姐，默默双手搓脸，想把那火热的烫度降下去。

　　即便洛宁是在调侃他，他对洛宁的崇拜依然不减。

　　王小厉靠着墙边蹲下玩耍，抬眼时，目光被嵌入院墙内的铜板漏出温厚的铜色光亮吸引住。

　　他站起身，小心地控制着大拇指和食指指尖，企图把那几枚深入院墙的铜钱抠出来。

　　王夫人余光一扫，呵斥道：“王小厉，不许扣墙皮！”

　　洛宁顺着王夫人的目光看去，当下急得一拍大腿：

　　“哎！孩子！哎！那是我的钱！！”

　　而另一边，快步赶往衙门的李奎，一路气喘吁吁脚步不停。

　　他顺道儿扯着衙门口依然笔直站着的老郑，一齐朝祁渊午后办公的内堂书房赶去。

　　边走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郑哥...你...我…跟你说嗨...麻烦大了！”

　　老郑一听有大麻烦，登时脑袋里闪过忙不完的调查和加不完的班。

　　他回头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方才站岗的那一小方土地：

　　“奎儿，你听我说，你先放开我。咱们大人对我另有要务安排。”

　　李奎边走边扯着老郑衣裳不松开，手上愈加用力：

　　“咱们的大功来了！头儿！咱们的大功来了！”

　　老郑有些犹豫，狐疑的皱着眉头问：

　　“什么大功啊？你不是和洛姑娘去拷问王家遗孀去了吗？”

　　快到书房门口了，李奎突然停住脚步。

　　他双手握住老郑的肩膀，冒烟的喉咙咽了口唾沫，说道：

　　“杀害王之维的歹徒今天漏出马脚来了！老郑！咱们破案就在眼前了！”

　　老郑一听，嚯！这么大的事，连忙和李奎二人迈进屋门寻找祁渊。

　　一进屋，二人便看见祁渊定定地站在中间，冷漠的表情一如往常，好似隐隐含着怒意。

　　但是，由于祁渊面部表情向来如此冷漠死板，此刻二人也没什么把握去揣测祁渊的心情。

　　祁渊听见声响，微微抬眉看了一眼二人，又接着对身前不远处冷然开口：

　　“继续。”

　　二人顺着祁渊说话的方向，才发现地上单膝跪着一名浑身青灰紧身衣的少年。

　　马尾高束，背影削瘦，是祁渊之前的副将冯亦。

　　“将军，未得您的指令，末将不敢当场向王夫人表面身份及来意，所以特此回来请示将军。”

　　李奎饶是再眼瞎也能看出来，这正是方才和洛宁打得有来有回的那个歹人。

　　他急切的走上前，横在祁渊和冯亦中间，弯下腰，屁股对着祁渊高高撅起，将脸凑到冯亦面前一个劲的打量，愤然说道：

　　“哎！不是哥们？你怎么不早说？”

　　祁渊眼里充斥着李奎的翘臀，无奈地轻轻地歪头，将视线调整到旁边。

　　老郑倒是机灵，一把抓过李奎扯回原位：

　　“你好好说话！好好跟冯副将说话！”

　　李奎抱着胳膊不服，对着祁渊叫屈：

　　“大人，方才事情发生得突然，我们都快被吓死了，还以为是来刺杀王夫人的歹人、罪犯、刺客。”

　　冯亦心说好了好了，不要再扣了，帽子已经够多了。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说道：

　　“将军，那女子实在敏锐强悍。是她先对末将动手，末将不得已才出手抵抗，侥幸脱身。”

　　说罢将衣服上被洛宁撕开的裂口扯大了些，郑重向祁渊示意。

　　冯亦的意味明显，能将他逼迫到如此窘境，对方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祁渊晃了晃神，敏锐？强悍？

　　明明是那般娇弱柔软，水都喝不进去几口，就知道拿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和别人对视。

　　祁渊忽然觉得喉间发痒，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几声。

　　李奎一听，也回了神，冯亦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还想怪罪洛宁？

　　李奎当下对着冯亦的态度里，便有些不服气的敌意。

　　祁渊眉心突突跳动，有些头痛，先让眼巴巴跪身前的冯亦起身：

　　“进出衙门汇报不必行大礼，像他们一样，喊我大人即可。”

　　祁渊又转头对着李奎说：“你与小亦之间是我没有安排好，王家那边，等会你和我走一趟，一起去王家解释清楚，勿要引起王家再次恐慌。”

　　而且，祁渊觉得有些怪，怎么洛宁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他想去看看洛宁留在王家是要做什么。

　　李奎哪里见过态度如此诚恳的上司，当即连声答应下来。

　　老郑探着头向门外看，转头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李奎：

　　“洛姑娘呢？怎么还没回来？她平时走路没这么慢啊？”

　　李奎后知后觉，才寻思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忙说道：

　　“洛姑娘在王家保护她们呢！”

　　事不宜迟，祁渊大手一挥，带着李奎和冯亦阔步向王家走去。

　　李奎在前面带路，转眼间几人就到了。

　　门内传来声响，是有人在高声喊：“慢点儿！小心！注意脚下！”

　　祁渊挥手，将挡在他身前的没啥眼力见的李奎拨开，推门而入。

　　门扉发出一道悠长的吱嘎声，提醒着屋檐下挤着的三人。

　　是王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子，她们转过脸来盯着进门的几个人。

　　王小清反应最敏捷，她盯着祁渊身旁的冯亦，嘴唇轻动，低声同弟弟快速说着什么。

　　王小厉面色瞬间沾染了怒火，伸手指着冯亦怒吼：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刚才想要杀我们的就是你！我娘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伙的！”

　　此刻洛宁整个人俯趴在屋顶，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着，缓缓挪动地方，正在寻回自己遗失的财富。

　　王小厉骂得响亮，洛宁听得也仔细，她愤怒的怪叫一声：

　　“什？么？什么一伙儿的？那王八羔子还敢回来？”

　　王八羔子站在自家将军旁不语，只默默听洛宁把话说完。

　　怒意冲散了她的恐高，她放开拘谨又稳固的手脚并用，唰地一下直起腰。

　　她稳稳地迎风站在屋顶，叉着腰看向来客。

　　王夫人瞪向冯亦，尽量保持着体面，她声音不稳地问：

　　“祁大人，您这是几个意思？”

　　祁渊头隐隐发痛，从惯常漠然的表情里硬挤出一丝和善，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比较平和：

　　“王夫人，今日实是误会。这是巡防营副将冯亦，是他平日就近防护，保三位人身安全。”

　　王家三人从愤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原来祁渊一直在派人保护他们。

　　几人又仔细回想一下，这个高马尾确实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三人又抬头，看向站在屋顶迎风被吹得衣衫飘飘的洛宁，她的表情也很受伤。

　　冯亦见状连忙上前，弯腰拱手致歉，他的态度诚恳、表情郑重。

　　王夫人无奈叹气：

　　“多谢祁大人安排保护我们。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解开了就好。只是辛苦了洛姑娘，方才对我们很是担心，还冒着危险出手相助。只是如若早些知道的话，洛姑娘也不必那么辛苦了。”

　　说罢几人抬头看向仍被劲风吹拂的洛宁，她沉默着，让人不知此刻是什么情绪。

　　冯亦又抬头冲着洛宁朗声喊道：

　　“洛姑娘，抱歉了，实在是被你钳制住了无法脱身，所以刚刚才拔出短刀，绝无伤你、害你之意。”

　　冯亦说了一半扭头看领导，祁渊对他进步如此神速的成熟感到满意，微不可查地轻点头。

　　冯亦感受到了祁渊对他的认同，接着说道：

　　“洛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站屋顶生闷气了。快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