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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不许侮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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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宁抬头看了眼昏暗牢房里祁渊的脸色。
或许是因为他五官过于周正,而显得他自带了些正直的品质。
又或许是因为他没让洛宁跪地上,也没上来就把桌上刑具用一遍,而是冷着森然面孔让她找个矮凳坐下。
权衡之下,洛宁鼓足勇气,苦笑中含着三分谄媚,她缓缓开口试探:“大人......”
祁渊表情毫无松动,好整以暇地看她耍什么花招。
看来这个洛宁,远比他预想得更滑头,。
“就像公正睿智的您,肯定不会因为无辜善良的我,看起来沾点小怀疑,就将我判为凶手一样,您一看就是个凡事特别讲证据的百姓父母官,所以我觉得啊,就是说……”
有些口不择言,有些啰里巴嗦,并含有大量的阿谀奉承。
洛宁话音刚落就开始懊悔,这破嘴,怎么就把话说得这般猥琐奸诈。
这不是她本意来着。
祁渊挑眉不语,顺手拿起一把长柄小烙铁反复把玩,以示对洛宁罗里吧嗦不讲重点的警告。
洛宁好像闻到了通红灼热的烙铁按到身上皮肉烤焦的糊味,又好像听到了自己被严刑逼供时发出的凄厉惨叫,嘶......
她以平生能达到的最快语速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您能不能给我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让我也加入调查王之维案?”
只要他肯答应,洛宁有信心证明自己。
祁渊第一次将洛宁整个身形都嵌入眼眸里,她恢复得不错,干裂乌紫的双唇已经变得鲜红饱满。
她正有些懊悔紧张地咬着下唇,看起来十分柔嫩。
祁渊有些本能地抵触这股莫名的不适感,他将视线错开,移到别处。
洛宁坐立难安地等祁渊点头。
“不行。”
洛宁一阵失落,这个看起来很正直的家伙,不但挪走视线无视了她卖惨,还不点头。
这要怎么办才好?洛宁心头涌上沉重的失落。
祁渊当然不会这么随便就答应她,一则这不符合规矩,二则他也不信任洛宁。
“我......我把户籍契书和......”
她手里哪有什么值钱的筹码。
但即便境遇沦落至此,她还是紧急收回,把自己小金库押到赌桌上的这个打算。
“契书抵给你,你......你再派个衙门里的伙计盯着我也可以。”
听起来牺牲很大,实际盘算起来,祁渊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嗯,继续说。”
继续说?那就是有机会!洛宁心一横,大放厥词道:
“三日之内必在此案上有收获!”
祁渊打量她的身形,想到什么:
“王之维遗孀十分抵触衙门,你让她配合此案,我就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
不答应的话,也没其他好办法了。
“行!”
“你只有一次去王之维家里的机会,去无所获,就再也不要和我讲条件。”
这人怎么不太像看起来那么正直,好像有那么点奸诈。
洛宁也没旁的办法可选,只好犹犹豫豫地答应下来。
“啊?...也...行...”
“让李奎给你带路。”
洛宁乖巧点头,补充了一句:“大人,我要看案件卷宗。”
祁渊没反对,案件毫无进展,案卷里那寥寥几行她愿意看就让她看。
就这样,生怕错漏一丝细节的洛宁,对着那薄薄一打案卷,翻来覆去瞧了两天,终于理出了些许头绪。
午休时,洛宁找到瘦竹竿儿李奎,把下午要去王之维家的事情和他说了。
李奎坐在对面,为了达到和洛宁平视的效果活活将自己的背弯成一只对虾。
新上任的这个上司,连老郑都说他不好伺候。
没想到这个洛姑娘竟然能把他感化,能让她参与破案。
“洛姑娘,厉害呀!”午饭之余李奎再次由衷感叹。
洛宁嚼着喷香的大馒头,嘴里含糊不清但主旨分明:
“那也得多亏祁大人公正廉明、明察秋毫,给我这个机会。”
祁渊征战沙场数年,平生最厌恶阿谀奉承的宵小之徒。
洛宁就这么在不远处大喇喇拍他马屁,听得祁渊浑身犹如蚁噬。
他迅速吃净饭菜,起身离开。
怎么一捧他臭脚就走?洛宁趁机偷瞄他一眼,想看看马屁成果如何。
祁渊仍旧是那副面如寒冰的臭臭表情,毫无消融之意。
洛宁讪讪低下头,老老实实吃饭。
此路不通,下次不说了,看起来这位老哥不太喜欢。
祁渊出了饭堂,周遭的气氛轻松许多。
仵作老许挪到李奎旁边,细细打量洛宁气色,满意道:
“不错不错,恢复的很好。”
洛宁眉眼弯弯,笑道:“许伯,多亏您给我的药!感谢您。”
许裕含蓄一笑,腼腆摆手,示意洛宁不必这么客气。
洛宁好像想起来什么,在怀中摸索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说道:
“对了,药瓶给您带回来了。”
洛宁故意掏出顾嫣然给她的那瓶药。
“哦,不对,不是这个白药瓶,这个青色药瓶才是。”
洛宁并未将白药瓶重新收起,只是再次从怀中掏出许裕那天塞给她的青色瓷瓶,恭敬地轻放在他面前。
“嗯?这瓶子好生眼熟。”
许裕拿起白瓷瓶,这像极了寿安堂专用的药瓶,但粗糙低级了许多。
他又拔出药塞放在鼻尖深嗅,老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沉默间他倒出蜜丸,在指尖捏碎,置于舌尖反复咂摸品味。
洛宁见老者面色凝重,怕顾嫣然真给她下了毒,忍不住问出口:
“有毒吗?”
药在舌尖化尽,许裕摇摇头,示意没毒。
那张和善苍老的脸严肃起来,说道:
“这配方虽和老夫独家配方一模一样,但药材皆是次货下品,药效大打折扣。”
洛宁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洛宁解释道:“这是坊主给我的,是咱们临安城内最有名的寿安堂拿的。”
“只不过我那些时候,觉得这药味道有些奇怪,就没再吃。”
洛宁说完,发现李奎也紧张兮兮地看向许裕,她心里更是感到奇怪。
许裕又拿着那个白瓷瓶仔细瞧,咬着后槽牙瓮声瓮气低声问洛宁:
“确定是西市街口的寿安堂?”
洛宁不明所以,只诚实点头。
许裕有些绝望地仰头,闭上眼睛企图拒绝这一切。
他的心里却如清潭般明晰,格老子的,这个逆子。
自己方从柜台退下不过两年,这个小兔崽子就拿烂药材劣药瓶砸自家招牌。
许裕缓了缓精神,睁开眼,洛宁贴心的倒了一杯温茶送到他手边,许裕接过后一饮而尽。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只听哐当一声,是许裕重重的将茶杯放在桌上。
往日柔顺的胡须愤怒的张扬起来,紧咬的牙缝挤出冒着火苗的几个字:
“今天不收拾了他,老子给他当儿子!”
说罢急吼吼背着药箱出了门。
洛宁和李奎紧跟许裕的脚步,到了衙门口,探头望着许裕远去。
俩人看着许裕苍老但矫健的背影,步伐急切又带着沉重的愤怒消失在巷子口。
这么心善的一个老人家,再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洛宁忧心道:
“许伯一把年纪了,能收拾得了谁啊?要不咱们跟去看看?万一寿安堂欺负他咋办?”
李奎歪着头看她,大手一挥:“得了吧,就你还不知道。寿安堂本就是老许的,他年纪大了被儿子请出来颐养天年,闲不住才跑来咱们衙门凑热闹来的。”
李奎说完便招呼着洛宁出发。
原来是这样,洛宁放下心来,随李奎去王之维家。
前脚这二人刚消失在街口,后脚衙门口就钻出个圆溜溜的脑袋。
他扶着衙门厚重的木门朝外使劲踮着脚,探出半具肥美的身躯四下看了看。
正是捕头老郑。
他低声对着站在他身后的高大身影说道:
“大人,走远啦,你赶紧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别教他们打了个回头阵来。”
老郑整个身躯实在拧得不像话,祁渊出口安排道:
“站直,像平时值班,不必这么......”
说罢祁渊伸出手对着郑捕头妖娆的身姿尴尬比划着:“不必这么......呃......怪异。”
理解力超强的老郑立马站的笔直,祁渊不再理他,拂袖朝着洛宁的小偏房走去。
据老郑说,这两日他当着洛宁的面查了一次洛宁的包袱,翻来覆去就几件换洗衣裳和鞋子。
后来他又趁着洛宁呆在案卷室,悄摸溜进偏房自己翻了两三遍,并没有祁渊说的一些看起来不太对劲的东西。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祁渊对他的工作能力不置可否,只安排老郑在衙门口守着,自己再好好查看一番。
主要是那日祁渊突然想起,洛宁在审讯室里欲言又止,户籍契书和...和...
和什么?一定是比户籍契书还要紧的东西,总不能是银钱吧?
祁渊心思一动,拿过洛宁的钱袋端详。
真是品味奇特,樱花粉色的钱袋一面歪歪扭扭绣着一只黑白色的......山鬼吧大概。
祁渊好奇心燃起,转过来查看另一面绣着......很好,是一张绣工拙劣的灰驴脸。
真的好丑……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这颗顾嫣然的弃子,在中毒之前,脑子也不大好使。
祁渊闭眼一瞬,决绝地睁开,拉开抽绳,有几十文铜板钱,还有一打整齐叠好的银票。
做的果然不是普通洒扫,竟然还能存下银票。
祁渊感觉收获有望。
钱袋并无夹层,鬼使神差的,祁渊想打开那几张银票看看数目。
如果数额巨大的话,也能当做洛宁被买凶杀王之维的佐证之一。
一钱、两钱、三钱、四五六七八。
祁渊被气得冷笑出声,真是......
一百文钱就拿去换银票的谨慎人士,也算被他给遇上了。
加一起还不到一两银子,不怪她见天想着去街上天天扎堆儿捡赏钱。
祁渊颠了颠钱袋,铜板里面有个圆圆的小纸棍漏出头来。
是顾嫣然的笔迹,意思大概是真凶还未被抓捕归案,应该全力配合祁渊查案,等等诸如此类劝导洛宁配合的话语。
行文措辞十分大义凛然。
如果没这封仔细藏好的信,祁渊还心存一丝洛宁顾嫣然唱双簧之嫌。
祁渊看向信纸的眼神带着讥诮,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顾嫣然上赶着把洛宁朝这儿送,恐怕是她知道,自己如何围着洛宁突破,也不会有任何线索。
顾嫣然还是太了解自己,以他的能力,越是认真查下去,越能洗清洛宁的嫌疑。
可反过来说,如果自己品行低劣些,给洛宁屈打成招匆匆结案,谁人又能奈他何?
前世种种掠过祁渊眼前,他苦笑一声。
顾嫣然能奈他何,凶手自然知道洛宁是被屈打成招,到时候再漏出点能证明洛宁无辜的证据。
那样的话,不用上一世那般麻烦就可轻松除掉自己。
当真是好算计啊顾嫣然,一股苦涩漫上心头,从前是自己被友情蒙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