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汽修店初识 求宿被驱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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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聚成婴儿拳头大的团絮，不断从天空砸下。地面上已积了厚厚一层，足以盖过人的脚面。
老李头打着伞，提着保暖水壶，站在这场飘扬的雪中。
他抬起头，看向前院的房顶。他的儿子正坐在简易搭就的棚子里，怀里抱着□□。
“下来吃饭，我换你。”老李头大声招呼道。
“哎。”
他的儿子应了一声，放下摆在房顶的梯子。
“爸你慢点爬，老胳膊老腿的，当心摔个好歹。”
“咒你爹！臭小子，老子还没老到动不了。”老李头不乐意听，骂了一句，手脚麻利地爬上房顶。
儿子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壶，又扶了一把老李头。
老李头嘴上不说，但眼睛弯了。
“你妈刚烀了几穗老苞米，烙了葱油饼，还做了洋柿子蛋汤。你都冻了半天，赶紧回屋喝口热汤暖和暖和。”他催促道，伸手拍了拍被风卷到儿子肩头的雪花。
儿子将手里的土枪递给老李头。
“我等会拿条被子上来。雪下大了。现在不觉得，但雪停了之后，棚子里还得冷。”
儿子说着就要下房顶。
“快去吧！哦，对了，你妈在煮罗汉果姜茶，等会煮好了记得先给你媳妇儿端过去。”
就在爷俩闲聊时，两束冷白的远光扫来，照亮两人脚下的汽修店门脸。
一辆车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又来车了。”儿子望着车，声音中透着忧虑。
“哈，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还能怎么的！”老李头跺跺脚，“不用太紧张，又不是没杀过。”
他脚下，汽修店门外，立着两排缠着刀片刺绳的拒马。
地上碎玻璃、图钉、铁蒺藜密密麻麻，凝着星点血迹。
“哥，前面那个院子有人！”
视野中的房子渐渐变大，足以看清那隐约的光亮和烟囱飘出的白烟。腾妤指着房上的棚子和人影，面容舒展开。
“还是谨慎些，谁知道都是什么样的人。一看就不像善茬。”
林源眉头紧紧皱起，打量着汽修店门外摆着粗糙搭建的拒马。
那周围还倒着数具尸体。
有些尸体没有头颅，有些肢体残缺，断口并不整齐。暗红发黑的筋肉与微黄的骨茬已被雪盖住大半，仍依稀可辨其死状。地上呈喷射状残留的血迹仍显得刺眼。
“——毕竟这些看起来可不像是冷兵器干掉的。”
“可……咱们又不是丧尸，何况是想交换。”腾妤信心十足地回答，“只要好好说明情况，至少能借地方让咱们检修吧？雪都下大了，再继续开车太危险。”
“也许吧，但别太抱希望。”林源并没有否定，但也并不赞同。
兄妹俩的车还没停稳，就已经有两黑洞洞的枪口在等候。老李头爷俩一人一条土枪，站在汽修店房顶，居高临下。
林源立即沉下了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先试试，他们可能只是戒备心太强。”
兄妹俩眼神相接，片刻后，林源移开了眼。
深吸一口气，腾妤降下车窗。
看到副驾窗有人露头，爷俩的枪半分都没压下，甚至老李头的手指还勾上板机。
“干什么的？”老李头高声喝问。
“我们没恶意！”腾妤露出笑容放柔声音，“是雪太大，视线不好，留屋外容易被丧尸袭击，就想找个地方躲躲。而且车也开了很久，看到这是汽修店就想来检修一下，换个轮胎，装点防冻玻璃水。我们可以拿东西换，食物、药品、工具……只要合适就都好说！”
老李头眼睛紧盯腾妤，手中土枪仍握得很稳。
倒是他的儿子端枪的手臂松了半分。
“我们这不留人！车也不行！你们要躲雪，旁边院子里人家都变丧尸了，你清干净就能住。”老李头的下巴冲旁边的小院微扬。
“谢谢！谢谢大叔！”
吃了个闭门羹，但腾妤却连连道谢。
她缩回车内，开心地对林源道：“哥，你看，最起码咱们今晚有着落了！”
“嗯。我妹就是厉害。”
林源切换倒车档，随口应和。
就在车缓慢后退时，老李头身侧的儿子却突然垂下枪口，高声呼唤：“你们等一下！”
“老二？”老李头刚要扭头，就生生扳住自己的动作。
林源踩下刹车，却没有摘空挡。
“那就还是我——”
腾妤的话还没说完，林源就打断了她：“刚才让你迎着枪□□涉已经是我忍耐的极限。”
“可我也不想让哥你被枪那么指着。而且你才是开车那个。”
“我是你哥。”
他抬手止住腾妤的争辩，降下车窗。
见这次是司机露头，房顶的二儿子愣了片刻。
“还有什么事？”林源并不如腾妤一般好态度，“我们赶时间。”
他伸手接住一团随着风砸来的雪花。
“你们……”二儿子才吐出一个词，就嚅嗫着，只剩气音。
二儿子瞄了眼还举着枪对准林源的老李头，手抬起又放下。
“老二！”
老李头怒喝一声，又转而对林源道：“我说了什么都不换！你们赶紧离开！”
比老李头声音还大的是二儿子的嗓门。
“——你们药都有什么？”
后院门轴吱呀一声。
“天都快黑了，吵吵什么？当心把丧尸引来！”
人未现，声已至。
踩着梯子登上房顶的老太太手上还沾着面粉，系着围裙。她走到爷俩身后，瞧了一眼面带怒色的老李头，眼睛转向兄妹，带着一丝警惕。她的视线在林源冻得开始泛红的手上停了下来。
房顶多了一个人，林源却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我们有消炎杀菌的、感冒发烧的、止痛止血药……”
“药？”老太太刚听到林源回答了几个，就立即看向二儿子，“老二，你还——”
“妈，我媳妇她已经咳了好几天了。万一转了肺炎，那搁现在几乎就只能等死！”
“不是已经让她在屋里休息了么？现在这世道……妈能做的都做了，”老太太的声音带上颤抖，“你真想要你爸你妈都搭进去吗？”
老李头的眼睛仍然紧盯着林源，大喝一声：“在外人面前吵什么吵！”
此话一出，母子俩都住了嘴。
李家老太太低下头，用围裙边擦了擦眼角。二儿子垂着枪，低着头，一言不发。
就在这沉默中，老太太打了个喷嚏。
老李头迅速回头，枪口也歪了。
“妈，你赶紧回屋吧！”二儿子立即道，“我……我不……”
他咬着牙，最后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八尺男儿泛红的眼死死盯着脚尖，紧握着拳，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哥……要不……”
腾妤扯了扯林源衣角，低声道：“反正咱们在那个药房拿到的够用很久了，就当结个善缘？”
林源犹豫片刻。
“……看在他们给信息的份上。抗生素咱们也只找到一打的量，还是得省着用。”
就在老李头一家陷入僵持时，却听到——
“我们有抗生素，还能附赠两条蜂蜜给病人冲水喝，多少能止咳。”
老李头猛地转过头，看到林源下了车，带着一包东西走向汽修店门口。
“不许过来！”
老李头大喝一声，再次抬起枪对准林源。
林源停下脚步，将手中那个小塑料袋随手往脚边一丢。袋子散开，露出里面的一板阿莫西林、一管维生素C泡腾片和两条便携装的蜂蜜。
“东西我就扔这了。你们爱拿不拿。”
说罢，他转头就往车边走。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们换东西！”
枪口正对着林源的后心，老李头的手指却按不动扳机：“你们还是赶紧去院子收拾收拾早点睡得了！”
“又不是为了你。”林源站住，瞟了老李头一眼，“只不过现在这世道，能多活一个人都是好的。”
他打开驾驶位车门，作势要上车。
“小伙子，等一会儿！”
老太太的声音拦住了林源。
林源回过头，望着她。
老太太没再看老李头，直接对二儿子吩咐：“老二，别愣着，下来帮妈一把。”
二儿子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父亲，又望了望楼下，跟着母亲消失在林源视线外。
没过多久，汽修店侧面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二儿子抱着一床洗得发白的厚实棉被，跟在李老太太身后。老太太则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穗热腾腾的、正冒着白气的煮玉米。她还拿着根拨火棍，在一地危险物中扫开一条窄窄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拒马的防护范围。
林源上前迎了几步。
老太太将玉米塞进林源手里。她满是皱纹的手在林源的手背上拍了拍，将林源蜷起的手指在装玉米的塑料袋提手上压紧。
手掌带着茧子，有些粗糙，却带着活人的温度。
棉被也得接，腾妤赶紧下了车。
“你别介意，我家老头子他……看过别人家给骗开、全家都没了之后就一直那样。大娘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苞米你拿着。”
老太太斜了眼房顶的老李头，见二儿子将棉被递给腾妤，又道：“被子是旧了点，但好歹在大冷天的也能暖和暖和。小姑娘和半大小子，火气再壮也经不起这种冻。现在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就看大娘的面子，别跟你叔一般见识，啊？”
洗得发白、显得有些臃肿的棉被落进腾妤怀中，很快有雪花轻柔覆上。
“能理解，什么样的人都可能碰见。谨慎些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林源这么说着，语气平和许多。
他目视着二儿子捡起装药的塑料袋，细细地查看袋里的东西。
李家二儿子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一点。
老太太看在眼里。
“谢谢你们的药。”
她挥挥手。
老李头冷哼一声，但什么都没说。
兄妹将棉被放到后座，坐回车内。
腾妤搂着玉米，轻哼小调。
车轮开始转动。
“我就说吧？大家都只是努力生存。虽然也有坏人，不过更多还是些普通人啦，有警惕但也还有善意。”腾妤喜滋滋地嗅着袋内漏出的玉米香气，“今天晚餐直接搞定。”
“只是我们都暂时还能承担得起付出信任被辜负的代价罢了。玉米凉得快，你要是饿了就先啃一穗。等会还得打丧尸，别低血糖。”林源口中嘱咐着。
他借助后视镜，再次看了眼还在房顶上的老李头。
老李头依旧紧紧盯着兄妹俩的方向，枪口却较之前放低了几寸。
目送兄妹的车拐入隔壁院墙的遮挡后，又过了几秒，老李头才慢慢转身，踩出一串脚印，坐进顶上积着雪的棚子里。
车子停在隔壁院门口。院门紧闭，里面有什么在徘徊、踩在雪地上压出吱呀呀的声音。
腾妤爬上车盖，直接扒在墙头，朝院内望去。
丧尸有三只，一老，一大，一小。
老的那个正在房檐下，坐在小的面前，比比划划，像是在讲着什么。大的那个拿着个锄头在被踩踏过、枯萎植物丛生的前院小菜地里机械地动作着。
腾妤突然不想再看。跳下墙。
“哥，看起来的确没活人了……但……那三个真的很像普通人家。”
林源沉默一会儿，拿起砍刀塞给腾妤。
“不管怎样。我们得活。”
腾妤握紧砍刀，闭了闭眼。
“……嗯。给他们个痛快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汽修店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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