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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林 想要撞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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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大族的文人,多数也是精通骑射的,萧澜也不例外。
只是骤然被抱上马,姿势不端,马鞍又有些膈,萧澜忍不住挣了挣。
他身前是顾玄凛的精壮小臂,身后是顾玄凛近在咫尺的胸膛,这么一动,就避不可免地蹭到某些地方。
顾玄凛刚杀了人,欲重。这么一蹭,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全都冒了出来。
他掐紧萧澜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猛地一挥马鞭,警告着,“别动。”
萧澜刚想张嘴,就被迎面的寒风呛住了,一个劲地咳嗽着。
顾玄凛啧了一声,扯下身后披风,兜头盖在他脸上。
“风大,先挡挡。”
咳嗽声骤然被掩盖,顾玄凛再低头时,只看见一小截莹白指节,攥紧了披风边缘。
食指上的殷红小痣在颠簸中若隐若现。
不知怎么的,顾玄凛觉得很渴。
骏马矫健,很快就穿过这片血气未散的猎场,径直往更深处冲去。
猎场里分完战利品的将士们这才发现了顾玄凛的离开,但他们早已习惯王爷的神出鬼没,倒也没多在意。
等身体稍稍适应,萧澜才抓住顾玄凛的手臂,气息因颠簸有些不稳,“王爷…这是要带下官去哪?”
“私奔。”顾玄凛恶劣地夹了夹马肚,让缓下速度的马重新跑起来,“带你私奔,走不走?”
“唔——”
萧澜的话被撒开的马蹄撞碎。
顾玄凛的胸膛抵着萧澜的后背,充当他逃无可逃的后盾。
最后一丝夕阳余晖落尽时,骏马终于停下。
顾玄凛率先翻身下马,踩在一块石头上,朝萧澜伸出了手,“下来吧。”
手中的披风被扯开,又重新落在萧澜肩上。
顾玄凛高大,几乎将萧澜整个人罩住,用双臂圈住他。
萧澜喘息未停,耳后微红,“……王爷。”
顾玄凛那双挽弓耍刀的手,正抵着萧澜的锁骨,帮他系着披风的带子。
离得很近,不可避免的有接触。
那双手上的茧很重,稍稍碰到,就是一阵粗粝和麻痒。
像他的人一样,存在感极强。
屡屡擦过他的脖间。
萧澜喉头滚动,错开视线打量着四周,“王爷把下官掳到这荒山野岭,是要在这里处决下官吗?”
只是深邃山林,杂乱碎石,不至于荒山野岭。
顾玄凛喜欢萧澜的慌乱,猎物的自乱阵脚让他心满意足。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帝师既然知道我不怀好意,怎么就跟着来了呢,岂不是任我宰割?”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萧澜刚才被颠的腰酸背痛,骨头里都晃着酸,知道嘴上占不了便宜,就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扬起白皙的脖颈。
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那就请王爷动手吧。”
顾玄凛真的朝那段宛若柔月的脖颈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那段柔月。
软的,凉的,在他未完全合拢的指节里露出讨好的白色。
顾玄凛面无表情地收紧手,萧澜果然露出了些许难受的神情。
可他的猎物没有求饶。
只是偏过头,用脸颊轻轻擦着他的指腹,示意他可以变本加厉。
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烧心口。
各种念头在血液里叫嚣,天生上位者的狩猎本性开始觉醒。
顾玄凛盯着他逐渐发红的眼尾,眸心黑沉。
想要吞下他的声音,撞碎他的从容,还想要看他承受不起的痛苦又欢愉的神色。
空气被挤压,萧澜终于撑不住,咳了起来。
顾玄凛松开了手,手背上的青筋交错狰狞。
萧澜迎上他的危险眼神,笑了起来,笑里带着些哑,“多谢王爷手下留情。”
顾玄凛别开眼,朝黑黢黢的林间吹了声口哨,“给你看个东西。”
半点光都没有的乱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澜的脸有些白,捏紧了身下的披风。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听他母亲说过,一些资深的猎手,会在日暮之后,用口哨召唤深林里的猛兽。
是一种不成文的契约。
果然,那阵不妙的声音不断靠近。
萧澜的喉头滚了滚,“王爷……”
他的问话被一双逐渐显现的绿色眼睛掐断。
是狼。
萧澜的身体逐渐僵硬。
顾玄凛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萧澜的不自然。
他感到新奇。
“原来在朝堂上八风不动的帝师也有害怕的东西么?”
萧澜艰难地维持着他的笑意。
“下官是人,正常人都有惧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终于完全显现在夜色中。
与那双摄人眼睛不相称的,是只有半人高的身体。
只是一只半大的狼崽。
它夹着尾巴,谨慎地探出头,看到是顾玄凛时,哒哒哒哒朝他跑去。
萧澜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顾玄凛唇角勾了勾,从袖囊中摸出一块肉干,朝狼崽晃了晃。
“过来。”
狼崽猛扑过来,顾玄凛却举高了肉干,让那小团狼崽急得直叫唤。
顾玄凛的恶劣,萧澜见怪不怪,只问道:“王爷还有养狼的爱好?”
“去年这片猎场刚围起来的时候发现的,这小东西聪明,知道粘人,就随便养养。”
狼崽急得不行,尾巴一下下地扫着,不断用湿漉漉的鼻头去碰顾玄凛,见实在是够不着,就可怜兮兮地蹲坐下来,小声地呜咽着。
顾玄凛这才满意,把肉干放到了小狼面前。
狼崽饿久了,三两下吞完肉干,意犹未尽地舔着顾玄凛的手指。
顾玄凛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狼崽的脑袋,意有所指,“看吧,乖的狼崽有肉吃。”
萧澜当然听懂了顾玄凛的弦外之音。
“王爷在责怪下官不乖?”萧澜自顾自地接话,“下官已经很乖了。”
顾玄凛停下了摸狼崽的手。
一人一狼一起投来视线。
那双绿眼睛转向萧澜,带着狼族特有的审视。
陌生的气息让它警惕,它忽然凑近,张口便咬住了萧澜垂落的披风一角。
“嘶啦——”
布料被尖牙扯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萧澜还没反应过来,顾玄凛就伸手,弹了狼崽的脑袋。
“放肆。”
狼崽吃痛,立刻松了口,喉咙里委屈地咕噜一声,尾巴蔫不拉几地垂着。
“刚才夸你通人性,”顾玄凛摩挲着手臂上的袖箭,“你要是不会认人,本王就把你皮扒了,做个脚垫。”
狼崽呜咽了两声,颤抖着舔了舔萧澜的手指。
好可怜的小狼,毛都炸起来了,还要屈服于某人的淫威,来舔自己。
萧澜伸手,抚摸着小狼炸毛的脊背,“没事的,王爷心善,只是吓唬吓唬你。”
小狼怯怯地看着顾玄凛。
顾玄凛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一家三口里的,严父慈母。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情绪,他又从袖囊拿出一块肉干,递给了萧澜。
萧澜将肉干托在掌心,递向那仍有些打颤的狼崽,声音放得轻缓:“来。”
狼崽耸动鼻子,迟疑着,看看顾玄凛,又看看那肉干。
见顾玄凛没想教训它,就一口咬走了萧澜手上的肉干。
修长白皙的手指往前挪,揉了揉狼崽的耳根。
狼崽被摸得舒服,呼噜呼噜的,朝他走近两步,啪嗒一声躺下来,露出肚皮给他摸。
萧澜一怔,笑着揉了揉狼崽的柔软肚肚。
顾玄凛的目光一直锁着萧澜,“喜欢小动物?”
“谈不上喜欢。”萧澜声音很淡,“叔父从来不让我们有喜欢的东西。摒弃掉一切个人的喜好,才能为家族考虑的长远。”
“本王瞧着,萧家也没有那么大的家业要继承。”
“叔父想要做萧家最出众的人。”
“你也想?”
萧澜笑了声,“我不想。”
林间有风,将萧澜的声音送至顾玄凛耳边,又慢慢送远。
“下官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想清茶淡饭,安稳度日。”
顾玄凛的后背隔开了林间渐起的夜风。
“那就去做,怕什么,萧鹤还能吃了你不成。”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了过来。
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规矩,都是教条,都是服从。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他可以追寻自己想要的,也从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一张暖被,一碗甜汤。
顾玄凛露出几分笑意。
怎么傻乎乎的。
他伸手,揉了一把萧澜的脑袋,“你虽姓萧,但不是萧家的附属,自在些。”
狼崽见没人理他,脑袋拱开萧澜的手,撒欢朝林中跑去。
指尖的温暖骤然消退,萧澜蜷了蜷手指,好一会儿才说:“以前母亲采风时,在集市里给我带过一只兔子。”
他双手比了比,还没方才的狼崽一半大,“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被饲养起来送上饭桌的。但母亲不忍,就将它买了下来,带给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柔软又弱小的东西,那会儿还觉得,它到我这,算是逃过一难。”
“但不到两天,就被叔父发现了。叔父把那只兔子绑起来,当着我的面,烧死了它。”
“往后的一个月,我每天的晚饭都是同一样菜。”
“红烧兔肉。”
顾玄凛的眉心跳了跳。
他伸手,一把握住了萧澜微凉的手腕。
萧澜没挣,自嘲一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让那只兔子死在屠宰中,一了百了,好过在我这这么受罪。”
顾玄凛大拇指抵着他的脉搏,摩挲着,“喜欢兔子的话,本王叫人给你捉过来,就养在王府里,没人会去动它们。”
萧澜轻轻地摇了摇头。
“让它们自由吧,困在某处,总归是没意思的。”
那瞬间,顾玄凛甚至觉得,萧澜仿佛要跟这林间夜风一样,消散无踪。
他过得不开心。
这一念头刚浮现,顾玄凛就将他扯进了怀里。
“萧澜。”
顾玄凛叫他的名字,“你想要的自由,本王可以给你。”
萧澜整个人被包裹着,呼吸间都是顾玄凛身上的热度,很快就察觉到了温暖。
那是顾玄凛一直以来,给他的感受。
萧澜在心里叹了声,仰起了头,清透的眼里映着顾玄凛。
“王爷,您抱着萧澜,萧澜就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