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软腹 “你是本王 ...

  •   王府马车车厢宽敞温暖,角落里的银丝炭盆散发着让人倦怠的暖意。

      萧澜陷在柔软的垫子里,昏昏欲睡。

      顾玄凛掀帘上车时,见他一副自在的模样,哼笑了一声。

      “萧大人,你可是本王的囚犯,就这么在本王的车上睡着了?”

      萧澜抱着一个软枕,脑袋半歪,压着脸颊上的软肉,“可下官左看右看,王爷都不像是会虐待俘虏的人。”

      语调柔软,尾音上扬,勾着顾玄凛不断朝他靠近。

      顾玄凛盯着他半晌,才侧过身子倒一杯水,抵在了他唇边。

      “嗓子哑了,不好听。”

      萧澜很乖地就着他的手,把杯中温水喝完。

      灼烧的声音终于有所缓解。

      “王爷今早什么时候走的?”

      顾玄凛摸了摸他的脸,“帝师大人耳聪目明,这都不知道?”

      他倾身靠近,隔着软垫把人压住,“还是说,有本王在的地方,帝师大人才能安睡?”

      身上骤然的重量让萧澜怔了一瞬,很快就笑了起来。

      他眉眼弯弯,“若下官说是,王爷是打算夜夜哄睡吗?”

      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撞进顾玄凛眼中。

      顾玄凛骤然收紧指节。

      “萧澜。”

      他的声音危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澜唇边的笑意愈发鲜艳,那张病中憔悴的脸愈发生动。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顾玄凛的后背,酥麻,挠人。

      “我知道。”

      “还请王爷,怜惜萧澜,让萧澜能安眠。”

      顾玄凛往前探,阴影中身体的轮廓极高大,唇角压出一个凉薄的弧度。

      “离开萧家让你这么开心?连这些话都能轻易说出口?”

      萧澜的笑意僵住了。

      顾玄凛身体向后斜靠,双腿搭在小桌上,肩身强悍紧实,“说吧,那份西渠的地图是怎么回事?你就这么贸然交出来,不怕有心人参你私通外敌?”

      “……萧澜别无他法了。”

      辘辘的车轮转了个弯,拐进了东大街,攀升不久的暖阳斜斜地打落在车框上。

      顾玄凛看着他眉间的忧虑,指节叩了叩车壁。

      “也不是全无转圜,你把因果说清楚,本王说不定还能护住你。”

      那身猩红蟒袍占据了萧澜的所有视线。

      他有些怔。

      这是他的选择,从他把那份地图拿出来时,就做好了会被人泼脏水的准备,可顾玄凛更快地嗅到了其中的危机,在想办法保护他。

      可他明明,可以视而不见。

      萧澜喉头轻轻滚动,盯着自己的手。

      “……我母亲是采风官,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年轻的时候就总想走遍大江南北,家里不让去的地方,她就偷偷溜出去,自己到不了的地方,就跟着商队,海队,四海为家。”

      “西渠,北漠,南岭,东壁,这些极为遥远的地方,母亲都去过,了解风土人情,每到一处,她就会把这些见闻都记下来,也天南地北地交了许多朋友。后来,在一次短途的采风中,遇到了我的父亲。”

      “她嫁给我父亲时,大家都说他们极为般配。但在我记事中,母亲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院子,每日都是做不完的家务,能读到的书,只有《女则》《女训》。”

      “父亲很爱她,但他不理解母亲那颗天高地阔的心,两人每次见面时都有口角之争,惊动了叔父好几次,请了好几次家法。”

      萧澜的手攥紧了软枕的一角,顾玄凛瞥见了他食指上的小痣。

      病中磋磨,那点红有些黯淡。

      想把它捂热,捂的鲜红。

      “后来母亲再也不跟父亲吵了,但她也变得沉默。每次我去见她时,她都坐在那张照不到太阳的床上,最后郁郁而终。”

      “母亲去世后,父亲开始一蹶不振,政事,官场,一律无心,对家族事务毫不上心。叔父无法忍受萧家栽在我父亲手上,便从父亲手中,要走了萧家的权利。”

      顾玄凛问:“萧鹤要,你父亲就给了?”

      萧澜点了点头。

      “父亲根本就无心家族,所以叔父要的时候,父亲就同意了,自此每日学着母亲出门采风,每有所得,就会带着那些诗稿,去后山找我母亲,一去就是两三天,再没什么目光分给我。”

      顾玄凛若有所思。

      怪不得先帝在的时候,萧家一直都没什么政绩。

      直到先帝去世,顾泯被推上来后,萧家才出了个萧澜。

      但顾玄凛率先想到的,不是萧鹤的抱负与野心,而是在一个没有父母庇佑的家族中,萧澜要挨多少次家法,才能长成风雅有礼,让人挑不出的毛病的帝师?

      顾玄凛抬眼望去。

      萧澜靠在马车的一角,从车帘中钻进来的日光映在他脸上,憔悴,易碎。

      顾玄凛想起他身上的伤,又想起那日因为他的阻拦未喝成的浆水。

      若是他不曾去北街,不曾去萧家,这些被医治的伤,挡下的浆水,中断的罚跪,是不是就会以另一种可怖的形式来折磨萧澜?

      但这些,萧澜早已经历了无数遍。

      顾玄凛的胸腔里有些酸麻。

      萧澜的高热还没退,愈发昏昏欲睡,他把身上盖着的大氅提高些,遮住半张脸,放缓了声音。

      “叔父将先祖的遗志看得极重,一心只想让萧家崛起,对萧氏的子弟们都极为严苛。”

      “原本他着重培养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兄长萧衍,但兄长反抗的厉害,以自残双腿为代价,换来了后半生的自由。”

      他看起想扯出个笑意,但是失败了,不成型的弧度凝固在脸上,只剩苦涩。

      一想到萧家,萧澜骨头缝里都染着寒意。

      倦怠前所未有地重,萧澜的话语逐渐模糊,眼皮也一直往下耷拉。

      一只有力的臂膀从后背穿过,揽了过来。

      顾玄凛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身边,隔着狐皮和大氅紧紧搂着他,还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马上就到了,先不睡。”

      萧澜有些迷糊。

      顾玄凛的声音很轻,甚至还有些温柔,“外头风大,现在睡着了一会儿下车要受风,更不舒服了。”

      萧澜只觉得昏沉,脑袋一点一点的。

      顾玄凛索性用双臂圈着他,把他的脑袋固定在肩上。只要他一迷糊,就轻轻地晃一晃他。

      “萧澜,再坚持一会儿。”

      萧澜每次都会浅浅地回应一声。

      直到马车终于停歇。

      萧澜刚下车,一小团人影就冲了过来,差点把他撞退两步。

      顾玄凛眼疾手快,抓着那团人影的后领,把人拎了起来。

      “何奚?” 萧澜看清了那挣扎的人,有些惊讶。

      他的书童,怎么会到王府来?

      何奚被顾玄凛拎着,手脚并用地扑腾,带着哭腔朝萧澜喊:“公子!救命!”

      萧澜却笑了起来,“我不敢吩咐王爷,你求求王爷,说两句好听的,说不定王爷就放你下来了。”

      顾玄凛高大,眉骨险峻,不说话时,气势慑人,看着非常不好相处。

      何奚一介书童,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连眼泪都止住了。

      “下官今日才知,王爷还能止小儿夜啼。”

      顾玄凛微微眯眼,神色危险。

      外头风大,萧澜低咳了几声,苍白指尖紧了紧身上大氅。

      顾玄凛松开了手。

      “行了,先进去吧。”

      重获新生的何奚捂着嘴,撞到萧澜身后。

      何奚吓得够呛,话都说不利索,一双眼睛警惕又恐惧地瞪着顾玄凛。

      “公子,他们、他们突然闯进来,抓着我就走,说什么,送我和我主子去团聚……”

      在他的认知里,团聚一般指的都是在地下的那种。

      何奚越说越委屈,越想越后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前去抓人的白逸感受到了顾玄凛的目光,双膝一软就是跪。

      “王爷!属下只是实话实说,求王爷明鉴!”

      何奚抽抽噎噎,把萧澜的袖子抓得更紧,“公子,就是他抓的我,他还说,如果我不跟他走的话,王爷就会把公子的皮扒下来。”

      白逸:“……”

      王爷和这个萧澜是死对头啊!
      死对头要扒皮有什么问题吗?

      白逸正想为自己辩解,就看到顾玄凛抬起的脚。

      还没踢过来,白逸就麻溜地把自己团成一团,“属下这就去领罚军棍。”

      “先去把人安置好,”顾玄凛警告白逸,“要是再有什么纰漏,你就提头来见。”

      为什么对待死对头,是这样的态度啊!

      白逸一脸悲苦地走到萧澜面前,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帝师大人,请随我来。”他侧身引路,刻意放慢了脚步。

      这次,顾玄凛没再将人安置在主殿,而是引向了离主殿最近的林栖阁。

      林栖阁在主殿东边,位置极佳,高处建有亭子,可俯瞰王府风景,后院有天然温泉,流水淙淙。

      更重要的是,这是王府里光照时间最长的一处,也是唯一一间,全屋都铺了地龙的住所。

      林栖阁里伺候的人早早的就得到了命令,将屋子里布置的温馨又整洁。

      屋子里的物件一应俱全,就连被褥都是新的,刚晒过太阳松好的。

      整间屋子,都在传递温暖。

      这间与摄政王府森冷氛围大相径庭的屋子,一看就是临时改造的。

      萧澜摩挲着甚至铺上了软毯的家具,眼眶微红。

      这是在萧家,从没感受过的温度。

      何奚扒着门缝,确认白逸走远后,连忙窜到萧澜身前拉过他的手。

      “公子快,就现在!”

      萧澜被他拽得一个不稳,踉跄了两步。

      “去哪?”

      “逃跑呀!”何奚压低声音,“摄政王不是什么好人,公子快跟我走。”

      萧澜止住脚步,“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

      “这还用知道吗!”何奚跺脚,“摄政王的名声谁不知道!残忍嗜杀,还,还有那种奇怪的爱好!”

      “什么爱好?”

      “就!就那种,”何奚知道萧澜是读书人,没接触过这种事情,就拐着弯的提醒他,“就是……就是喜欢把人关起来!折磨人!还、还专挑好看的男孩子!公子您这样的,最危险了!”

      “我这样的?”

      萧澜停顿片刻,“你觉得,他喜欢我这样的?”

      何奚拼命点头。

      “当然了,公子那么好看!”

      萧澜突然笑了起来。

      何奚从没见过萧澜这样张扬肆意的笑容,一时间愣住了。

      完了,公子被吓傻了。

      萧澜看着那张急得通红的脸,拍了拍他脑袋。

      “但你看我现在,像是被折磨的样子吗?”

      何奚一愣,“那是因为他现在还没过来呀!公子!他们这些人,都是先把人吊着,等他们在最害怕的时候……”

      “在说本王?”

      何奚一扭头,就看到了那张让他会噩梦连连的脸。

      顾玄凛不知何时过来了,眉眼疏冷,手臂上青筋拓印,轮廓野性。

      看起来随时像随时能解决很多个小朋友的大魔王。

      魔王就站在何奚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何奚惨叫一声,扑通一声摔坐在地上,眼泪倒流。

      顾玄凛在日光中走来。

      “萧大人。”

      他从外头过来,气息湿冷凶悍。

      那张常年挽弓拿刀的手,慢慢抬起,放在了萧澜脖间。

      “要逃去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软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