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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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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卡器插入卡槽,电脑读取信息,屏幕上,光标短暂地旋转了几秒,随即,一个简单的U盘标识弹了出来,安静地悬浮在桌面一角。
祝沅屏气凝息,移动鼠标,点开U盘。
文件夹里的文件很少,仅有一段视频及一段音频。
她的目光先落在了音频文件上。移动鼠标,双击。
沉寂几秒后,耳机里缓缓传来周确的声音:
“祝小姐,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周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希望祝小姐不必为此感到遗憾或愧疚。你能听到这段录音,说明小辉很安全,非常感谢你对我以及对小辉的庇护与照顾……当年那场车祸,我是见证者,也是亲历者,出于种种原因,我无法将真相和盘托出,但最后一丝良心尚存,我想,我该给你一个交代,也该还逝者清白……”
听到这里,祝沅的指尖猛地一颤,随机又被徐知礼温热的手掌握住。
“没事……”她要继续听下去,只是没想到,查了这么久得不到的答案,终于还是从周确口中讲了出来。
“五年前,我还在梁家做事。车祸发生前的那段日子,我主要的工作,是做梁家二少爷,梁宴辰的司机。至于祝汐小姐,她那时候在集团里工作。我第一次见到祝汐小姐,是在一个午后……”
这个午后没有太阳,天气阴沉,细雨绵绵。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从轿车上下来一个人。
周确撑伞立在街边,核对了梁宴辰发给他的照片,确定了不远处屋檐下的这位,就是他要接的人,这才迎了上去。
“请问是祝汐小姐吗?”
祝汐站在台阶上,垂眸看清了伞下的人,方点头,“我是……”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以及不远处的豪车,料想自己应该没有招惹什么大人物,便坦然问:“请问您是?”
周确没有讲自己是谁,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没有必要自报家门,就算报了名字,可能对方也不一定会记得,所以他便讲:“下雨了,我家少爷吩咐我来接您。”
“你家少爷?哪位?”
“我家少爷姓梁……”
祝汐思索片刻,终于想到了最近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梁姓男士,“是梁宴辰?”
周确点头确认,可下一秒,却听祝汐拒绝道:“不用,等雨停了我自己回去。”
“可是……”
“如果接不到我,他会辞退你吗?”
或许会吧,他当时缺钱,十分需要这份工作,因此确定的回答:“会。”
祝汐微微蹙眉,叹了口气,讲:“那……好吧。我跟你走……”
后来回想起那天,他有时也会后悔地想,如果那天没能接到祝汐,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周确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继续讲:“祝汐小姐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我与她的接触并不多,但哪怕只是几次短暂的接送,也能感受到她为人和善,性格乐观又善良。她经常会帮助别人,哪怕是路边的流浪猫狗,或是任何遇到困难的人。再加上……她长得非常漂亮,是那种让人见过就难忘的、很有生命力的漂亮。所以,见过她的人,没有谁会不喜欢她。”
他的语气沉了沉:“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梁宴辰……以及,后来出现的那位姓廖的教授。”
录音在这里出现了几秒钟的停顿,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电流的杂音,仿佛说话的人正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或者压下某些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周确的声音再度响起:“先说回梁二少,我并不是想为他开脱什么,只是客观的说些所见所闻。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至少在廖教授出现以前,梁宴辰的确很专一,一心都在祝汐小姐身上,只要是祝汐小姐想要的,他统统都会实现,甚至只要祝汐小姐愿意,他也可以百忙之中放下工作,只为带着祝汐小姐去度假……
我曾无意中,听到梁宴辰在电话里,很认真地对他母亲说,他打算和祝汐小姐结婚,所以至少在那时,我个人以为他对祝汐小姐可能也并非只是玩玩而已,他动了真格,又或许……是真的爱上了祝汐小姐。
但越是爱的真切,在发现对方的背叛时,就越是愤怒。所以愤怒之下,他对祝汐小姐施暴,而后把她送去了疯人院,我不清楚她在疯人院里都经历什么,但从她后来被带出来的状态看……那一定令她痛苦万分,几乎要将她逼疯了。
在车祸发生前的一天,我因为别的事,见到了祝汐小姐一面,她当时……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她求我帮帮她,帮她同梁宴辰说,说她冤枉的,她从来没有背叛过……可惜我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就算真的在梁宴辰面前帮她讲话,梁二少也未必听得进去。
所以那时,我并未真的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敷衍了事。对此,我很抱歉,也十分后悔,但不论我有多后悔,也都无济于事了。
车祸发生的那天,下山时,车上只有我、梁宴辰、祝汐小姐以及廖教授,那天的天气状况并不算好,山间有薄雾,能见度不高。但梁宴辰情绪非常激动,执意要自己开车,并且……他像是疯了一样,把车速提到了极限,在山路上疯狂地飙驰。一路上,祝汐小姐就坐在副驾驶座上,她看起来疲惫不堪,身上似乎还有伤,但她忍着痛,一直在劝梁宴辰,求他开慢一点,停下来……可是梁宴辰,他完全听不进去。
事情发生的就是那样快,那辆旅游巴士恰巧就在那时候经过,我们的车子似乎是失控了,眼看要与巴士相撞,但是最后一刻,坐在副驾驶的祝汐小姐,去转动了方向盘,让车子撞向山壁。
而巴士司机……似乎是为了紧急躲避我们,猛打方向盘,结果没能控制住,整辆车……冲下了悬崖。我一开始不明白,她这么做除了让自己伤的更重,有什么意义?
可当我看了无数次行车记录后,我才明白过来,她是想救人,除了她自己,她想救所有人,尽管这最终并没有成功……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濒临绝望,可在生死关头,下意识的本能,却还是想着去救别人,甚至是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车祸发生后,我们四人中就只有祝汐小姐伤得最重,她被变形的车体死死卡在副驾驶座上,浑身是血,意识已经处在半昏迷的边缘。
梁宴辰……他大概是被自己闯下的大祸吓坏了,他是最先挣脱出去,他逃走的。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他离开前,程小姐还挣扎着不停的祈求他救救自己。
我好不容易脱身后,车身已经开始起火了,浓烟滚滚。那位廖教授挣脱开绑着自己的绳子,却不小心引火烧身,情急之下,他跳下了山崖,听说最后不幸坠亡在礁石上……
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去救祝汐小姐,可是……车体变形得太严重了,程小姐的腿被牢牢卡在扭曲的金属里,我试了几次,根本拉不动她。车祸地点太偏僻了,就算立刻报警,消防和救护车至少也要半个多小时才能赶到……火势越来越大,热浪灼人,要不了多久,我们……都会被烧死。
而经历这一切,祝汐小姐或许也有些绝望了,没有了求生的意志。又或许,她不想让我跟着她一起丧命,最后……她让我走……
她说:‘周师傅……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也死在这里……’”
长久的沉默后,周确接着讲:“我无计可施,只好离开,离开前我带走了行车记录仪,保留了车祸发生的这段影像,想要作为保命的证据。就是文件中另一段视频里的内容。
这件事发生不久,我是想要把这段视频交给警方,但这件事对梁家影响极大,梁家铁了心要保梁宴辰,知道我是除了梁宴辰以外唯一还活着的人,便将过错都推到了我身上。
当时的我还抱着一丝幻想,我以为只要我先找到警方,就可以安全,但很可惜……是梁家先找到了我。他们要灭口,要我永远闭嘴。可说来也算幸运,拼死逃了出来,却也为此……永远失去了这双腿。我只能隐姓埋名,像阴沟里的老鼠,像路边的乞丐一样苟活着……直到,我遇到了祝小姐你。
在遇到你之初,我就知道了你的来意,你是为了枉死的祝汐小姐而来,出于种种原因,我没有如实相告,很抱歉没能及时告诉你全部真相,不祈求得到你的原谅,只希望我留下的这些东西,可以帮到你、枉死的祝汐小姐,以及那些因为这件事而丧命的众多无辜者……
此外,关于那场车祸,我现在回想起来,恐怕……并没有我刚刚说的那么简单。以我多年给梁家开车的经验,我很确定那辆车在出事前,被人动过手脚。刹车和转向系统……都有问题。否则,以梁宴辰当时的车速和路况,虽然危险,但绝不至于那样彻底地失控。可惜……我当时自身难保,后来更是仓皇逃命,没能留下任何证据……”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书房没寂静下来。
如果车子真的被动过手脚,那么原本该死的人是谁?是梁宴辰?有人要他死,却阴差阳错害死了那么多人?
想到这里,祝沅手指颤抖着去打开那条行车记录。
温热的手掌覆盖过来,又像是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徐知礼温声安抚:“如果累了,可以晚些再看。”
祝沅摇了摇头,这是关于姐姐生前最后的影像,不管有多么残忍痛苦,又或是令她无法接受,她也要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