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港之夜》叹霜

32、心软

　　祝沅买完冰淇淋回来，就看到徐知礼牵着个狐狸气球在原处等她。

　　她惊讶地问：“我要兔子，可你买了狐狸。”

　　徐知礼抬头看了眼飘在空中的狐狸尼克，不想再回忆起刚刚失败的遭遇，他讲：“兔子不适合你，狐狸更适合。”

　　祝沅倒没有生气，笑了笑说：“有理由怀疑你是在借这气球讽刺我狡猾。”

　　气球绳子被他扯着，转而系在她举着冰淇淋的手腕上，“年长一岁，是想祝你来年多长智慧。”

　　“好话都让徐总说了。”祝沅只好无奈地收下这个礼物。

　　“生日快乐！”徐知礼这样讲。

　　“谢谢，徐总能陪我来，我就很快乐。”

　　他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忽然觉得，她似乎很容易就满足了。

　　原来一个普通餐厅的午餐，一个廉价的气球，一声简单的祝福，也能让她笑的这样开心，这样真诚。

　　这真的是能在一个一心为钱，贪慕虚荣的人身上看到的吗？

　　他有些疑惑了，却又怀疑这一切不过只是她制造出来的假象，她本来就十分擅长伪装。

　　“徐总，可以陪我坐摩天轮吗？”

　　徐知礼迟疑片刻，蓦然想起下午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所以为什么要抛下重要的事陪她在这里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他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可以吗？徐总……”祝沅歪头看他，目光恳切，满怀期待。

　　“好吧。”算了，一年也就过这一次生日，就当是做慈善，徐知礼给自己的异常举动找了个自认为十分合理的理由。

　　摩天轮刚开始转动还没什么，等越走越高的时候，祝沅就开始害怕了。

　　“你怎么了？”

　　祝沅紧紧靠着车厢，讲：“我可能有点恐高。”

　　“什么叫可能？恐不恐高你自己不知道吗？”

　　“以前没有，但是这个……”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可能是第一次坐摩天轮，不习惯吧。”

　　徐知礼大发慈悲的伸了手臂过来，讲：“害怕的话就抓着吧。”

　　他都这样大方了，祝沅当然也不会同他客气。

　　刚开始还是老老实实地用手抓着他小臂出的衣袖，等到车厢升至最高处，她已经不自觉的把他整个手臂抱在了怀里。

　　两人贴得很近，徐知礼试着挣脱，挣脱无果后干脆任由她抱着，并在心里发誓，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他一边这样想，另一边却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给秘书发消息，帮忙订个奶油加量的生日蛋糕送到祝沅学校。

　　还得是卡着点送去，等下送她回去，刚好就可以收到。

　　今天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就当给她个圆满，怎么少的了生日蛋糕呢？

　　那天送她回去后，司机开车离开的路上，徐知礼就接到了祝沅发来的消息。

　　“谢谢徐总的生日蛋糕。”

　　他礼节性地回复：“不客气，希望祝经理今天过的开心。”

　　合上手机，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他仍旧觉得很荒谬。

　　但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经意间悄然萌发。

　　——

　　第二次帮她解围，是在一场慈善晚会上。

　　林小鹿受邀参加这场晚会，可她当时在外地出差，仓促之间，赶不及回来，于是临危受命给了祝沅。

　　毕竟她能言善辩，擅长交际，且长相艳丽，算是公司的门面，而且慈善晚会上会有记者、狗仔拍照，有她出席，话题度完全足够了。

　　晚会的主题是孤儿院项目，这次晚会来了很多人，几乎大半个桦城的富商都出席了，不出意外徐知礼作为特别嘉宾也受邀到场。

　　这是祝沅代表公司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

　　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尤其今天还是独自来的，甚至都不太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就连她身上穿着的礼服都是租来的，白色裹胸短款晚礼服，几乎没有点缀和装饰，是最简单素净的款式，但却很符合今晚的慈善主题。

　　晚会还没开场的时候，她被一个富二代主动搭讪了，可能是见她孤身一人，又穿得这样低调，就以为她好欺负，被她委婉拒绝后，对方还不死心，后来就演变成了纠缠。

　　“小姐，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别这么紧张。”

　　对方言语轻佻，甚至打算动手动脚。

　　对于这种当众耍流氓的人，祝沅向来也不惯着，她挡开了对方伸过来要触碰她身体的手，冷声讲：“不好意思，我不随便交朋友。”

　　被当众驳了面子，对方恼羞成怒，“你别……”

　　“别什么？”

　　扬起的手被人从身后抓住，他转过头才看清来人是谁。

　　徐知礼如今在桦城也算是鼎鼎大名，在场者即便有他不认识的，但不认识他的却少之又少。

　　“徐，徐总……”

　　徐知礼不动声色地松开他的手，重复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他刚刚被祝沅拒绝，于是恼羞成怒，抬起手多半是想给她一巴掌，然后骂她：别给脸不要脸。

　　不过当着徐知礼的面，他自然不敢再这么讲了，“没，没什么……”

　　徐知礼笑笑讲：“那看来是我狭隘了，刚刚见你抬手，我还以为你是想殴打辱骂这位女士。如果是这样，可能需要把这件事告知晚会主席，为了晚会可以顺利举行下去，他或许会取消你的与会资格。”

　　他语气听着轻松，仿佛在跟朋友开玩笑似地讲话，或者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可旁人听上去，威胁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怎么会呢……刚刚是，是有苍蝇，我在帮这位女士赶苍蝇。”

　　听完他说的借口，徐知礼仍旧笑着，但比刚刚笑得似乎更真切了一些，大概是被他蹩脚的借口逗笑的。

　　“不是自然最好。”

　　“有朋友叫我，徐总这边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徐知礼颔首示意：“请便。”

　　对方走的匆忙狼狈，像极了落荒而逃。

　　安静片刻，徐知礼眼神扫过来，停留在祝沅身上，眸光似是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他挖苦道：“怎么每次碰见你，你都在被人为难？可你看起来也不是个容易被欺负的人。”似乎只有在他面前的时候，她总是吃亏的那个。

　　所以不得不夸眼前这个女孩手段高明，她的示弱和委屈，都会激发他强烈的保护欲，甚至强烈到无法克制。

　　祝沅开玩笑地讲：“这不是给您英雄救美的机会吗？”

　　他收了笑容，严肃地讲：“大可不必。”

　　祝沅大着胆子邀请：“对了徐总，等下的开场舞，可以邀请您一起吗？”

　　徐知礼冷眼看她，默不作声，她惯会顺杆爬，给她三分颜色便要开染坊了。

　　刚要开口拒绝，却转而听她讲：“您也知道我们公司我自己来的，晚会没几个认识的人，等下大家都在跳舞，就我一个干站着，好尴尬呀！”

　　看吧，又在示弱，又在装可怜，偏偏他还抵抗不了。

　　徐知礼叹气，心想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帮她。

　　“好吧，只是跳个开场舞，再多的别想。”

　　祝沅眉开眼笑地点头，“嗯嗯，就跳个舞。”但其实只是跟他跳个舞，她就很开心了。

　　徐知礼太过绅士，跳舞时也只是牵着她的手，甚至扶她的腰都是虚扶着，只有在做到不碰她，就会令她摔倒的姿势时，他的手才会在安全位置撑住她的身体。

　　即使感受到他的刻意疏远，祝沅也并不在意，这个舞她依然跳得尽兴。

　　开场舞结束，出于好意的提醒，徐知礼讲：“等下最好不要喝别人递来的杯子里的东西，敬酒也最好能躲就躲。”

　　这个提醒很明显了，杯子里有被下药的可能，即便是在这种正式高端的场合。

　　给徐知礼下药是看重他的财力地位，往他床上送人，或是为了贿赂，或是为了攀附，又或者是对家想给他制造些麻烦，好令他授人以柄。

　　至于给祝沅下药，就更不难猜到了，她无权无势，至少在这场晚会上，除了身体也没有其他能够吸引人的了。

　　圈子里比想象的更肮脏。

　　祝沅明明听懂了，却还跟他装傻充楞地问为什么。

　　徐知礼忽然觉得，大概自己所有的好脾气都给了祝沅，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想着来提醒她。

　　单看这一心想着攻略自己的劲头，她可精着呢，怎么会不懂这些？

　　“不为什么，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没有跟他待在一处太久，他就被人叫走了。

　　他是特别嘉宾，本来就不是闲人，而且想趁着今晚的慈善晚会结交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他几乎从头忙到尾。

　　晚会过了中场，祝沅再次见到徐知礼的时候，他正被几位衣着光鲜的男女簇拥着，他们在交谈着什么。

　　她悄悄靠近，想听他在讲些什么。

　　祝沅听的不真切，但似乎是跟新近出台的一些政策有关，他是在分析这些政策对行业内部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讲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不会盲目夸大，又不会盲目乐观。

　　祝沅蓦然回忆起两年前的那节讲座，他此刻的语气跟那时候几乎别无二致。

　　看到她靠近时，徐知礼明显停顿了一下，而后并未在意，坦然地继续刚刚的话题。

　　“这些仅代表个人观点，我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

　　有人玩笑道：“连徐总都要摸着石头过河了，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在河里扑腾了？”

　　除了徐知礼，大家都被这话逗乐了，祝沅也跟着笑了两声，被徐知礼瞪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笑了。

　　别人笑，她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笑是因为讲徐总要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脑子里就有画面了，而且一但进入脑子里，就挥之不去。

　　接下来又到了敬酒环节，不过别人敬酒，徐知礼基本都婉拒了。

　　他位高权重，即便是拒酒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等他身边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祝沅才走过去递杯。

　　“徐总赏脸喝一杯吗？”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徐知礼却挑了下眉梢，抬手接过高脚杯。

　　在他饮下杯中酒之前，她故意问他：“不怕我下东西？”

　　徐知礼轻笑：“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没有犹豫就喝下去了。

　　不过，这一杯的确只是普通的红酒，祝沅什么也没往里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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