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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出府 我想出府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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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染在王府住了十几年,说起来拢共也就来过三次春熙堂。
这院子虽说有这么一个敞亮的名字,实际上却是又偏又小,离主院也远,即便先前性格庸懦的白郎君也不愿意住这个院子,故而这院子一直空着。
叶染跟着福子进得主屋时,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裴衍之怎么说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君,屋里竟如此寒酸,外间只有一张书案,一个躺椅,两把圈椅,博古架上摆着几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古物,除此之外墙上还挂了几幅贺太傅的字画。
看到那几幅字画,叶染嘴角抽了抽。本想说些什么可想到这次来春熙堂求人的目的,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干脆利落地跪在裴衍之面前,开门见山道:“求王君让我出府,我想出去把王爷找回来。”
裴衍之见他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连嗓子都哭哑了,连忙让福子扶他起来:“叶郎君这是做什么,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便是。福子还不快扶叶郎君起来,秋露给叶郎君上茶。”
叶染还没坐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往下掉。裴衍之见状只得好言安抚:“陈管家和长平已经带着府里的护卫出去找了,想必不久就会有王爷的下落,你也不用太着急。”
叶染擦了擦眼泪,抬眼便看到裴衍之神态安然地整理那些字画,哪里有半点担心的样子,心里便有一团火在烧似的,又气又怒。可王爷又三番四次告诫他不得对王君不敬,故而只能暗自忍下。他实在想不明白,裴衍之出身不高,看样子也不像他这般与王爷两情相悦,怎么就能直接一步登天做了府上的王君?
看到那几副字画,叶染心神一凛,神思也瞬间清明。裴衍之是这届科考的生员,莫非他是贺太傅的门生,是贺太傅派来府上当细作的?
王爷定是识破了他的身份,才将他打发到这偏远荒凉的春熙堂。思及此处,叶染心中舒坦了不少。
只是这裴衍之来路可疑不得不防,便小心试探道:“王君,若是他们能找到王爷,这几日的功夫早就找到了。”他顿了顿,暗自瞥了一眼裴衍之:“王爷从前可不会不声不响地数日未归,您说王爷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裴衍之神色如常,语气淡然:“叶郎君多虑了,王爷福大命大,又是陛下亲封的楚王,这皇城脚下有几个敢惹他?”
这话没让叶染放下心来,反而越想越心焦。一想到王爷会有危险,也顾不得防着裴衍之了,急急道:“可我实在不放心,您就让我出去一日,我一定能把王爷找回来,就一日。您要是不放心,大可让府里的人看着我。”
“我听说王爷有过明令,你和徐郎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得出府。”
这几日裴衍之也觉得谢明璋失踪这事儿有蹊跷,不过叶染的身份有点麻烦,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陈管家说这几日他们已经带人把城里的酒楼、饭馆、柳巷甚至赌场都翻了好几遍。不如这样,你把王爷可能去的地方写下来,让长平他们去找也是一样的。”
叶染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王爷去了哪里,即便出去了也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摸瞎。更何况他已经好几年没出过府了,外头早就变了样,只怕哪边朝北他都已经认不得了。
他颓败地瘫坐在椅子上,见裴衍之将墙上的字画摘下,并嘱咐秋露收了起来,不由心生疑惑,难道是他之前猜错了?
“这字画好好的,王君怎么收起来了?”
“从前少不更事,对贺太傅颇为仰慕,就收藏了几幅字画。最近听说王爷跟太傅关系不睦又……从前不知道便也罢了,现在知道了若还是挂着,那不是触王爷的霉头吗?”
裴衍之说的是实话,只是叶染听着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他眼神在裴衍之身上扫了一遍,眉头紧皱,难道这个细作喜欢上了王爷,现在要跟贺府撇清关系?而且这人不让他出府寻王爷,定然是怕自己抢了他的功劳,日后好拿这个去王爷那里邀功领赏。
他在心中腹诽,果然话本子里说的没错,穷乡僻壤出来的书生,果然都是背主忘恩的小人!他内心思绪翻涌,把裴衍之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裴衍之却满是惆怅和遗憾,谁能想到自己敬仰了十几年的贺太傅也是个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俗人罢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二人各怀心思地坐了半晌,叶染觉得无趣就想起身告退,临走前不甘心地问道:“王君真是陛下送来给王爷冲喜的?还是说王君心悦王爷,便走了贺贵妃的路子进了王府?”
裴衍之一时语塞,不想他多有误会,只好解释道:“叶郎君多虑了,我与王爷从前素不相识,又出身乡野,若非陛下的圣旨,我岂能跟王爷有所牵扯?”
他似乎看穿了叶染的心思,叶郎君平日虽说骄纵任性了些,对谢明璋却是情根深种,又心无城府,也难怪谢明璋会宠着他。这段时日观察下来,比起府里其他的郎君,这位要好相处不少。
福子看着叶郎君离去的背影,颇为困惑:“少爷,他在外头跪了好几天不就是想出府,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难道他有什么别的目的?比如栽赃陷害什么的。”
眼看着福子越说越离谱,只好出言打断:“越说越不像样了,以后少看些话本子……”还没等他话说完,只见刚离开的叶郎君又去而复返。
叶染戒备地看了一眼裴衍之身边的福子,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方才有件事忘了跟王君禀告,昨日我看到曲贵君去了徐昭沅的院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觉得他俩绝对有问题!”
见裴衍之没什么反应,才想起来他才入府不久,大概不知其中曲折,只好给他解释一二:“当年顾家倒台,曲家可没少出力。”
谢明璋曾跟他说过徐昭沅的身世,如此说来他们二人就是仇人。曲贵君进府以来,他们好像只打过几次照面,大多还都是谢明璋在场的时候,为什么曲贵君偏挑这个时候去徐郎君的院子。裴衍之看着此时正拉着他说话的叶染,突然想到他和徐昭沅似乎也有过节。
裴衍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问道:“若我没记错你们二人的院子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你们隔了那么老远,这事叶郎君是从何处知晓的?”
被当面这么质问,叶染一下炸了毛:“王君是怀疑我跟踪徐昭沅?”
“我是跟他不对付,但还没下作到去跟踪他的地步。”他见裴衍之不说话,直接拉着他就出了春熙堂:“王君不信我可以自己去问他!”
“少爷,叶郎君你放开我家少爷……”福子小跑着跟在后面,却被叶染赶了回去:“什么你家少爷,他既然进了楚王府的门,那便是楚王君,府中有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他就得管!”
“你先回去等着,我去徐郎君的院子里看看。”福子被怼的哑口无言,待在原地也不敢说话,只能急急看着他家少爷被拉走。
待他们二人来到徐郎君的院子里时,早已日落西山。
夏棠听小丫鬟说王君和叶郎君来了,慌慌张张地出来相迎:“王君和叶郎君怎么突然来碧漪苑了?”
“今日恰好得闲,来看看你家郎君身子养的怎么样了。”叶染本想直接问她,却被裴衍之拦了下来。
“真是不巧,我家郎君方才服了药就歇下了,要不您先回春熙堂,明日我家郎君定会去向您请安道谢。”
还没等裴衍之开口,身后却有一道声音响起:“夏棠姑娘是在赶王君回去吗?徐郎君好大的架子,竟然敢让王君吃闭门羹。”
说来也怪,夏棠每次见到这位曲贵君,都特别紧张。明明面上带笑,一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作派,可夏棠觉得他比王爷还要可怕。
“曲云韶见过王君,叶郎君。”曲云韶向裴衍之作揖行礼,可视线却停在了夏棠身上:“夏棠姑娘,不请王君进去坐坐喝杯茶吗?”
叶染躲在裴衍之身后,低声道:“王君,我就说他俩有问题吧,您看他又来了。”
夏棠没想到今儿这几位一块来了,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王君,我家郎君今日真的不方便,要不您改日再来?”
“夏棠,请王君进来吧!”听到主子的声音,夏棠松了一口气。
到这个份上,是个人都能看出事出反常。待他们进入内厅,却看到了一身黑衣劲装的徐昭沅正在束发,哪里有半点歇下的样子。
“没想到今儿还真热闹,能让你们一起来看我。”徐昭沅放下手中的发带,玩味地看着刚进来的三个人。
“叶染,听说你在春熙堂跪了好几日,难道就是为了让王君来这里看看我?你还真是好心。”
他起身为裴衍之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盏茶:“王君既然来了,我有些话想跟您单独说,能否请他们回避一二?”
叶染性子急躁,听他这么说,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徐昭沅,你这是什么意思?”又瞥了眼他的装束,不解道:“你穿这种奇奇怪怪的衣服做什么?”
曲云韶无语问天,没想到王爷竟然会宠爱这么一个玩意儿。不过他也好奇徐昭沅穿个夜行衣做什么,难得好心为叶染解了心中困惑:“徐郎君特意换上夜行衣,是有事要出门吗?”
叶染大怒:“徐昭沅,王爷说过不许你出府,你竟敢偷偷溜出去,你好大的胆子!”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徐昭沅索性跪在地上,伏身向裴衍之请罪:“私自出府,我自知有错,王君大可依家法处置,可有些话我想同王君单独说,还望王君让他们回避一二。”
徐昭沅跪在地上,嘴里说着“请罪”,脊背却挺得笔直,看着裴衍之的一双眸子中满是恳求。
曲云韶见状识趣地将叶染拉出去,而徐昭沅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出去是想找王爷,可我连着找了三个晚上,把皇城都快翻遍了,都没有王爷的影子。”
裴衍之体恤他大病初愈,俯身将他扶起来:“先起来吧,地上凉,别再染了病气。至于你有什么罪,还是等王爷回来亲自处置把。陈管家已经带着府中的下人找了几日,你身子还未养好,用不着如此操劳。”
“他们找不到的。”徐昭沅忽而想到了什么,只是有些事情以他如今的身份没资格过问。
“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裴衍之何等聪慧,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主动开口问他:“你是想问中秋宫宴上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觉得王爷的失踪与中秋宴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