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历险记》九夜天晴

19、文城纪事 孟知鹤

　　孟知鹤死了。
　　她其实一直不明白自己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出生富贵，自幼喜欢唱曲儿，明明是下等人的谋生方式，她的父母却很支持她。
　　“只只喜欢什么就去做，一切有爹娘在呢。”
　　父母温柔了话在耳边回响，她就那么平安顺遂的成长。
　　可战争打碎了她的一切。
　　敌人的刀向她砍去，父母拼死才将她送出城去，往后，她只有自己了。
　　那一年孟知鹤12岁。
　　花一样的年纪，一头陷进了戏楼里浮沉。
　　曾经的爱好成了如今谋生的手段，过往的富贵又成了别人攻击她的尖刀。
　　没了父母的保护，她只能小心的长大。
　　一个寻常的日子，天很晴朗，微风吹着树叶，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孟知鹤照例在后院练曲，麻木的重复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曲子。
　　她早已找不到曾经唱曲时心喜的感觉了。
　　管事的见她唱的嗓子都哑了，就叫她稍微休息一下。
　　孟知鹤就那么坐在石凳上，呆呆的看着天空，微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就那么听着风的声音出神。
　　看着天上的那两片云彩，不由自主的就唱起了曾经在父母面前讨巧的“宝贝只只改编版《天仙配》”。
　　父母的样貌已经有些褪色，只记得当时阿娘温柔的抱着她，用手点了点她的头。
　　“那我们家只只呀，就是阿爹阿娘爱的结晶。”
　　唱着唱着，泪就落了下来。
　　一曲终了，身后却响起了掌声。
　　孟知鹤回头，一个不大的少年在身后站着，眼里带着纯粹的欣赏与喜悦。
　　见她回头，更是直接开口询问，“这《天仙配》是你自己改的吗？真不错。”
　　孟知鹤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跟在少年后面的管事看出了她的无措，笑着上前为她解围。
　　“这丫头向来有灵气，改的这《天仙配》听着可真不错，连我都没听过，想着第一次唱，就被赵公子您听见了，当真是缘分呀。”
　　听到管事的这么讲，孟知鹤也点头应到，“是第一次唱，让赵公子见笑了。”
　　赵文钰也看出了面前这位姑娘的拘谨，笑着又夸了两句，便离开了。
　　离开前还留了三枚大洋做赏钱。
　　三枚大洋，对孟知鹤这样的小丫头来说算的上天价了。
　　夜里，得知了白天的事，同屋的小姐妹都来恭喜孟知鹤。
　　“那可是司令府的公子，顶顶天的人物。若是得了他的赏识，未来呀，算是稳了。”
　　语气羡慕却不嫉妒，到底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聊着聊着，眼里都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
　　听着她们的话，孟知鹤也笑了，阿爹阿娘在天之灵，还在眷顾着她。
　　一连几天，那位少爷没再来过，孟知鹤依旧每天勤奋的练曲，也渐渐找到了当年的那种感觉。
　　到底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一直到现在也不曾改过。
　　这天，管事的突然来叫她，脸上的笑是不加掩饰的。
　　“知鹤啊，你的福气啊，到了。”
　　带着孟知鹤到雅间的一路上，管事的交代完贵客的身份又开始交代各种忌讳，生怕孟知鹤一不小心就冲撞到贵人。
　　到了雅间，孟知鹤就看到四个小少年在那里围着聊天。
　　其中最小的那个姑娘支着脑袋在笑，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格外漂亮。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那小姑娘竟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她。
　　孟知鹤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害怕这个小姑娘会不喜欢她。
　　“鱼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唱曲儿很好听的姑娘。”
　　视线随着小姑娘一起看向她的那个少年率先开口。
　　“阿钰都那么讲了，那这位姐姐唱的肯定很好听。”
　　声音也好好听，脆脆的，像她儿时养的那只小鸟。
　　孟知鹤不由的发起了呆。
　　与他们一起的另一位姑娘见状，直接就跑到孟知鹤面前看着她。
　　思考了一下，评价到，“呆呆的。”
　　孟知鹤一下子就回了神，心里不由得害怕自己的失礼会给他们带来不好的印象。
　　好在之前的那位赵公子开口替她说话。
　　“小慧，你别吓到人家了。”
　　“奥～知道啦。”
　　听到赵文钰的话，赵文慧哒哒哒的就又跑回了位置，其他人也没再说话。
　　这时管事的才终于开口，“各位小客人，这个就是你们要见的姑娘，叫孟知鹤，今年刚14岁。
　　别看她年纪小，唱曲儿唱的却也是这楼里数一数二的，只是想着找个合适的日子，才没登台。
　　人也听话，乖得很！绝对符合您们的要求的。”
　　管事的话里带着讨好，孟知鹤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她真的可以吗？
　　“可以唱两句吗？”
　　赵文慧很有礼貌的询问孟知鹤。
　　管事反应很快的应了下来，“当然可以”，手上还推了推孟知鹤。
　　孟知鹤也反应了过来，当即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刚刚练的《牡丹亭》。
　　她的嗓音条件优越，叫夜清璃等人眼前一亮。
　　一曲唱罢，更是直接站起来鼓掌。
　　“就她了？”
　　赵文钰看着鼓掌的三个好友。
　　“好奥！”
　　“我同意。”
　　“我也同意。”
　　OK，全票通过。
　　赵文钰开始向孟知鹤讲他们的要求。
　　赵老夫人一向喜欢他们四个，快过七十岁大寿了，四小只就商量着送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思来想去就想到赵老夫人喜欢听曲儿，当即一不做二不休，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硬是编出了一首敬寿词。
　　可惜四个人谁也唱不出那个味道，没法子就想着找个声音漂亮的姑娘来唱这词。
　　找来找去，这不就找到了孟知鹤头上。
　　那么大的场面，孟知鹤自己心里都没底，四小只却一个个放心的很，把孟知鹤要了过去，藏在秘密基地里一句一句的教。
　　孟知鹤也争气，硬是唱出了他们想要的那种感觉。
　　（论4个甲方的威慑力）
　　就那样，刚刚十四的孟知鹤硬是凭着赵老夫人的寿礼唱响了名头。
　　当然不是靠的那首贺寿词。
　　不过那首贺寿词却是赵老夫人最喜欢的礼物。
　　就这样名声越唱越远，慕名而来听曲的人也越来越多，孟知鹤更是成了文城的一大招牌。
　　孟知鹤觉得她是幸运的，可再次打响的战争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也许她注定不能过上安稳日子。
　　司令府的人安排他们撤离，跟随着大部队的孟知鹤最后去到了北城。
　　北城天寒，高高的太阳挂着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街上卖报的小孩高喊着文城的惨烈。
　　孟知鹤总是能想到第一次见到他们时的场景，想到他们一起在秘密基地排演节目时的画面。
　　骄傲与肆意随风飘散，到最后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依旧在唱曲，只是又少了几个观众。
　　终于，孟知鹤要死了。
　　她是有名的歌唱家，去世前各路名流也都纷纷前往探望。
　　纪楚也去了，孟知鹤最后为他唱了一首歌后安然离世。
　　生长在战争中的鸟终究飞向了和平。

作者有话说

　　只只是孟知鹤的小名，意味着唯一，只只是阿爹阿娘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