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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剑折匣中鸣 如同贯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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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他的事,还用不着你来参谋。」
「可丹药师受了影响也不过在后方,师父过几日便要上断鳌滩,此事关系重大,成了或可一步登仙,为了一个人怎么值得?」
晏青失笑:「谁说我是为了他的?再说,成仙这事也远着呢,若是你随口说成就成的,上界还不成了菜市场,谁都能去逛一圈。」
安玉霄低眉:「徒儿也是担心师父。」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放心吧,没有谁离不开谁,就算分开也是我甩了他。」
说完免不了心里嘀咕:这两个人倒是有趣,个个都在背后提起对方,他们倒更像天生一对。
说起来,安玉霄也算是她与丹行远一手带大,可偏偏从小便与丹行远不对付。药宗首席待人总是如沐春风,可偏偏在一个孩子面前犯了难。对于两人的关系,晏青从来都头痛,现下正好懒得管了。
「既如此,徒儿就放心,前些日子徒儿还与丹药师聊了两句……」
他有意拖长了尾声,就是为了引得晏青装作无所谓,却又按捺不住好奇。非要得到他期待的目光,安玉霄才慢悠悠地继续讲下去:
「说是又去了一趟雍州,终于查清了他家人的案子。离开了师父,他似乎心情很好……」
「替我祝贺他。」晏青干巴巴地回。
心情很好?他在寿宴与自己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不仅闹得人尽皆知,还害得自己半夜御剑在空中淋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暴风雨,这个人,这个人居然心情很好?
对,没错,在做完上述一系列事情之后,他还跑了一趟雍州,解开了这么多年的心结。
而她的表现在别人眼里,难道就这么像情场失利的可怜人吗?
「你和他聊得挺好,干脆以后也跟着他去吧,不必缠着我。」
面无表情的晏青唤来侍从,让她端些宵夜来,特地叮嘱她温一壶酒来。言语之间,并没有要管安玉霄的意思。
但她这个徒弟倒是很擅长给自己加戏:「徒儿只有一个师父,师父要是解契自然要跟着师父。师父,喝酒伤身,徒儿今夜特地为您熬了养生的粥。」
安玉霄拍了拍手,又一名仆从掀开帘子矮身上前,食盘里端的是一碗热腾腾的红豆薏米粥。红豆煮烂开花,各样食材填了满满一碗。
「还请师父赏光。」
晏青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舀了一勺,粥水粘稠,早已炖得烂糊。都说君子远庖厨,可安玉霄平日不爱练剑,倒爱钻研些吃食。
他亲手端上来的吃食,也一定要看着晏青一点一点吃得干净才放心。收走干净的瓷碗,安玉霄笑意盈盈地躬身:
「师父喝了,今晚早些歇息吧。」
或许是这粥起了作用,或许是晚上的谈话对晏青来说刺激太大,在安玉霄离去后不久,她竟难得泛起困意,上床不久便失去了意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在屋内徘徊不走。
若在平时,晏青很快警觉地翻身醒来,可此刻她怎样用力都无法睁开眼睛,汗濡湿了额前的发。这是一个无休止的噩梦。
但噩梦很快过去,令人不安的鬼影一晃而过。有人似乎轻轻地走近她的床,掖紧了她的被角。那一刻,她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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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抽身的晏青忽地产生了疑惑。
她没记错的话,正是那夜之后,她与安玉霄奔赴断鳌滩战场,却遭遇邪祟的埋伏,近乎全军覆没。
为让三门六派的计划顺利进行,她用尽全身力气使出一步平川,忘归剑却似被抽干了灵力,黯淡脱手,晏青不慎与邪祟落入真火丹炉。
跌落丹炉的最后一幕,她看到她的好徒儿接住自己的忘归剑,痛心疾首地朝自己伸出手。
黑色脓液灌注口鼻,晏青不甘心地挣出一只手,奋力向前伸去。可两只手越来越远,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一刻许多画面一闪而过,尤其是丹行远临行前的字句提醒。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目眦欲裂,她的眼角缓缓淌出一滴血泪。
法阵成,丹炉缓缓关闭,晏青在真火丹炉磋磨十年。
直至邪祟被除尽,晏青破炉而出,却不愿再细究往事,在北寒山过那清闲悠哉的日子。
如今若仔细追究,一切都透着不合理:安玉霄为何会在那晚突然出现在军营内?难道只是因为三门六派师姑的邀请……那为何她们不去找还是道侣的丹行远,反而找到了被她逐出师门的安玉霄?
丹行远为何在邪祟之战最危急的时候,开始调查当年的真相?当年的事还有什么隐情,宁贞出来后遭遇了什么?
若他是当年宁远,完全可以在见到晏青的第一面便提出质疑,或是表达愤怒,为何在调查清楚后反而对自己若即若离?难道当年邪祟之战与当年之事也有关联,自己真的是害死宁贞的罪魁祸首吗?
最大的问题,或许还出在那碗粥里。
自己那孽徒多半在粥里下了药,半夜潜入她的帐篷,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还有断鳌滩战役,她的失误,难道真的是失误吗?她平日挥剑九百九十次,也不见一次脱手,为何偏偏在一步平川剑式后忘归剑脱手飞出?
安玉霄又那么恰好地在她身边,接住了忘归剑……
无数谜团在晏青脑海里心海里拥挤翻滚,叫人辗转难眠。
此刻晏青最迫切地,便是再见丹行远一面。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问他,这种迫切已经远胜过得知丹行远就是当年宁远时,那种无来由的愧疚与酸涩。
为了防止她二人串通,估计丹行远被关在最远的北苑,佛堂来去不过几个院子,找过去应当不难。
唯一难办的是,关押她二人的院子里满是禁制,虽有忘归剑在手,但如何能来去自如……
在心里拿定主意,晏青猛地坐起身寻找办法,刚推开房门,她却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一个叫她意料之外的人。
月挂枝头,庭中藻荇交横。
迎着皎皎月光,不速之客端坐在院中石椅上,听闻动静眼皮也不抬,自顾自地涮洗着桌上的茶具。
“坐下来,喝口茶吧。”
晏青警惕地盯着他,最终还是坐到对面,一语不发。
静谧的空气中,闻照野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变了样貌,脾气还是老样子,一样的倔。”
被他识破,晏青并未松懈,别开眼往别处一笑:“被真火丹炉困了十年,恐怕是掌门也很难在里面培养一些美好的品德。何况,我本来也没有那些东西。”
“跟复之倒是一模一样。”
复之是晏雪回的字。
晏青不知他为何突然语气轻松地提起过世的师弟,梗在原地不接话,看着闻照野一手提着紫砂壶一手别袖,清亮的茶汤从壶口泄出,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是她从来不屑摆弄的风雅。
眼看闻照野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有些不耐烦:“闻掌门千里迢迢赶来雍州,又在夜半破开禁制潜入院子里,不会只是想跟晏某叙旧吧?”
对方充耳不闻,将一盏茶推到晏青面前,示意她品尝。
这狡猾又做作的老头。
晏青纹丝不动,只盯着他的脸:“闻掌门倒是大方,徒弟出事扔了一柄剑来,危急解了,连剑上的禁制也解了。该说您是料事如神,还是说您这一手算盘打得真响呢?”
“你既得了剑,何乐而不为。”闻照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
“掌门是说这柄没有守剑心,还被邪祟入侵,无人能启的剑么?”
“谁说没有守剑心,谁说无人启得了剑?这么多年来,丹小友一直保守着你的守剑心,而你也顺利在此启用了忘归剑。时也,命也。”
“这么说,我还得对掌门感恩戴德了不是?”晏青笑得讽刺。
闻照野并不在意晏青轻佻的语气,他放下茶盏:“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你活着都不抱期望,更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看来我回来还是做错了。”晏青通情达理地点点头,“若我没猜错,掌门是打算让闻鹤习承影忘归双剑法,将来继承上古神剑吧?是我搅乱了掌门的计划。”
只是此刻忘归剑还在她腰侧,这番检讨显得并不真诚。
闻照野这个老古板果然沉默了一瞬,晏青猜他在大发雷霆教育自己一顿和继续说正事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大局为重:“你也发现了,现在的忘归剑,状况并不算太妙。”
“是啊,这上面的邪气要比邪物都要重了,看来掌门保管不利啊。”
闻照野摇摇头:“这些邪祟在你生前就存在了,其中有一部分,是复之引进来的。”
“什么意思?”
一直翘着二郎腿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晏青眯了眯眼,身子往前倾了些许。
晏雪回亲自将邪祟引进了忘归剑,他的死又和邪祟有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闻照野提到了晏雪回之死:“你可知,当年你师父是为何而死?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死于某种不治之症吧。”
晏青不语,她想到与丹行远闯入晏雪回葬礼的那天,混乱中不知谁碰到了晏雪回的棺材,木板材缝里于是渗出的那些黑色粘液。
“与邪祟有关?”
“正是。”闻照野点头,“多年前你第一次下山历练,复之放心不下,一直在暗中跟着你,眼看你在静莲禅寺闯下大祸,他出面解决了愿能一众弟子,带着你离开。”
这点倒是与晏青记忆中相差无几。
“也就是在那时,复之发现了静莲禅寺的秘辛,也就是愿能之死的真相。”闻照野抬眼看了晏青笑,“你不会以为,你那小孩把戏一般的追命蜂,就能轻易要了一位佛家高人的性命吧?”
晏青不置可否。
“愿能实则死于他所饲养的邪祟手里,最后也被他徒弟当作献给邪祟的祭品。你们一路走来,想也看到,十多年前的邪祟之战背后有上三门的手脚,这件事对于上三门来说,已算是公开的秘密。”
前一句话并未让晏青多震惊,反倒是后一句话,让她正经抬起眼看闻照野。
“复之不愿与之同流合污,端了静莲禅寺,相当于结结实实地在佛门莲宗脸上踩了几脚,最终也受邪祟反噬而亡。慧极必伤,过刚易折,你和他,都是一样的人。”
最后一句话闻照野常说,彼时晏青不以为意,如今看来,却如同贯穿一生的判词,重重地落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