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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还如一梦中 可是个彻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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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归剑出世的喧嚣,并未吵闹到闻鹤耳边。
在墨一样浓的黑暗中,他回到了云雾缭绕的万幻山群。傲立群山之中的,正是云山剑派。
分明是九州凡尘,却偏要辟一处桃源仙境般的景,落了个“假清高的臭剑修”的评价。
日间,闻鹤与其他同门上课习武,晚上一人来到回清峰开云阁楼顶听闻照野上课。从经史子集到武林秘史,跟学堂里先生一板一眼教的知识截然不同。
闻照野讲课只是讲课,从不过问闻鹤的学业和武功。他对这个大弟子的关心,甚至不如一个掌门对扫洒小童的关心更多。
每每闻鹤赶到时,总见闻照野一人凭栏,眺望远处萧瑟雪景。他知道,师父又想起了早逝的师叔。
与其说他怀念的是晏雪回,不如说他怀念的是忘归承影并立,鼎盛时期的云山剑派。
作为云山剑派的掌门,闻照野对忘归剑应当是遗憾的。“蛟分承影,雁落忘归”并非浪得虚名,双剑合一才是云山剑派傲立九州多年的独门秘籍。
「真的没办法找到了吗?晏青师姑她……」
「莫再提那个孽子!」
不是“孽子”,就是“贼人”,闻照野相来不待见这位师姑。
闻鹤低下头。他只从那些弟子口中得知,这位惊才绝艳的忘归剑主,八岁握剑,十二岁单挑剑派没有敌手,背着一柄剑云游天下。只是掌门不待见,这些崇拜只能偷偷说。
可惜天妒英才,世事难料,晏青陨落,忘归剑也早已流落出云山剑派。
闻照野的恨不是没有来由,晏青出走,忘归剑离开云山剑派,承影剑独木难支。闻照野只得对外宣布避世不出,与云山剑派一同养精蓄锐。
他日渐苍老,两鬓花白,眉间阴云始终不散。
闻鹤忍不住出谋划策:「玉霄仙君虽是晏青在外收的弟子,但到底学的是我派剑法,听说性子也是极好的,总是与人和善。何不去拜托仙君……」
「你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句话斩钉截铁,闻鹤闻之一震。他知道自己听到不得了的秘密,忙低下头。
「与其找他,不如找药宗的那个人。」
「您是说……丹行远丹药师?可徒儿听说,他与师姑生前的关系似乎……并不算好,他真的愿意管咱们的事么?」
闻照野抚着胡子,边叹边笑:「你可知,当年晏青叛出云山剑派,以一己之力对抗我门派千层禁制,同门上下无一人敢相助,反而是一个外门修士站在她身边。」
「那个人莫非是……」
「正是。感情深浅,不能看表面的言语。一个是倚仗名声作威作福的徒弟,一个是相伴微时的伴侣,你觉得,谁更靠谱?」
「徒儿愚钝,多谢师父教诲。」
在那之后,闻鹤忙于盛典,免于夜晚的课业。但他猜测闻照野的计划稳步进行之中,眉间的郁结一扫而空。起码,在云山剑派出事之前。
出事后的一个月,闻鹤从昏迷中醒来,闻照野唤他过来,将铮鸣不停的承影剑交到他手中。他的表情虽与平常无异,但双眼发光,似乎处在一种隐隐的兴奋之中。
沉甸甸的剑托付到闻鹤手中,是沉甸甸的重担。
那也是闻鹤记忆中最后一次,跪坐在顶楼的蒲团上,俯首听闻照野讲话。
奇怪的是,那夜过后,他再也无法清晰地回忆起那晚上的内容。如同饱吸了水,模糊的视线,恍然在耳边而又模糊不清的话语。
一切暧昧得让他苦恼:闻照野的身影如水中倒影,隐约的轮廓在扭曲,他将腰间的承影剑解下递给闻鹤,又在他的右手塞了些什么,隐约是重要的物件,可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是什么?
什么是最重要的……
海水涌入他的大脑,爆炸般的痛苦让闻鹤轻哼出声。
闻鹤猛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漂浮的感官也回笼,他才发现自己身处颠簸的马车之中。车厢里还有一个人,是那日顶撞他的娘子,此刻趴在矮桌上睡得正香。
他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占用了别人的床位,把原来的主人赶走了。看她睡得香甜,闻鹤小心地将毯子盖在她的肩头。
做完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车帘恰巧被掀开,闻鹤匆忙拉开距离。
来人正是花溪亭,他显然已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眼神还带着挪揄。
“多谢。”闻鹤低头。
他在先前的对峙中已了解,对方绝非恶人。
“不必谢我,是她非要拽你上来的,我是反对的。”花溪亭又急又快地回道,“不过,如果不是你的那把破剑,我们也走不了。”
闻鹤愣在原地,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承影剑。剑还在。
“不是这把,是你这把剑叫来的另一把。”
眼看闻鹤浑然不知的神情,花溪亭正色:“不是吧,你不知道?这不是闻照野唤来的?”
那柄剑长约二十来寸,剑身窄而纹似流水,听完花溪亭的描述,闻鹤顾不得失力,骤然起身:“你说的,可是忘归剑?”
“对,对,好像就叫这个……”
两人的动静惊醒了桌上小憩的怀素锦,闻鹤紧张地看过去,却见她冷淡地点点头:“既然闻公子醒了,还请自行离去吧。”
“不,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太快转过身去,花溪亭又很快缠上,没给闻鹤一点空间。
花溪亭挤到怀素锦身旁:“你既然都让他走了,凭什么不让我走?”
怀素锦扫他一眼:“凭你的无字天书在我手里。”
“他们个个都有个个的说法,你何必多余去淌这趟浑水?再说,丹行远那家伙不也在,三门六派都在,你和我两个小喽啰去干什么?”
“那不一样,丹药师说了,叶青就是叶青,她可不是谁谁谁!他们在迦南帮了你这么多,难道你能见死不救?”
怀素锦忍无可忍地说道,她眼神坚定,与从怀府离开时截然不同。
沉默片刻,花溪亭似乎被她说服,摊了摊手:“好吧,无字天书在你手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似乎已经决定好要走,回过头才发现闻鹤在身后欲言又止。
眼看怀素锦又要赶人,花溪亭忙拉住她:“他也算个战斗力,多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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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忘归剑认主了?”
闻鹤脸色凝重,其余两人面色各异,勉强点头。
“不可能。忘归剑乃上古神剑,怎会轻易择主?”
“你又不是忘归,怎能揣度上古神剑的心思。”
花溪亭不靠谱,还是怀素锦继续说道:“三门六派正是因此产生争执,药宗掌门丹旭自然力保丹药师,但又不得不站在三门六派的立场上,将一切推给叶青。
“丹药师却承认自己保存着忘归剑主留下来的守剑心,想把叶青摘出去。但是玉霄仙君咬着叶青不放,偏要证明她的身份。”
“身份?可是查出了什么?”闻鹤忍不住问。
“还没查,万一是什么幕后黑手也说不定呢。”
怀素锦打掉花溪亭的手:“根本没有!她之前就是我怀府后北寒山上一个猎户,哪里入了仙门的眼?我此番正是要去明镜堂作证!”
“可你怎么知道,她在做猎户之前,又做过什么?”
面对花溪亭的诘问,怀素锦一句话说不出。
他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说道:“我看那个什么葫芦仙君是发了疯、着了魔,偏要找他的师父,看谁都像他的师父。你们可知最近茶馆里说书人都在说,他是作了起死回生邪法,怀疑叶青正是他师父转世。”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
“你们这可不懂了吧?这是禁忌师徒恋啊,丹药师的位置有点尴尬,但是剩在保养得好,其实……”
怀素锦难得生气显在面上:“让你溜出去探听情报,你倒好,上茶馆消遣了一下午,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花溪亭老实闭嘴。
“那现在,忘归剑又在谁手里?”闻鹤一句话点出问题的关键。
“忘归剑认主,叶青得了神剑传承,原地突破数关,谁也抢不走。对,你们云山剑派来了也得排队。”花溪亭拍拍闻鹤的肩。
怀素锦有些为难,继续说道:“叶青自然是,肯定是不愿抢占你们门派的宝物的。”
“我倒没看出来,她可懒得听三门六派的争吵,一挥剑把吵得最凶的几个人掀飞了。还说不必他们承认,也不需要他们来判定。”
彼时的嘈杂远胜草市场,三门六派的人谈起讲价也是不顾形象,握着忘归剑的晏青听了满耳边的争吵,一挥剑斩断她和丹行远手中的金线,将破烂的无字天书扔给怀素锦。
而她第二次挥剑,肃杀的剑风让争吵的人纷纷避让。
晏青站在人群之中,转了转手腕,不屑地说:「忘归剑传承什么时候需要三门六派来定夺了?」
「我不是谁,我就是我,忘归剑既然选了我,你们又何必在他人身上找原因?」
她看了眼丹行远,却没看一旁眼怀愤恨的安玉霄。
“然后呢?”闻鹤听得入神。
叶青否认了所有人的说法,只承认她是她,忘归剑在她手里,谁也拿她没办法。
“然后她和丹药师就被带走了,实际上谁不知道一定又要被关起来了。”怀素锦叹了口气,“三门六派通知了闻掌门,要他来定夺,十五日后在明镜堂厘清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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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房屋沁凉,晏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师父,天凉了,添件衣服吧。”
阴柔的声音从耳边滑过,烛火映红了那人如玉的侧脸,他脱下身上的薄鼠纱面狐白裘,披到晏青肩上。暖腾腾,还带着人的体温。
晏青双肩一躲,狐裘便落了下来。
她冷言冷语:“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仙君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