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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相对各无言 厚厚的脂粉 ...

  •   “来了!”

      晏青跳起来,看也不看丹行远,忙往远处找。丹行远后脚跟上,站在她身旁眺望。

      天光破晓,沙的轮廓渐渐清晰,在迷人的蓝调里,天际线尽头缓慢地挪动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方阵,如蚂蚁般带起弥漫的黄沙。

      蚂蚁方阵的最前方,飘扬着蓝底红日旗——那是巡天盟的援兵来了。

      “赶紧叫醒他们,务必在拐角前将他们拦下。”

      -

      队伍最中心,一辆金顶漆白的马车最为华贵显眼。

      马车上的人也同样惹眼:裹着貂富贵雍容地斜倚在榻上,分明是男人粗硬的面庞,却硬生生扑上厚厚的脂粉,行动间扑簌簌掉下一层白粉来。

      远远听到一声:“报——”

      门口侍卫传音:李大人,巡天盟驻扎迦南的旧部前来迎接。

      “进来。”李承裕懒懒地抬起纤纤素手,声音还是正常男子磁性的音调。

      不一会,一人弯着腰钻进帐篷里。此人生得矮小,十足的迦南人长相,却一身九州衣袍,他朝榻上的人行了一礼。

      “小的见过大人。”

      “起来吧。”李承裕的语调依旧是没精打采。

      他上下打量一番,“就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来迎接,冯德禄这是什么意思?”

      那人低低地伏在地上:“大人,冯大人在城内随时恭迎您,只是这迦南城内实在有些情况,他也一时走不开……”

      “呵,什么情况我都听说了,冯德禄无能,和城内的势力火拼竟也才勉强压住,实在是丢巡天盟的脸。”

      李承裕低头拨弄着自己粉色的指甲,懒洋洋地挥退:

      “别的你也不必多说,我此番只为巡天盟的追捕令。”

      小孩样的人抬起头来,面露难色:“这,恐怕要让大人失望了,冯大人已经亲手捉拿了二人。”

      “什么?”

      李承裕耷拉的眼皮这才睁开,脸上阴晴不定。

      “大胆!可敢欺君罔上?他捕了人,竟敢不上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那人啪地一声跪倒在地,头伏得实在不能更低,“冯大人对外一直隐瞒此事,说往后有大用……小的实在不忍看李大人您受罪啊,故私底下来与大人通风报信。”

      说话时,他抖如筛糠,李承裕盯着面前卑贱如蚁的人,柔柔地笑了起来,

      “你可知,你背叛他后,若我出卖你,你可活不下去了。”

      “小的只知道李大人深明大义,赏识贤才,是巡天盟里口碑最好的……”

      “我知道了,冯德禄对你不好吧。”

      “……”

      “你呢,也算猜对了,我与冯德禄素来不对付,如今他倒是想故意压我……不,他隐瞒此等大消息,非等到我来才揭露,恐怕要看我出丑一番才作罢。”

      “正是,正是。”

      沉思片刻:“你可知,他们被关押在哪?”

      “大人的意思是……”

      李承裕提高音量朝外面的侍卫说道:“传话,隐藏踪迹,就地扎营。”

      “你先带我去会会这两人。”他深深地看了面前瘦削的少年一眼,“这算是你的投名状,我这可不是什么流浪猫狗收留所,你也得展现展现你的价值。”

      “小的明白。”

      少年深深地鞠了一躬,阴影中一双眼亮得惊人。

      -

      囚室阴暗,所有光亮来自一扇高约两米的窄窗。

      两人背靠背被捆在残破的草席上。

      被留下看守囚犯的守卫打了个哈欠,看到来人立刻站直了身行李。

      李承裕的脚步像鬼一样轻,他伸出一只手示意守卫保持安静,在暗中打量着铁栅栏背后的两人。

      一人相貌平平,如同没骨头一般依靠在另一人背后。被依靠的那人身姿不凡,恐怕正是丹行远丹药师了。

      他一身衣袍下摆破败脏污,灰黑的颜色下隐约能看出粗壮的麻绳,应当下了咒。宽大的斗篷与垂下的乱发遮住了大部分的五官,露出薄而削的下巴。

      不知被关在这里几天了。

      李承裕笑着走近,刻意强调自己的脚步:“这可是丹药师?先前在仙宴上一别,可没想到会以如此方式再见。”

      狱中人闻言,微微侧过脸,露出长发下一张清绝的脸——正是丹行远。

      哪怕身居下位,他也处之如常,与李承裕寒暄:“李大人,好久不见。”

      李承裕不满他的态度。

      在他的假想中,此刻锒铛入狱的丹药师,应当抛下身份脸面,迫不及待地跪倒在他的脚边求他才是。

      “丹药师缘何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竟成了巡天盟的敌人,若那日答应我,还不至于沦落如此地步。”

      假寐的晏青竖起耳朵,嗅到了不对的气息。

      眼皮撩开一条缝,她往满面白粉的李承裕看去:这人怕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罢!

      丹行远却有意地绕开话题:“倒是难为李大人,白跑一趟。”

      一句话戳中李承裕的痛处。

      “哪里哪里。”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迦南换防乃是巡天盟照例行事,我不过多带了些援手来,也好应对这边的情况。”

      丹行远若有所地点点头:“也是,冯大人恐怕是要高升了,李大人留在这确实诸多不便。”

      “丹行远,与其假意为我考虑,不如好好想想你现在的处境吧。”李承裕冷下脸,直呼其名。

      “一朝沦为阶下囚,有何好考虑。”丹行远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承裕,“李大人莫非是想来截人的?”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事情可以商榷。”李承裕缓慢地说,语调阴柔。

      丹行远默然,他身后的同伴却兀自伸了个拦腰,发出一声长叹:

      “到哪里做阶下囚不都是被关在笼子里,有什么区别?”

      声音虽粗粝,却能辨出是女声,李承裕不动声色地观察,拿不准此人是何等来头。

      “那可不一定,冯德禄将你们如此粗暴地关在这等简陋牢房,而我一向尊敬丹药师,必当待二位如上宾。”

      “要我说,”那女人再次出声,粗暴地打断李承裕,“要拿出你的诚意,不若你来替我们蹲这破笼子。”

      李承裕哈哈大笑,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李大人为何笑得如此开心。”女子露出不解的表情。

      “这中间一扇铁栏杆,您觉得我们是囚徒,在我们眼里,您又何尝不是呢?”

      “危言耸听!”李承裕彻底没了玩闹的心思。

      “来人!”

      他呼唤下人,得到的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李承裕皱眉,转头去寻带路的小孩和守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而原本的石门紧闭。

      他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猛地回过头,却见原本瘫坐在地的二人挣脱束缚直起身。女人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关节,笑嘻嘻地走进铁栏杆。

      “李大人,您现在觉得,谁才是在笼子里的人?”

      她身后,丹行远并指点向李承裕,地上的麻绳如同活过来一般,从铁栅栏的空隙射入。

      李承裕双眼瞪大,下一秒就被五花大绑,绳子打了个结,结结实实地堵在他的口中。

      “唔唔——唔唔!”

      “好像还是有点吵呢。”

      女人担忧地看向丹行远,眼里却闪着戏谑的光。

      闻言,丹行远默默往前一步。

      眼前一白,李承裕身体软倒在前,不省人事。

      -

      正午时分,迦南城城门大开。

      号角声动,锣鼓闷闷地响,巡天盟的援兵队伍缓缓进城。

      冯德禄领着一队人马,遥遥站在最前面相迎。

      没等来李承裕那张小白脸,却是他的下官先来报信:“李大人水土不服,头晕目眩,想先歇息。”

      行,还没见面先给自己摆了一道。

      他眯起原本就不富裕的眯眯眼:李承裕此人惯会玩阴的,修为不比他低,恐怕身体不适只是幌子。

      冯德禄的下士扯起假笑迎上前:“舟车劳顿难免不适,烦请告诉李大人,今夜在营帐中为他备下了接风宴,冯大人亲自为李大人接风洗尘。”

      那下官头一点,猫着腰钻进白金车轿里,再也没动静。

      由冯德禄的人领队,一队人摇摇摆摆地往驻扎的军营里走去。

      留了个心眼,冯德禄慢悠悠地落在后面,有心往车轿紧闭的帘子后探。

      一阵及时风掀开了帘子的一角,露出李承裕那张白煞人的脸。随着风飘来的,还有那股浓烈至死的脂粉味。

      马上的冯德禄无端打了好几个喷嚏:行了,错不了,必是李承裕这小子跟自己玩阴的。

      他恨恨地快马加鞭,往上风口走去。

      若他晚走几步,恐怕还能听到车轿里同样传来喷嚏声。

      端坐在李承裕身旁的灰帽侍从,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连帽子都歪斜在脸上,到最后捂住口鼻不能呼吸。

      而下官恭候在一旁冷汗涔涔,为他捏了一把汗。

      大胆地在主子面前如此失仪,恐怕没有好果子吃,而按照李承裕惯爱牵扯无辜的个性,自己恐怕也……

      他想着,更深地埋下头,无头鹌鹑一般缩在角落。

      果不其然,榻上的李承裕睁眼了:“出去。”

      嗨,还好,只是让那人出去而已。

      可那人实在不识眼色,端坐在李大人近处坐稳了一动不动。

      “出去。”

      李承裕再次重复,哪怕语调古井无波,但下官却无端觉得蕴含怒意,不免为那人着急起来。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僵持已久,下官猛地抬起头,看到李承裕的目光一错不错望着的竟是自己。

      难道是,让自己出去?

      下官颤抖的大腿缓缓抬起,李承裕眼里终于露出赞许之意,他才终于能够确认,很快连滚带爬地离开车轿。

      车轿再次恢复了宁静,戴着灰帽的晏青再也忍不住,扑到窗边,鼻子凑近窗帘的缝,拼命地呼吸新鲜空气。

      “李承裕”有些为难地抬起长袖,一阵浓烈的香味再次袭来。

      “好了好了好了……呕……”

      晏青捏住鼻子,像看瘟神一样看着丹行远,“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天菩萨,要不是有金线牵着她和丹行远,她哪怕去扮使女都愿意。

      “……”

      丹行远看出她眼中的为难,低下头。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一脸厚厚的脂粉遮住了他原本的清绝之姿,变得俗不可耐起来,晏青这下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没关系,一点都不过,现在就是最恶心的状态。”

      她闭着眼摇摇头。

      得到如此评价,丹行远竟也不知是好是坏,沉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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