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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过响空坛 有人在最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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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邪祟大战前一日。
乌云压城,风雨潇潇,营帐里却一片死寂。
带队的晏青病倒了。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按照约定,晏青要代表云山剑派,将邪祟赶至真火丹炉,再由道教封印。若她没有醒来,只能由她的徒弟安玉霄代劳。
营帐里没有点灯,分明是白天,却一片昏暗。
灵气在筋脉游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发一阵汗,又忽而冷得哆嗦。晏青死死攥紧手里的被褥,汗水打湿了枕巾。
意识恍惚中,她似乎听到安玉霄的声音:“……不得惊扰师父歇息……”
是了,每次自己生病时,他都会在房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入。
只是这一次,床边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替她把脉熬药。
毕竟离开前,她才与丹行远在宴会上不欢而散。
不,不止是不欢而散,是已经到了割席的地步。
他说的或许是正确的,按照晏青现在的身体情况,应当多多静养,拿剑已是勉强,斩杀邪祟完全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但是晏青有自己的坚持。
她拒绝了丹行远,所以只能自己生生忍受现下的疼痛。
头疼,经脉涨痛,连带着胸膛左侧也一阵一阵地痛。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痛觉。
与剧烈的、来势汹涌的灵气冲击不同,左胸的疼痛是绵长的、不易察觉的,随着呼吸一丝丝地灌入胸膛,很快让人感觉窒息。
晏青后知后觉:这就是心痛。
人或许就是会在最脆弱的时候被打败。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真的嗅到了一阵药香。
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床边,一双手将温热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在那令人安心的暖意中,她得到平静,而后又沉沉睡去。
可第二天醒来,她修为折损一半,几乎倒退二十年。
“师父,你没事了吗?不若今日还是让我一个人去吧……”安玉霄看她掀开营帐出来,忙搀扶住她,一双眼写满了担忧。
计划就差最后一步,不能让那么多努力功亏一篑。
这是关乎九州存亡的大事。
“无妨。”晏青唇色苍白,强忍着不露弱态,“我已休息好了,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她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你昨日,一直守在门外?”
“寸步不离。”安玉霄点点头,奇怪道,“怎么了,师父?”
“……没事。”
晏青最终还是摇摇头,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应当是她的错觉。
战场上,她最终还是完成了她的使命。
师徒二人与邪祟缠斗已久,再拖下去恐都无法脱身。晏青横扫一眼局势,颓势初现,身后的徒弟也明显体力不支。
她将全身内力灌入上古忘归剑,蓝色剑气荡出一式归去来兮。
恐怖的内力如喷涌泉水瞬间爆发,以平川之势将邪祟卷入真火丹炉之中。
丹脉枯竭,犹自喘息之际,晏青被邪祟缠住手脚,毫无防备地被拽入丹炉。无数邪祟黏稠的手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拉入更深深处,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师父——”
安玉霄接住她被挑飞的忘归剑,痛心疾首地朝自己奔来。
黑色脓液灌注口鼻,她不甘心地挣出一只手,奋力向前伸去。
只是为时已晚。
目眦欲裂,她的眼角缓缓淌出一滴血泪。
法阵成,丹炉缓缓关闭,晏青经历了十年真火煎熬。
而所有人,以为她牺牲在了战场。
十年后,晏青又梦到了那一天。
梦里那令她骤然昏睡的暗香,来历不明的药,模糊不清的人影……噩梦一般反复重演。
丹炉里的十年,她早已想明白,这药出于一场计谋。
布局者首先谋划非常,也熟知她的近况。否则也不会算准她第二日丹脉干涸,跌入丹炉,若非她逃脱,早已命丧于此。
若非熟人,起码得是熟悉营帐地形,并且能躲过安玉霄的视线。
而若是那人就是安玉霄……
晏青当时没有再想下去。
今日问无字天书,也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否无意间成了谁的棋子。
而无字天书的肯定,坐实了这最不幸的猜想。
——有人在最开始便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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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转醒,视线所及便是怀素锦那双满是担心的圆眼。
“你醒了?”
怀素锦端着药碗往她床边坐,手里的调羹搅动着浑浊的汤药,“快喝药吧,这是丹药师专门为你熬的。”
晏青下意识地寻找丹行远的身影。
这约莫是在哪户人家,墙壁皆是黄土,摆件陈设都是异域风情。整个房间目力所及,只她二人。
怀素锦看出她的小心思:“丹药师刚出去呢。”
“我又没找他。”晏青回正视线,接过药碗一口干了。
“唉,小心烫……”
话还未说完,晏青已把苦涩的药咽了下去,洒出来的两滴用袖口胡乱擦去。
这药与之前压制旧病的药苦得一致。
门吱呀地开了。
晏青望过去,进来的却是笑得灿烂的花溪亭:“这倒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见到无字天书显现神力。”
“如果你只是进来说风凉话的,现在可以走了。”晏青没好气地看着吊儿郎当的花溪亭。
天近黄昏,光一点点黯淡。
“这是哪儿?”她看向怀素锦,“看来今天是找不到使女的消息了,我们赶紧回客栈吧。”
花溪亭却插道:“我想,使女是不必找了,这客栈,大约也不必回了。”
“你什么意思?”晏青猛地转过头。
怀素锦却似乎听懂了什么,一脸为难地扯了扯晏青的袖子。
“素锦,你知道什么?”
“那个,迦南人他们,好像把你认出新的使女了……”
晏青在无数人的瞩目中,唤醒了无字天书。
一时金光灿烂,唬住了在场所有的迦南人。
直到晏青被丹行远带下台,他们仍然躬身伏在黄土地面,嘴里念着“使女庇佑迦南”。
一句一句,如同魔音,久久徘徊。
迦南人认定,晏青就是上天为他们派来的新的使女。
而作为新上任的使女本人,晏青听完久久不语。
她偏不信,执意推门要走。
谁想到刚一推开门,街上便有黑影从远处飞来,直扑自己脚边:“使女庇佑迦南!”
这一嗓门,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越来越多人朝晏青围拢过来:“使女庇佑迦南,使女庇佑迦南,使女庇佑迦南……”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身子深深伏下,额头触地,汇成持续不断的、虔诚的低语。
晏青无措地后退两步。
一双手扣住她的肩膀,护着她快速闪进门内。
那一阵中草药的苦涩,让她不自觉地带入噩梦的场景,下意识地躲避挣开。
别过头,她看到丹行远垂下半空的手,保持礼貌的距离。
晏青缓了半天,挤出两个字:“荒唐。”
使女的故事荒唐,百姓的信仰也来得荒唐。
“我就该直接澄清……”
“他们已完全失了理智,只信自己想要相信的。”方才将他带回的丹行远摇摇头,“恐怕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花溪亭却正色道:“不,这正是我需要拜托你帮忙的地方。”
“自从上一任使女大人在十几年前消失后,迦南人逐渐失去了信仰,来庙里祭拜的人也越来越少。”
“而巡天盟却步步紧逼,今天冯德禄的嘴脸,大家也看到了。他们不仅将我们驱赶出家园,掠夺我们的资源,冯德禄还发明了‘水税’——谁家不交钱,便不给水喝。”
“‘水税’颁布半个月,已有27个迦南人拒绝交税而死,也有少部分迦南人屈服于冯德禄的统治,目前西城人每日轮流出城挑水喝。”
“但是……疫病却在蔓延。”
花溪亭眼底一片阴影。
“疫病?”晏青心下一惊。
“对,冯德禄说,只有喝了巡天盟的水才能治病。那些交了税的人,确实没见生发疫病。”
“作为地方官,竟对百姓如此恶毒。”怀素锦咬紧了下唇。
一旁的丹行远眼神盯着左下角,似乎在沉思。
“所以,西城需要使女,我们需要使女。”
花溪亭看向晏青,眼光灼灼。
“今日无字天书金光大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大家一致认为你是天命选中的使女……”
“可信仰又不能当药吃。”晏青果决地打断他,“若不能解决疫病的问题,我是不是使女,又有什么用?”
她扯了扯嘴角:“要说疫病,你应该求的人,是丹药师吧?”
丹行远也看向晏青,眼神定定。
晏青笑了笑:“忘了,丹药师应该是不做慈善的。”
花溪亭却说:“疫病我自有办法,如今我只需要一个能号召大众的人……如果你同意,我便能带你们去你们想去的,使女的宫殿。”
三人一惊。
“不是说……这已经消失了吗?”怀素锦皱眉。
“那都是骗外人的。”花溪亭不屑地笑。
“……”晏青无语,“那我们怎么知道,你说这话是不是在骗我们?”
“机会嘛,总是和风险并存的,你们可以选择信,或不信,这都看你们。”花溪亭摊开手。
“所谓使女,也可以选择当,或者不当。”丹行远先一步走出来,面对花溪亭。
两人视线交战。
晏青在后面掏掏耳朵:“听起来确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花溪亭咬唇,最终还是退步:“那你们想怎么办?”
晏青勾起嘴角:
“今夜,带我们去使女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