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回雀南巷 殷姝来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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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落尽，孤独在枝桠间疯长，风过处，只剩我与影子对望。』
第四年的清明，雨没有来。
殷姝来跪在尚楷的墓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再也飞不起来。
墓碑上尚楷的照片还是二十二岁的模样，眉眼清隽，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
三年来，殷姝来尝试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安眠药，被殷元煊发现送去了医院。
殷姝来醒来看见殷元煊通红的眼眶，哑着嗓子道：“对不起姝来，哥哥只有你了……...”
第二次是割腕，浴缸里的水被染成浅红色，是钟点工阿姨救了殷姝来。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殷元煊把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收走了，连窗户都装了防护栏。
殷元煊辞了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殷姝来，可殷姝来还是能找到办法。
“姝来，”殷元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下雨了，我们回家。”
殷姝来没动。
雨真的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落在殷姝来身上，像车祸溅在殷姝来附近的血。
殷姝来记得尚楷倒下去的时候，还在让自己别怕。
车祸里失控的货车又何其不是撞在在殷姝来心上。
殷元煊撑开伞，把殷姝来从地上拉起来。
殷姝来的膝盖已经麻木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殷元煊扶着殷姝来，手臂在微微发抖。
回雀南巷的路上，殷姝来靠着车窗，看见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这条路殷姝来和尚楷走了无数次。
尚楷骑着单车载殷姝来，殷姝来坐在后座搂着尚楷的腰，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
“姝来你轻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殷姝来就故意搂得更紧，两人笑着穿过整条巷子。
……
车停在巷口。
殷姝来推开车门，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随后宁婉定住了。
梧桐树是绿的。
七月的蝉鸣铺天盖地灌进耳朵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殷姝来脚边。
殷姝来明明刚从四月的清明回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可眼前分明是盛夏。
身后传来少年清朗的笑声，还有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的响。
殷姝来心脏突然剧烈地跳起来。
尚楷小跑至殷姝来身后，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姝来！不是说好在校门口等我一起喝奶茶吗？”
殷姝来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尚楷声音是殷姝来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见的声音。
尚楷不仅活着，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后，十七岁，阳光正好，眉眼温柔。
未等殷姝来转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把杨枝甘露带到了殷姝来面前。
殷姝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尚楷的笑僵在脸上。
“姝来？”尚楷几步跨过来，右手的手指悬在殷姝来脸颊旁边，不敢碰，“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殷姝来回头，看着尚楷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尚楷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突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尚楷的手臂，有脉搏在跳动。
“我……”殷姝来嗓子哑得厉害，接过尚楷手里的杨枝甘露，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做了个噩梦。”
尚楷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他只是叹了口气，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伸出手，把殷姝来被泪水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先进屋吧，外面热。”
院子里的葡萄架还在。
殷姝来跟着尚楷走进去，看见藤椅上摊着半本《数学分析》，旁边搁着一杯凉透的绿茶。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殷姝来总爱霸占尚楷的椅子，尚楷就坐在台阶上给殷姝来讲题，讲到一半殷姝来开始打瞌睡,醒来发现身上盖着尚楷的校服外套。
“吃饭了吗？”尚楷从厨房探出头，“我煮了面。”
“尚楷哥。”
“嗯？”
“没什么。”殷姝来坐在藤椅上，阳光透过葡萄叶落在殷姝来膝盖上，暖融融的。
殷姝来想起墓园里的雨，想起那些冰冷的夜晚，想起安眠药在舌尖化开的苦味。
而现在尚楷在厨房里煮面，锅铲碰到铁锅发出叮当的响声，和从前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
面端上来的时候加了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尚楷坐在宁婉对面，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殷姝来：“多吃点，瘦得跟猫似的。”
殷姝来低头扒了两口面，眼泪又掉进碗里，尚楷放下筷子，认真起来。
“殷姝来，”尚楷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殷姝来，“你到底怎么了？”
殷姝来抬起头，看着尚楷担忧的眼睛。
十九岁的尚楷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一辆二手自行车，半墙书，和一个叫殷姝来的姑娘。
可后来连这点东西都被夺走了。
车祸的血亲手把临南路旁的梧桐叶都染红了。
殷姝来放下碗，伸手握住尚楷的手。
尚楷的手比殷姝来记忆里小一些，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尚楷哥，”宁婉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宁婉盯着宋清宴的眼睛，一字一顿，“都不要抛下我。”
尚楷愣了一下后笑了：“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抛下你？”
殷姝来没有笑。
尚楷看着殷姝来的眼睛，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宁婉，像是把“后怕”两字深深的刻在了骨血里：“好，我答应你。”
蝉鸣又响起来。
殷姝来松开尚楷的手，端起面碗继续吃。
面已经有点坨了，可殷姝来觉得这是四年来吃过最香的一顿。
殷姝来得救尚楷，无论如何。
面快吃完时，殷元煊的声音闯进了殷姝来的耳朵：“姝来！阿楷！我说你们两个也太没有良心了吧！”
尚楷不禁失笑：“什么叫……”
殷姝来也在笑，久违的温暖包裹住了殷姝来，一时间让殷姝来忘却了曾经的痛苦。
殷元煊更气了：“好啊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我都说了，我要打扫卫生让你们两个等我半小时，结果你们两个倒好！不仅背着我先回家，还背着我吃完了午饭！”
殷姝来无辜地端起碗给殷元煊看：“还有一点，午饭没吃完。”
殷元煊气得直掐人中：“这是重点吗？！”
尚楷拉了拉殷姝来：“好了好了！别再和你哥斗嘴了，再斗一会儿，真就得给他拿急救速心丸了。”
殷元煊：“……”
有你俩是我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回雀南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