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熹微》测度一颗星

8、8

　　8

　　在城里养伤病的两月，是贺然此生最快乐的时日。
　　少年在医馆附近租了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两人同榻而眠。
　　清晨，少年的动作很轻。
　　贺然喜欢装睡，听少年一点点从他胳膊下悄悄扯出布料的声音。
　　缓慢而温柔的摩擦声。
　　之后，是少年更衣的声音。
　　少年会掩好门窗，在院里洗漱。
　　而后，少年会出门赶集，买肉买菜。
　　不会过太久，贺然就能听见街坊邻居和回家的少年打招呼。
　　热心肠的少年在哪都有好人缘。
　　他们不会聊太久，每次少年都会用同样的理由结束话题——他要为贺叔做早饭去了。
　　待少年推开门，就会见到坐着等他的贺然。
　　“贺叔这么早就起了？”
　　“我是受伤了，不是残废了……今日买了什么菜？”
　　“摸摸看？”
　　“野藤子？”
　　“最后一批了，可惜有些老。”
　　“我来理。”
　　“好，等中午让贺叔见识我手艺！”
　　不用等到中午，早饭就能见识了——少年亲手做的面。
　　柴米油盐的日子太美好，贺然忍不住自欺欺人。
　　假装二人能这般天长地久。
　　可这一切，终究是一场虚幻。
　　戳破这场虚幻的，正是那日日向少年打招呼的少女。
　　那日，少女堵住回家的少年，告白。
　　少年俊朗仗义，招少女喜欢，很正常。
　　可少年婉拒了少女。
　　少女并非闺秀，而是有身手的镖师女。
　　少年那些“江湖漂泊”的话无法让少女善罢甘休。
　　少年沉默了多久，贺然就在屋内等了多久。
　　“抱歉，我……我心有所属。”
　　“谁？”
　　“不能说。”
　　“她有我好看？”
　　“她……”少年似乎词穷，而后笨拙地描述道，“剑眉，杏眼，眼角泪痣，爱扎低马尾……”
　　“她有我厉害？”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她没我会照顾人！”
　　“不……她厨艺很好，很照顾我。”
　　“她酒量没我好！”
　　“千杯不醉。”
　　…… ……
　　“她叫什么名字？”
　　少女已经沮丧。
　　“……吴三良。”
　　“吴三良？你是说吴三娘吧？”少女叹气，“输给这吴娘子，我认了！”
　　少年送走了少女，回家推门一瞧。
　　“贺叔，你怎么就在门口啊，吓我一跳！”
　　贺然不避不让：“吴三良是谁？”
　　少年吐词清楚，良娘之别从未混淆。
　　吴三良，是个化名。
　　“贺叔！你怎么偷听这些！”
　　少年不好意思。
　　“他……是个男人，是不是？”
　　剑眉、杏眼、泪痣、低马尾的人，贺然也认识一个。
　　那人自小到大的样貌，贺然记得一清二楚。
　　少年再度沉默。
　　良久。
　　“贺叔……我……我的确对女人没感觉。”
　　重点是男女吗？
　　重点明明是——
　　“贺叔……若你觉得恶心，今夜我睡地上。”
　　贺然一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叔，我真的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