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怎么是你？ ...
-
“觉得疼就说出来。”
“可是他说他快要到了，让我忍一忍。”
“那他怎么不忍。”许轻恨铁不成钢，扔下正在削的苹果和水果刀，走到病房窗边透气。
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是她表姐许念，和男朋友做|爱后，动作太剧烈导致黄体破裂，失血休克被送到医院抢救。
医生让渣男签字手术，渣男害怕担责，不签跑了。
许念今年刚事业编上岸，家里安排了相亲，对方是个公务员，原本门当户对的婚事，结果搞成这样。
她也不敢联系父母，就找了表妹许轻。
许轻想起那个渣男，长得鲶鱼样，她又气又躁，摸了摸兜没摸到烟，才想起已经戒烟两个月了。
因为她怀疑自己得了胃部重病。
刚开始有症状的那个晚上，她半夜爬起来翻箱倒柜找一年前的体检报告，想要用科学的检查结果来安慰自己那颗疑病心，毕竟胃肠道的疾病需要3-5年的发展进程。
可一年前的体检报告里并没有胃肠镜的检查项目。
她坐在木地板上，白炽灯的光冷凌凌地打下来，手都在发抖。
去年因为工作太忙，长时间都在外出差，她没有去预约额外的胃肠镜项目。
最要命的是她有肠胃家族疾病史，奶奶、爸爸都是胃癌去世，她属于高危人群。
已经持续快两个月，她整个人都非常疲惫，胃部时常作痛，体重持续下降。
这件事她谁也没说，也没有去医院。
她还是正常上班下班，时常加班，维持着生活依旧完好、正常的面貌。
只是她开始失眠，每个安静的夜晚于她而言都成了恐慌、焦虑的修罗场，她能清晰得听到心脏的跳动声，甚至能感受到血流的速度，以及愈加明显的胃部疼痛。
她表面越平静，心里越恐慌，她害怕面对疾病，也害怕给爷爷带来负担。
小老头中年丧妻，老年丧子，若她再去了，人家是三代同堂，到了爷爷这，直接变成三代同死。
这太不吉利，眼前表姐又出了这一档子事，许轻琢磨着是不是祖坟出了什么问题。
“这事你别跟家里说，我爸妈，爷爷，都，都别说。”许念默默流着眼泪。
许轻长长叹了口气，回到病床边，继续削苹果，“知道了，那，那鲶鱼，你打算怎么办？”
许念沉默。
许轻一口气上不来，又想扔刀了，“姐，你不会还打算处下去吧？！”
许家的祖坟真是有点东西。
“我今年三十了，”许念眼神空荡荡，形容枯槁，“我不想再像个过期商品一样被人扔来选去了，反正都那样。”
许轻想劝，也不是非要结婚，她有工作有存款，咱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风生水起...最后她却什么都没说。
表姐要将就、糊弄婚姻，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糊弄的是健康。
她让表姐疼就说出来，可她自己的疼，她也说不出来。
各人有各人的那口井，各人有各人的死法，谁也别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下周就是奶奶的忌日了，我跟爸妈说我外地出差去了，你回家陪爷爷去吧。”许念说。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许念在医院住了一周，周五许轻来接的她出院，那头鲶鱼也来了，穿得跟个东星斑一样，抱着束玫瑰花，面目可憎。
许轻送表姐回家后，就回了爷爷家。
次日吃早饭时，她和爷爷商量，趁着奶奶的忌日，要不要修修祖坟？
爷爷年逾七十，皱巴巴的脸皮耷拉下来，但精神头远胜二十年华的孙女。
他端着热腾腾的紫米粥，用筷子指了指孙女，“有余钱就提早还房贷，你奶奶的坟不用你操心。”
许轻去年在城东买了一套六十多坪的小房子，付过首付后，每个月还要还银行八千来的贷款。
她工作日都住在那边，离公司近，一到周末就会回城西爷爷家，一老一小一起生活。
老许瞧着孙女面色，眼下淤青，喝个粥还要用手撑着下巴，“我瞧着你怎么又瘦了，睡不着也是个病，趁着周末赶紧去看医生，”
许轻顿了顿，嘴唇微张，似想说什么，但看到老许鬓角的白发，又故作轻松地调转了话头。
“美女都是瘦的，老许你不懂。”
老许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没听进去，他这孙女看着文气、柔和，实际倔驴一只，脾气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和她爸一模一样。
“你不要学你爸，仗着年轻不当回事，有病就要去治。“
这话听得许轻的心又重重跳了两下，胃也应景得抽疼起来。
筷子没握紧掉到地上，竹筷上还沾着几粒紫米。
老许弯腰捡起筷子，走到厨房水池边冲洗。
许轻手托着下巴，手肘抵着桌面，转头看他。
晨光穿过玻璃窗洒进来，老旧的水龙头哗啦啦出水，老许的腰也弯了，手臂干瘦，匍匐着不少老年斑，她的鼻头忽地一阵发酸，眼眶泛红。
“爷爷，降血压和降血糖的药，你要记得吃啊，饮食也要清淡，你得自己记得啊。”
老许洗筷子的手一顿，关了水龙头，甩着筷子的水滴走回来。
“都快三十的人了，吃饭都还掉筷子。”
许轻垂着眼，紧紧攥着筷子，声音很轻，“你刚还说我年轻，再说我才二十八。”
“谁跟你讲实岁，”老许给她夹了一筷子烧鸭，“上周你王婶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许轻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恰好有个客户电话进来，她借口逃回了房间。
当年她大学毕业就进了这家咨询公司，六年过去，从项目打杂熬到如今能主导重大咨询项目，从小许到许老师，她熬得心力交瘁，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没有弹性，全靠硬撑。
她边接客户电话，边推开窗户，窗外是棵玉兰树，是她出生那年，爸爸在院子里种下的。
她解开胡乱抓的丸子头，扯了个抱枕放在窗边，然后把一颗脑袋挂上去，头发顺下来，让阳光晒一晒。
舜华工业的客户对接人并没有急事，只是跟她说公司要给供应商寄周年纪念品，让她提供下收货地址。
舜华工业是她跟了四年的大客户，客户关系很好，这也变相体现了她的专业能力。
如今，舜华工业的项目即将接近尾声，她的工作节奏也要缓和下来了。
结束电话后，她眯着眼看院子里的玉兰树，冬季萧条，条条棕褐色枝干伸向蔚蓝的天空，爸爸去世后，每年陪着她的也就是这棵树了。
她沉静地看了一会儿树，下定决心点开手机，调出云一医院的服务号，点开胃肠外科专家名单，找到爸爸之前的主治医生-李治平，点击挂号。
近两周的号源均显示“已满”。
她闷闷地看着灰色的字体，面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这时手机“叮”一声，进来一条转账短信，她点开看，是她妈妈，林霜女士的转账，备注：祭拜节礼。
往下看了眼金额，呵，三万块，还怪大方的，都够给她奶奶重新修个高端大气的新坟了。
她按熄了屏幕，翻了个面，一边焦虑，一边晒太阳。
-
接下来的一周，许轻依旧困在无尽的焦虑和恐慌里。
她知道应该尽早去医院，争取早发现早治疗，但是她做不到，甚至还要为这种做不到而更加焦虑。
等到周五下午，症状毫无缓解，她才郑重决定打车去云一医院，接受命运的审判。
曾经她陪爸爸来过这里很多次，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横跨了她整个青春期。
对这个地方她有生理性的畏惧和抵触，医院不再是客观的建筑，而是恐惧、病痛、折磨的受难所。
她掐着手心踏进门诊大楼，低垂着脑袋坐扶梯上二楼时，嘈杂的人声里突然穿插进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聿白。”
许轻抬头，循声望去，入目的人形形色色，白大褂的医生、麻木面色的病人，也有雀跃的陌生人。
深棕色的瞳孔里骤起的波澜慢慢褪去，她很慢地呼出一口气，平复心跳。
扶梯升到尽头，许轻熟门熟路地要往三诊区去，视野里从斜对面走出来一对年轻医生，都穿着白大褂。
许轻心上猛地一跳，停在原地，甚至往柱子旁避了一避。
男人身形颀长，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他戴着天蓝色口罩，额前的头发都梳上去，露出清爽光洁的额头，眉目清朗，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烟丝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模样。
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没有戴口罩，五官精致漂亮，一头棕色卷发打理得顺而亮，她像是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又从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身旁的男人。
他接巧克力的时候，薄薄的眼皮撩起，长睫毛下是一双黑沉沉的瞳孔，好似往许轻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
两人走得很快，身影消失在对侧的扶梯处。
许轻靠着圆柱静了一会儿。
原来他们已经回国了。
青梅竹马、天造地设，这两个成语好像是为这一对璧人打造的，就连许轻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她的胃又不合时宜地疼痛起来。
下午的门诊一点半开始，她看了下手机，才一点，她走到候诊区坐着，打算等到一点半找爸爸的主治李主任加号。
思绪很乱，因为刚才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她的脑子里自动闪过很多曾经的画面。
七年前的夏末，她在希思罗机场外第一次见到沈聿白，他倚靠着车门，背后是绚烂又浪漫的晚霞，而那时候的她，顶着淋漓的热汗，自卑又敏感地想往人后躲，希望不被任何人看到。
六年前的夏日，她坐在云大图书馆前的长椅上，沉默地看了两小时的监控，最后她没说一句话，删除了软件，切断了和沈聿白所有的联系可能。
而六年后的冬，她坐在云一医院的候诊区里，那些记忆遥远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你这样的女孩，我在他身边见过很多，他不擅长拒绝别人，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礼貌，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把我的外公当成他的外公，各种年节我们都是一起过的，聿白的父母也很喜欢我。”
“这些话原本犯不着跟你说，做人多点廉耻心吧。”
这些话，即便是现在想来，也依旧很扎心，更别提是在她二十出头的年纪。
很快就诊区的广播开始叫号，墙壁专家叫号屏上，李医生的诊室已经开始接01号病人。
许轻撇去脑中的杂念，拿起包，深吸一口气往诊室去。
诊室门虚掩着，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没听到声音，大概01号病人还没来，她推开门，宽敞的专家诊间映入眼帘。
诊桌上放着两只保温杯，电脑屏幕亮着，但医生不在。
旁边蓝色屏风后的诊床上似有人影，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许轻一看来人，手指不自然地抓紧，纤细的包带在手心勒出明显的痕迹。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