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废墟》野野豌豆

5、新年快乐 吴寒清的心

　　chapter5.
　　新年快乐
　　今天除夕。
　　吴寒清按下挡板，侧头看着车窗倒映出的脸庞，深深叹了口气。他刚刚结束了一顿不算愉快的午餐。
　　他很少去母亲那里，母亲的强势已经让他无法面对两人的关系。比起母子关系倒不如说是上下级关系来的贴切，他浑身解数想要讨好这位领导，获得她的认可。
　　为此，牺牲了理想，牺牲了专业，牺牲了工作，牺牲了生命。他知道他不能将自己的痛苦盲目又残忍地归咎于一位单亲母亲身上，但他极度渴望又嫉妒一小段温馨的情深画面。
　　“吴寒清，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你还要抵抗到什么时候？你知道他现在都有孩子了，你要比他落下多少？”
　　母亲吴清越的声音还在自己耳边回荡。
　　他他他，又是他。
　　吴寒清捏紧杯身，他想象自己摔碗走人的画面。但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样做，扯出嘴角浅笑，抬身离座，没有一丝情绪说道，“今天除夕，不好让张哥回家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初二再来看您。”
　　吴公馆离御松山庄并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但谁也没往前一步。
　　吴寒清看着静止的景色才意识到已经到市区了。张生临走前，吴寒清塞给他一沓红包，自己开车回的山庄。
　　回想起张生谈起老婆孩子时的腼腆，他也情不自禁思考叶婆娑有没有陷在幸福里的娇憨姿态。踩油门、下车、开门、脱衣、换鞋，他迫不及待地要知道、要看见、要参与叶婆娑的生活。
　　还没走近厨房，就看见陆柏捏捏叶婆娑的脸蛋宠溺地笑着说“小馋猫”，叶婆娑笑嘻嘻的“喵喵喵”叫着。
　　二人看见吴寒清回来，陆柏笑笑说“大乖回来了？”
　　叶婆娑则是有点害怕，也有点感到羞耻的侧身躲进陆柏的身后，漏出小半张脸，对吴寒清笑笑。
　　吴寒清说“回来了。我去换衣服过来帮忙。”
　　他转身离开时还听见叶婆娑对陆柏撒娇地说自己想吃雪莲果，陆柏拒绝说性寒不能吃太多，但他又听见切块的响声。
　　吴寒清再返回来时，就已经看见叶婆娑怀里抱着对联，扭扭捏捏站在面前，不情不愿地邀请他一起来贴。
　　他伸手拿走对联，又拿了把椅子，站在门前，边扶着叶婆娑的腿边抬头指挥着对联的正歪。
　　“左边再往下一点。”
　　“是这样吗？哥哥。”
　　“哎呀～小乖宝真是一点就通。”
　　等贴好对联，叶婆娑跳下来。他觉得吴寒清也不是独裁专制的霸总，于是主动缓和两人的气氛，拍拍手表示赞赏，“哥哥真是指挥有方。”
　　吴寒清笑笑，说是成年，到底还是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看着与山庄装饰格格不入的对联，红与黑极度冲突的画面，确实是有点家的感觉了。
　　以往吴寒清不是没有贴过对联，只是他回到家中看见没有生机的家具，只靠着陆柏给家里添点人气，才勉强能称之为“家”。
　　这与他想象中的家一点也不一样，这里不是他的家。
　　这二十八年来，被控制也好，被强迫也好，在当自己有能力反抗后，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战利品竟然是建在废墟之上，竟然是建立在废墟之上。
　　一瞬间的空虚与疲惫蜂拥而上，他想要的家竟然是个废墟，这就像个发馊的饭，对于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又不得已吃下。
　　他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万幸的是，吴寒清摸着对联，他真的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座建在废墟之上的家有人推倒重建，并且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叶婆娑闲不住，按照传统习俗，自己带上围裙开始打扫卫生。山庄只有陆柏这一名住家管家，其余的都是一天一上门的工人，所以叶婆娑的打扫显得有些“没事找事”，吴寒清也愿意跟着他一起擦拭着没有灰尘的楼梯。
　　实在是没什么好干的叶婆娑泄了气，看着旁边的吴寒清，眼珠一转。拿起身旁干净的鸡毛掸子，让吴寒清转了身，边扫边说，“扫一扫，扫掉一年的晦气。”
　　吴寒清听到一愣，随即大笑，摸摸叶婆娑的小脸，“谢谢乖宝。我也来扫扫小乖宝身上的晦气。”
　　“柏叔，柏叔。扫一扫晦气。”叶婆娑转弯圈，顺势去了厨房，要扫掉所有人的晦气。
　　电视上传来的春晚预热的声音，吴寒清没脱掉围裙，看着陆柏食材准备的差不多了，也跟着叶婆娑走进厨房。
　　吴寒清和陆柏做一道菜，叶婆娑就进厨房端菜到餐桌上。最后一道菜上桌，三人坐下来随着春晚的开场开始吃饭，叶婆娑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春晚，舍不得从屏幕中移开目光，甚至都忘记是吴寒清将菜喂到自己嘴里。
　　自从他父母离婚自己一个人生活后，他就基本上没有看过春晚，只会在商场的大屏幕上看到很漂亮的人。
　　等到他反应来时，自己嘴里还含着吴寒清的筷子，他瞄了眼饭桌，公筷还摆在那里，没动。他自己的脸“shua”一下就红了，是放下也不是，是继续含在嘴里也不是，支支吾吾连电视上漂亮的人都忘掉了。
　　这顿饭吃得是有些窘迫。
　　叶婆娑坐在沙发上，半红着脸，心不在焉地看了春晚。他等不到零点就开始犯困想回去睡觉，吴寒清跟着他一起躺在床上。这一睡，也是迷迷糊糊的，总感觉在梦里被吴寒清东摸西摸的，睡不安稳。
　　快到凌晨的时候，陆柏喊二人下来吃饺子，叶婆娑醒来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原来那不是噩梦，而始作俑者带着羞红却坦坦荡荡看着自己，叶婆娑赶紧将自己裹紧下楼。
　　零点的倒计时开始响起，叶婆娑通过巨大的落地窗就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上的烟花，好漂亮甚至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蓝色烟花。能想象到不远处的人儿是多么幸福地燃放、欣赏烟花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幸福起来。
　　吴寒清走过来跟着他看了会烟花说，“要不要下去放放看？”
　　叶婆娑眼睛亮了又亮甚至要跳了起来，兴奋地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吴寒清从身后掏出几束烟花，说“我买的是比较经典的款式，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叶婆娑抱起烟花放在自己怀里说喜欢。
　　叶婆娑跟着吴寒清穿过连廊，又打开木门，二人就在大路空地上放烟花。
　　叶婆娑手握着烟花开始转圈圈，吴寒清通过微弱的火光看到叶婆娑的笑容，双眼笑得看不见了，露出他的小兔牙笑着，很安静的，没有发出声响地笑着。
　　为什么连感到幸福都这么安静？
　　叶婆娑身后的烟花在远处绽放，生成一道道的天光，叶婆娑从地上捡起新的烟花递给吴寒清，“哥哥，我们一起放吧。”
　　吴寒清呆愣地接过烟花，看着叶婆娑因寒冷而吐出的白气甚至都模糊了容颜。吴寒清点燃手中的烟花，叶婆娑靠过来借助吴寒清的烟花点燃自己手中的烟花。
　　叶婆娑的眼睛亮亮的，吴寒清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正在燃放的烟花。吴寒清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他想他找到了自己一直寻求的家。
　　远处、近处都是噼里啪啦的，跟他的心一样。
　　吴寒清低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烟花，发自肺腑地笑着。
　　远处飘来零星的气球，叶婆娑抬头看着，“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乖宝。”吴寒清放下手中的烟花，牵起叶婆娑的手，转头看着他眼中的烟花。
　　与烟花一同绽放的，还有吴寒清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