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最会花钱的俩崽》石榴裙红

5、五

　　转瞬之间，那兽已经吞没了半间食肆。不管是美酒佳肴，还是金银财宝，统统收入腹中。
　　“不够……还不够……”

　　“噌”的一声，带着金属碰撞与灵力流转的回音，朱隐剑已然出鞘。一念起，剑诀落，通体漆黑的朱隐剑由剑心向外隐隐透出红光，正探向兽口。

　　饕餮猛地扭转身子，然而还是避之不及，让剑正刺中额心，发出来了痛苦的嘶叫。

　　魔音贯耳，闻之毛骨悚然。

　　饕餮用腋下的两只圆目怒视着金胜昔，朝他的方向扑过去。

　　金胜昔夺回剑柄，翻身踩在它的脊背上，转而挥向它的眼睛。这并不是一件易事，饕餮拼命地挣扎嘶吼，像推土机一样碾碎了食肆，顺带横扫了几个周边的小赌坊，掀起一阵尘土。

　　“亲娘来，谁把这么个祖宗养在这儿的？想钱想疯了？”衣何野从剑气余波的尘土里爬了起来。

　　金胜昔催动灵雨剑阵，数条剑魂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刺在饕餮皮肉里，又回弹过去，扎进它的眼睛。这并不能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只是想逼它张开兽口罢了。可即便疼得龇牙咧嘴，它仍然闭着嘴巴，死活没有一点缝隙。

　　见饕餮有疲累之势，衣何野掏出一把一念引雷符一撒空中，正落在它头顶上空。他单手掐诀，灵力助阵，于饕餮身下浮现繁复纹路，灵光上冲，圈住了它的行动，将其困于阵内。

　　饕餮的四爪被重重雷束缚住，伏在地上动弹不得。

　　金胜昔从它的脊背上跳下来，饕餮闭着一只痛眼，另一只圆眼仍然瞅着他，十分不服气的样子。
　　“你很幸运，要不是师兄捆住你，你这两只眼睛就都该疼了。”

　　衣何野钗横发乱的，整理着这身碍手碍脚的衣服，恨不能马上将这身行头剥下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外物的滋养，饕餮的体形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下来，还强行睁开另一只伤痕累累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衣何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衣何野也状似慈母，笑眯眯地摸着饕餮倏忽变得娇小的脑袋，好言好语：“乖，乖。把嘴巴张开我看看，啊。”

　　衣何野的脸都笑僵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下一秒，衣何野目龇欲裂，怒咬朱唇，去掰那兽嘴，结果上下两块就像胶水黏住了似的，怎么撑都撑不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就差没用锅把这畜生炖了。

　　搞了半天破坏，拿它没办法，偏偏它还一副委屈的样子，看了就来气。
　　此时，金命盘上显示两人贪念指数接近八十，要是再破了百，饕餮必定挣脱而出，估计谁也拿它没办法了。

　　衣何野望了望腰间久未出鞘的银粟剑，又望了望伏在地上的兽头，面露凶光。

　　金胜昔忙阻拦：“师兄冷静啊！十方赌坊靠它挣钱呢，弄死它我们要赔的。”

　　衣何野：“好，我冷静。它会睡觉，我们就等到它睡熟了……”

　　饕餮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丝毫没有困意的样子。

　　金胜昔：“之前花师姐不是给了我们传讯符吗？不如我们问问她有什么办法？”

　　“人算不如天算，花金璧再神通，估计也拿它没有办法。”
　　衣何野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转头对金胜昔微微一笑：“小昔儿，还记得师兄原本要带你去哪吗？看来我们今晚注定要麻烦万象楼的主人了。”

　　坊市中心坐落着一座高耸入云、华美非常的建筑，匾额竖悬三个大字：“万象楼”。
　　虽然万象楼和十方赌坊一样衣食住行什么生意都做，但是日常出入这里的各界人士都有，一向不忌铜臭，不耻逐利，重义轻礼；确实可谓包罗万象。
　　曾经投靠这里的人们大多不入仙门正统，或为被驱逐的旁支、异流、商业修士、杂家、妖族组织，现如今各界交往笃密，万象楼也顺应时代潮流成功转型。
　　由于所有装备武器都明码标价，较为公道，仙门子弟前来万象楼逗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号称“江湖第一商会”的万象楼相比十方赌坊，多了些神秘。除了万象楼机关密布、江湖怪谈甚多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它的楼主莫思尔。
　　此人是仙门与妖修的混血，容貌俊美，实力不明，不常出面，日常事务都交给掌门小石榴和副掌门管理。

　　莫思尔正倚在万象楼背面一处对月阁楼的椅榻上，就在这时，一道粉色的传讯符如同流星般，“咻”地一声精准地贴在手里的茶杯上，还自带闪亮亮的星星特效。
　　传讯符里传来一道酷似衣何野的女声：“莫兄，江湖救急！”

　　衣何野：“好了，”他也不顾衣服有多紧绷了，吊儿郎当地往饕餮面前一蹲：“小东西，等待命运的制裁吧。”

　　话音刚落，莫思尔骑着一只耳打金环、嘴含银铃的灵兽破结界墙壁而入。

　　那兽似虎似豹，似熊似龙，望之令人生畏；细看之下皮毛亦金亦玉，威武非凡，正是貔貅。

　　饕餮一看这情状，立刻皮毛竖起，怒目圆睁，像个发面馒头一般，形状立即大了几倍。它像是决意拼死一搏一般，猛地挣破了锁灵阵，大有与貔貅针锋相对之势。

　　貔貅不紧不慢地迈着优雅的步子，向饕餮步步逼近，声音低沉：“啃金的小弟，吐。”

　　饕餮向后一步步退着，已是外强中干，只是强撑着气势，重复着那几句话：“不够……还不够……我很饿，我很饿！”

　　莫思尔懒洋洋地说：“行了，别跟它废话了，赶紧结束吧。”

　　下一秒，貔貅张嘴大吼一声：“人间万财，我吃为贵！”电光火石之间，骇人的利齿擒住了饕餮的咽喉。

　　饕餮在这几欲窒息的压迫下，嘴里终于飞出一枚通体鎏金的古币，正面写着：“贪”，背面刻着：“命。”

　　衣何野伸手接住了贪道币，颇为嫌弃地拿出身上套的女装自带的帕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总算是拿到了。”

　　饕餮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体型在急剧地缩小，最后变成了个毛绒绒的兽球，显得眼睛格外的圆格外的大。

　　貔貅伸出刚健的长爪，像猫拨弄被抓住的耗子一般把它盘来盘去。

　　即使如此，饕餮还是不住地嘟囔着：“我好饿……还不够……还不够……”

　　莫思尔笑道：“这大概就是它的本相了。还是个孩子吗。”

　　衣何野:“行啦，现在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了，不会再为难你。你接着给贺老板打工吧。”

　　饕餮猛地弹起来：“不行，不行！我说了还不够……还不够！”

　　金胜昔：“究竟是什么还不够？”

　　“你们不许走，我要…我要你们陪着我，不够的话，我就会很饿，很饿……”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连貔貅都停止了手下的玩弄。

　　“天理难容啊，贺飞燕就这样动用童工！！”

　　还没等衣何野和莫思尔你一句我一句地轮流批判完贺飞燕有多丧良心，衣何野就感觉到金胜昔拉他的袖子：“师兄，你们等会再说……它好像有点不对劲。”

　　衣何野定睛一看：“我去！这厮还会黑化！！”

　　只见小的毛绒球又在膨胀、膨胀，逐渐变成了大的毛绒球，而且速度和体量远非之前可比，竟比貔貅还大了。

　　小的东西毛茸茸的还十分可爱，那么大一坨就有点恐怖了好吗！而且这坨东西还在不断蠕动，嘴里发出幽怨的碎碎念：“你们都不许走……都留下，陪我……”

　　它的兽口仿佛变成了无底洞，不仅要坊内的钱财，还要人。

　　眼见饕餮的怨念越来越大，已不能玩笑对待，莫思尔对貔貅说：“该当如何，你明白吗。”

　　貔貅早就怒视：“何足挂齿。”

　　饕餮使尽浑身力气向前撞去，带起一阵黑色的漩涡，还不忘张开血盆大口，真的要把在场的人吞下去似的。

　　貔貅头上的那只金角聚起灵力：“竖子不值得怜悯！”
　　一蹄踏下，赌坊地面如被巨锤砸中，裂出棋盘似的金纹，灵力暴涨，飞金乱舞。饕餮被震得一个踉跄，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貔貅拎起尾巴像扫把一样倒拖着刷了一圈赌坊大厅，只见赌桌翻滚、金票四溅，饕餮肚皮朝上，眼冒金星。

　　莫思尔站在饕餮呼哧起伏的肚皮上，看着它灵力渐失，像个瘪了的气球一样漏气，连连拍手：“精彩，精彩。你很有本事，呆在这个憋闷的小结界是有些委屈了你。怎么样，跟着我做事愿意吗。”

　　小饕餮又恢复了本相，被莫思尔拿起来攥在手里。小饕餮一转头，便是貔貅凶神恶煞的面目，哪敢说半个不字。

　　“你会愿意的，能经常看见漂亮哥哥，”莫思尔又望了眼衣何野，“和漂亮姐姐，是吧。”

　　小饕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莫思尔无视衣何野的气急败坏，笑着对金胜昔说：“凶兽用好了也是得力的，你说是吧。总不能放他们为祸人间。”

　　莫思尔把小饕餮一丢，抛给貔貅，“你的新帮手，好好调教。”

　　三人两兽出了结界。

　　衣何野还没抓到鬼鬼祟祟的二当家李逐月，就被坊主贺飞燕讹上了。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把结界里的镇庄兽也给弄出来了？怎么万象楼的莫少爷也来了？……以后这个七命因果币的业务看来是要关闭了。”贺飞燕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莫思尔大手一挥金币成堆：“贺老板别见怪，这个小东西我看了喜欢，买下来可以吧。”
　　贺飞燕见了钱脸色才刚刚好点，笑说哪里哪里，莫少爷太客气了，一只野兽而已。果然这时李逐月的符灵传来讯息，向他展示了结界赌坊内残壁断垣、乌烟瘴气的景象。

　　衣何野那点可怜的身家加上金胜昔灵通系统内所有余额，才勉勉强强赔够了打折价。

　　得，才刚刚出发就把经费赔了个精光，这江湖还要不要闯了。衣何野哭笑不得。

　　真不愧是十方赌坊，闹了一夜，果然是踌躇满志进、赤赤条条出。

　　衣何野一边怀念李逐月给自己变的那身裙装可以随时拿出手绢拭泪，一边拿出那枚古币不住地把玩。

　　莫思尔让貔貅带着饕餮先回万象楼，三人则在金玉其外茶馆坐下。

　　衣何野拿出那本币源地图。书页十分自然地停在了第十四页，接着缓缓浮现三个轻盈的字“嗔梦币。”

　　“有趣，不知道是怎么个梦法？”衣何野问地图，“告诉我们方向吧。”

　　币源地图有条不紊地爬着，最终指向——万象楼。

　　莫思尔托着腮，笑得眼尾上扬：“哎呀，真是巧了。我刚想邀衣兄和小师弟去我那喝茶，这下好了，公事私事一起来。”

　　衣何野：“你先把眼睛睁开说话。”

　　莫思尔置若罔闻：“衣兄，不能有了亲师弟，就忘了江湖上的兄弟们啊。小石榴他们可是老念叨你呢。哦，你刚刚又花光了身上的钱，这话就当我没说吧。”

　　“莫兄见外了，你是知道我的，打秋风这种事，我决计做不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见花金璧进来，正欲上她的那间雅间。
　　金胜昔：“师姐。”
　　衣何野也打招呼：“花上仙，早啊。”

　　花金璧回礼：“不早了，”又看了看两人，“我刚从瑶光宫出来。听说你们俩去了十方赌坊，还收获一场双修传闻和一屁股债？”

　　花金璧表示理解：“希望不是因为我的情报有误或币源地图出错。”

　　衣何野艰难道：“……不是。”

　　莫思尔依然笑得眯着眼：“看来衣兄在仙界的生活很是精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