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lin）（A/M）命运交织的十五天》森林唱游

14、第十四章

　　（十四）
　　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亚瑟正要说什么，一个念头突然电光火石般地从他脑中掠过。那个时候，虽然他是对着格温说他那个梦想的，可在那个梦想里，分明只有他和梅林，并没有格温……当然，更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什么人。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要逃离现有的这个人生时，还是和当年外出公务或打猎时那样，只想和梅林一个人在一起。因为当时说出那个梦想的他，心情很放松，既没有受到外力的威逼，也不是情急之中的反抗，更不是被谁施了魔法后失了心智……那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愿望。

　　像是在刹那间蓦然想明白了自己所有的心事，所有的人生，亚瑟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仿佛可以把这个黑夜都照亮似的。不过，他的笑容并没有在脸上维持多久，很快，他就露出了茫然懵懂的神情，然后仰面朝后重重地栽倒向地。

　　“亚瑟……”
　　这一刻的变化太过突兀仓促了，梅林差点没反应过来。危急之中，他只得施法把亚瑟定在了头即将触地的瞬间，随即奔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他：“亚瑟！你怎么了？”

　　因为一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梅林心中不由很是惶急，他想，亚瑟这时才28岁，正当盛年，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或者在之前的某次战斗中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吧？
　　他在不怎么明亮的火光下注视着亚瑟俊美的脸，他这才发觉，这张以前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时露出了很重的倦色，呼吸倒还是很平稳正常。

　　他观察了好一会儿后才放下心来，知道亚瑟并没有什么大碍，就只是太累了而已。他这时不由想起了三天前的深夜，基哈拉临走时说的那些话。它说，在他离开卡梅洛的这六年里，亚瑟一直都靠着某些信念勉强支撑着自己活到了今天。

　　梅林那时总觉得它是在危言耸听，分明是想骗自己回去继续完成所谓的使命。现在看着沉沉昏睡过去的亚瑟，他开始有些相信了，那或许是真的。

　　不过，一个人在身心疲劳过度后，居然能在别人面前像受伤或生病了一样突然倒地睡着，却还真是罕见，也着实令梅林虚惊了一场。他不由暗暗苦笑，心想，恐怕也只有这个傻瓜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梅林把捆在马背上的毛毯拿了过来，轻手轻脚地坐到盖尤斯墓碑旁的地上，伸直了双腿，好让亚瑟的头可以枕在他的大腿上，然后，把那张毛毯盖在了他身上。

　　睡着了的亚瑟，和醒着时的那个有些嚣张、有些自负还总是显得没什么耐心的他颇为不同，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排扇子一样，偶尔还会微微颤动一下，大概是在做梦吧。
　　有一刻，一个甜美的笑容突然在他英俊的脸上绽放开来，这令他看起来很像梅林今天下午在广场见到的睡在格温怀里的小王子……纯稚如婴儿。

　　这时，又一阵夜风吹过，寒意更浓了，梅林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等风停了后，他伸手帮亚瑟顺了顺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柔软金发。

　　望着他安静的睡颜，梅林不禁想起了以前每天早上到他卧室叫他起床的情形。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与清醒时那个总对他呼来喝去、总嫌他什么都做不好的亚瑟相比，还是这个总是微张着嘴、不太雅观地熟睡着的亚瑟，要可爱得多……此刻的他，当然也一样。

　　亚瑟这时似乎又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嘴角边又露出了一丝微笑，而且，还很自然地朝他怀里靠了靠。望着他随即又微微皱起的眉头，梅林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把他推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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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亚瑟曾无数次想像过他们重逢的场景，他以为再见面时，他会又哭又笑，甚至又打又骂（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以前的自己有时对梅林确实很暴力）；又或者，为了留住梅林，聪明地审时度势，然后，暂时隐藏一下自我，甚至低声下气地承认自己的迟钝和粗心……他完全没想过，结果居然会这样，他居然在最重要的话都还没说出口之前，就不管不顾地睡着了。

　　说实话，他真的不清楚，自己是因为一时情绪太激动、昏过去然后睡着了，还是就真的因为太累而睡着了。他甚至都没空去担忧，梅林会不会趁他睡着时又偷偷从他身边走开，把他一个人扔在这荒凉的墓地里，于是，明天早上醒来时，他又要一个人去面对之后的无尽人生……反正，他就是睡着了。

　　因为这是他期待已久的重逢，所以，他确信自己之前肯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他今天的可悲表现，显然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28岁了的他，虽然已经明白人生中总有这样或那样的诸多遗憾，这时还是忍不住在半清醒状态下微微叹了口气。

　　在他的一生中，从没有一天睡在母亲的怀里过，然而，这一晚，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他却睡得极其安稳，甚至做了一个甜美的梦。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只比小王子大两三岁。

　　刚认识梅林那时，他曾自诩从出生开始就接受了杀人训练，事实当然没这么夸张，他也曾有过短暂但美好的童年。
　　在他还没有被训练成杀人机器以前，某个春天的下午，他父亲乌瑟曾带着年幼的他和茉嘉娜一起去郊外野餐。

　　他还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风里弥漫着花草的清香。他和茉嘉娜在草地上无忧无虑地向前奔跑着，心中充满了生命最初的天真和狂喜……
　　那种如梦一般温暖美好的感觉，他已经淡忘很久了，没想到在这个昏睡坟场的夜晚，在梅林的臂弯里，又重新找回来了。

　　他甚至于想，如果那个时候，梅林也在，那该有多好啊……孩童时期的梅林，一定很可爱吧。当然，他也愿意承认，梅林其实一直都很可爱。他这样想着，不由又微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他还记得，盖尤斯曾说过，从前他和梅林一起去森瑞德王国边境找寻的那个最后的御龙者巴利诺，就是梅林的父亲。他想，如果当年他父亲没有追杀巴利诺，那么，他和梅林就很有可能一起长大，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可惜，因为他的魔法出身，不仅令他自己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也令梅林从小便和父亲离散，还吃了很多的苦，更令他们失去了这样的一种人生可能。
　　当然，话说回来，如果巴利诺当年不是逃到了伊尔多，也不会认识梅林的母亲，后来就更不会有梅林了……

　　这大概就是人生吧，东弯西绕，千缠百结，有很多的遗憾，很多的错失，还有这……怎么看也不完美的现在。
　　有一刻，他是真的很想回到童年，当然，如果能一生都这样躺在梅林的怀抱里，也没什么不好，什么国事、战争，什么家庭、责任，他都可以统统抛到脑后……

　　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毕竟，一个孩子，并不能选择和决定自己的童年，所以，他就别太贪心了，还是把握好自己的现在和将来吧。
　　何况，倘若有一天，他能卸下国王的重任，离开卡梅洛，和梅林一起去另一个地方生活，那么，他长久以来的那个梦想，也就算是实现了……可会有那么一天吗？或许会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