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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考场舞弊案(三) ...

  •   “秋闱前一日,容善闲约某私下见面,并将御赐珊瑚树赠予某,意欲让某在太傅还未阅卷前趁机将夹带放入聂公子的试卷里。”钱俞哀叹一声,满脸悔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岑予安面具下的眉尾微挑:“钱大人承认的倒是快。”

      钱俞嘴角一抽,又叹了口气:“钱某这是觉得不能再做错事了。”

      “钱俞!”容善闲忽地怒喝道,他双拳死死地握着,旋即又冲众人急道:“他在胡说!你们莫要信他!”

      容善闲似乎被恐惧惊破了神志,言语间都有些不连贯:“此人满口谎言…他…”

      倏然间容善闲脑袋一扬,双眼闪过难以掩饰的兴奋:“对...对!我的试卷里也有夹带!方才元大人说这两张夹带是一块的,那么就证明是同一人所为,那就更不可能是我指使钱俞去舞弊,我还没蠢到让人把夹带放进自己的试卷里!”

      人群中有人认同的点头,而有人继续观望着,有人却叹息,这舞弊一案着实扑朔迷离了些。

      容善闲一口气说完,冒了一脸的冷汗。

      岑予安双手抱臂冷眼望着眼前各执一词的二人,他冷笑道:“既然都不肯说实话,那便都来元某的诏狱走一遭吧。”

      岑予安话音未落,对面站成一排的金麟卫便井然有序的上前,将院中众人按住,一个接一个压往诏狱。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慌乱声,陈夫人脸色十分不愉,她一挥衣袖将身旁的金麟卫甩开,而后沉着脸镇定的整理着衣领,将陈子云护在自己的身后,对岑予安道:“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自己会走!”

      在场的不乏是些世家大族,这样被金麟卫押解着,面子上着实难看,有些人更是难堪地低下了头。

      金麟卫有条不紊的押解着,忽的在喧嚣间,队伍的后方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元大人何必这么麻烦,钱某不妨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其实钱某并未将夹带放入聂公子的试卷里,而是放入了荣善闲的试卷里。”

      钱俞声量不大,却让四周的嚷闹声骤然变小,众人皆竖起耳朵听他讲话。

      “那日,荣善闲约某私下见面,某只是假意答应他去陷害聂公子,实则...”钱俞顿了一下又道:“实则真正让某去陷害荣善闲舞弊的人便是...”

      “便是太傅章衡!”

      -

      时值初秋,凉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

      荣舒方被诏狱狱卒放行,她提起裙角,只见身旁的荣毅正沉着一张脸,自顾自的向前走,而一旁的荣烟急的发间珠串乱晃,她忙搀扶着韩霜,加快了步伐,跟上荣毅的脚步。

      荣舒顺着台阶而下,她抬首见前方两道旁停了不少车舆,倏然间身侧擦过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

      陈夫人虽从诏狱走了一遭,面上却并无半分惧意,她侧目略过一个杏黄衣裙的姑娘,她款款停下脚步,吩咐自己的儿子先行上马车。

      “你便是荣家的女儿?”

      荣舒一怔,对上一双温和的双眼,她屈膝朝陈夫人行礼道:“小女,翰林院编修荣毅之女荣舒,见过陈夫人。”

      陈夫人嗯了一声道:“你父兄倒是缺乏气节,没成想生了个女儿确是有趣的很。”

      荣舒双眸微惊,心中失笑一番,她只听闻陈夫人素来与人和善,却不知是个直言不讳的性子。

      见眼前的小姑娘垂着头,似乎被自己一番话吓着了,陈夫人坦然一笑,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绒绒的脑袋道:“你母亲柳氏与我是少时的邻友。”

      这番话一出,荣舒忽然抬起头,双眸中蕴含着一丝不可置信。

      陈夫人依旧含笑道:“那时我阿耶当了个千夫长,遂在阿耶的影响下,我整天也是舞刀弄枪,被别人嘲笑没有个女娘的样子,而你母亲酉阳柳氏呢,又是清白的读书人家,”陈夫人一顿,柔和的双眼眺望着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久远的记忆:

      “那时,你母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行为举止温婉守礼,不过我从小就不喜欢她,因为我总觉得像你母亲这样清流书香门第肯定是看不上我家行武出生,所以我们从未一起做过伴。”

      “直到有一天我阿耶实在看不惯我素日里的行径,非逼着让我绣女红,可我曾会女红呢?就趁着我阿耶熟睡时,把绣品往房梁上扔,”陈夫人赧然一笑道。

      “而后告诉阿耶家里的绣品都失踪了,谁知屋顶那被我绣的歪歪斜斜的绣品不知何时滚到你母亲家的院子里,第二日我家门口便出现一张好看的花卉刺绣。”

      陈夫人笑着道:“此后,为了应付我阿耶,我总是坏心肠的将未完成的女红扔向邻院,你母亲竟从未有过一次抱怨,每回我打开我家后门时,一张崭新繁复的绣品就会出现在眼前,”陈夫人笑意忽地暗淡了起来:

      “从此我便对你母亲改了观,想着不要再捉弄她了,便打算登门道歉,谁知那日你外祖一家竟都不在家,几方打听之后才知道你母亲已经嫁给了隔壁常青镇的书生荣毅,那时荣毅家里穷,房屋四处漏风,你外祖便举家去常青镇为新婚的夫妇买了一处好地段的房舍,我以为你母亲从此会幸福的过下去...”

      “谁知竟命陨长安...”陈夫人抚着面前小姑娘的手,叹息道:“你母亲那么好的人儿...我从来都不信京城里的风言风语...”

      荣舒听完了陈夫人的一段话,她一双眸怔忡的看着陈夫人,只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看不清一丝血色。

      陈夫人忽地一拍脑门悔道:“瞧我这记性,我忘了你这孩子之前失过忆,我就不应该同你说这些的。”

      荣舒平静的摇了摇头,感激地道:“不,还要多谢陈夫人告诉小女这些,我又多能了解关于母亲的事情了。”

      陈夫人见状叹了口气,她依旧握着这姑娘的手,而双眼望旁一扫,蹙眉道:“荣毅人呢?怎么看着连个马车都没留给你?”

      荣舒缓缓摇了摇头,陈夫人这些年在长安也是经历了不少大风大雨,一些官宦人家的腌臜事她不用想便能知晓,她在心中怒骂着荣毅,开口道:“好孩子,恰好我家有两辆马车,你就坐我家的马车回府吧。”

      “多谢陈夫人。”荣舒又屈膝行礼,却被陈夫人按住制止,陈夫人看着这个乖巧的姑娘,心中的怜惜更甚。

      “你母亲给我绣品现如今还完好的保存在我家,你若想要,可随时来取。”

      荣舒听后双眸间氤氲出一团水汽,她垂下头回道:

      “多谢...陈夫人。”

      荣舒放下撩起的马车车惟,落座于昏暗的车舆内,此时她平静的面容上划过一段晶莹的泪珠,顺着洁白无瑕的脸颊落入浅黄的衣衫内,晕染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圆点。

      荣舒抬手,将伏在双颊上的泪珠拭去,一股灼热的气息烫着她的半张脸,她侧身将车柩打开,凉风从缝里挤进来,荣舒感受到附着在她面上的水汽纷纷消散,车前的马夫此时正握着缰绳唤马掉头,倏然间前方的御道传来一道愈来愈近的嘶鸣声。

      一个蓝衣男子正率快马朝诏狱赶来,眼看着将要和掉头的车舆撞上,车夫忙勒缰绳,可为时已晚,那匹快马的主人似乎心有旁骛,并未看见有车舆在转身,马头将要直愣愣地撞上那马车的车厢上,快马上的蓝衣男子回过神来紧急地拉住缰绳,他身下的棕马长鸣一声,两只前蹄腾在半空,将要把前方的车厢踹翻。

      车窗柩旁的马鸣声似乎要将荣舒的耳畔撕裂,车厢忽的变得摇摇晃晃,在混乱中,荣舒的脑海中忽地闪过母亲温和的笑容。

      “我还不能死...”

      荣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骤然起身,掀开车惟,在车厢摇摇欲坠之前跳了下来,滚落在邻院院墙旁的一块松软的土地上。

      下一刻,车厢被马蹄踹倒在地,一道巨响响彻诏狱的上空,路人皆被惊的回头一望,只见到了一块早已烂成废墟的车厢,还有一旁失控的烈马。

      坐于马上的蓝衣男子紧握着缰绳,脸色十分苍白,下一刻似乎要被烈马甩飞。

      “殿下!”王内监乘着马车才跟上太子的快马,还未下车却见到眼前一幕,他惊的喊出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忽然间他的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轻身跃起,提起太子的衣领,将太子稳稳地放至地面。

      王内监这才长舒一口气,急忙跑到太子的面前,将受到惊吓的太子扶起,却听见身旁的太子忽地喊道:“别杀它!”

      岑予安手持着短箭,半分没有理睬太子,他修长的指尖一推,那只短箭稳稳的扎入远处失控发狂的烈马,随着长鸣一声,诏狱的上空忽地氤氲出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李蕴寒怔怔地看着飞光倒在血泊中,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你为何要杀它!元宴...你为何要这样做...”李蕴寒口里喃喃着,满目的悲怆。

      “哎呦!我的殿下啊!飞光失控成这样,若是撞到了长安的百姓便不好了,元大人是在帮你啊!”王内监痛心疾首地道。

      “撞到百姓吾会全权负责!为何要将它杀了!”李蕴寒红着眼眶道。

      王内监叹了口气:“这事没有殿下想的这般简单。”

      岑予安转身冷冷地看着跌落在地上的李蕴寒,薄唇轻启:

      “太子在宫中都学了些什么?现在是愈发胡作非为了。”

      李蕴寒不敢看向元宴,他从一开始就惧怕元宴,惧怕他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样子,其实他从心底知道飞光失控成这样,已经是必死的结局,可他还是止不住的伤心,从小陪伴他长大的马驹就这样死在了他的眼前,他怎能不难过呢?

      李蕴寒站起身,捏紧双手,抬起双眸道:

      “我的老师在哪里!我要见他!”

      “你没有资格见他。”岑予安淡淡道。

      忽地前方的御道传来一阵震动地心的响声,一群黑压压的铁甲军整齐划一地停在李蕴寒的面前,铁甲军为首的曹副率上前朝元宴抱拳道:“元大人,叨扰了,我们这就护送太子殿下回东宫。”

      岑予安微微颔首,看着李蕴寒落寞的背影在铁甲军的簇拥下坐上了马车,最后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影转过街角,驶入皇城,消失在岑予安的双眸里。

      风轻吹过,将一旁窸窣的浅音放大,岑予安长腿一迈,朝那松软的土地走去。

      荣舒静静的躺在泥地里,将方才的一切收入眼底,此时她心中正在思索着,太傅因为舞弊一事入了诏狱,想必之后会有大事发生,荣舒正想着,忽的发现眼前撞入一角霜白的衣角,荣舒微楞,她抬头对上一张硬质面具。

      “受伤了么?”岑予安垂眸看着荣舒呆住的神情,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手臂有点疼...”荣舒下意识的回答道。

      “可以动吗?”

      荣舒轻轻点点头,才发现自己忘记表现害怕元宴的模样,她低下头,心想元宴应当没有猜忌自己吧。

      岑予安盯着她低头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随后他的双眸落在她有些发红的眼眶上,他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扶了起来。

      感受到一道温润宽厚的手心将自己扶起,荣舒一怔,发觉心下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四肢漫开。

      ‘应当是方才跳车的时候太过急促,导致心中还有些余悸。’荣舒心中暗想着,发觉落在她肩头轻漾的暖意已挪开,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元宴道:

      “多谢元大人,天色已晚,小女子这便回府了。”

      荣舒掸了掸衣裙上的泥土,方欲转身,却听上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等等,这个你拿着吧。”

      荣舒的手中落入一抹颇有些凉意的瓷瓶,她不解的看向元宴。

      岑予安面具下的俊脸淡淡道:“金疮药,用于治疗皮外伤。”

      荣舒低头看向左手臂,她此时才发觉左臂上隐隐透出一丝疼意,而衣料上已有一处血丝渗透出来,荣舒微惊,元宴着实是心细如发了些。

      她一番感谢后,转身却见前方早已停了一辆马车,方才那车夫又重新坐在了新的马车上,正招呼着荣舒过去,此时荣舒下意识的回过头,却只见一道身姿挺拔的霜白背影,还有一束垂在脑后且微扬的墨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考场舞弊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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