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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邓念君身着一身琉璃姹紫襦裙,眼下她正用一方素帕捂住口鼻,露在外间的一双美眸正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女子。

      “你身上是不是戴了奈花!?”邓念君火冒三丈道。

      荣舒目光往下移,落在邓念君左臂上几颗若隐若现微微凸起的红疹上。

      方才就是这只手臂撞到了她,看来邓念君对奈花过敏。

      荣舒方欲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气鼓鼓的声音:

      “明明是你自己撞到荣姐姐的,你还要赖别人!”

      荣舒转头见郡主叉着腰,圆脸一沉,眉梢往上挑,仿佛顷刻间就要喷火。

      邓念君见郡主如此维护荣舒,心下一愣。便不敢再招惹她。

      随后她挪开素帕,朝荣舒假意一笑:“荣姑娘,没想到你家遭遇了这么多事,你还能和郡主做朋友。”

      此话看似是在恭维,实则在暗讽荣舒攀上了高枝。

      郡主倒没有听出此话的深意,旋即,她才平息了怒火:

      “那是自然!现在荣姐姐是本郡主的朋友,你们都不许欺负她!”

      “是是是…”

      邓念君连连应承,她扯了扯身旁兄长的衣袖,只见兄长正双眼发愣,直直的盯着前方的荣舒,邓念君翻了个白眼,抬手在她兄长手背拧出一个红印。

      邓凉汀吃了痛,这才回过神,跟着自家妹妹转身离开,他边走边无语的看着邓念君道:“你皮痒了是吧?”

      “兄长不会看上了那丫头了吧?”

      “与你何干?”

      邓念君冷眼看他:“你喜欢谁都行,就那死丫头不行!”

      “阿啾”荣舒忽的打了个喷嚏。

      此时天色将晚,应初灵将一方请帖迅速的塞在荣舒的手上道:

      “荣姐姐,八月十五长安中秋佳节灯会,记得要来哦!”

      指尖触碰到一方光滑的物件,荣舒一愣,低头看见一方用鎏金拓印的请柬,上面落款地址是樊金画舫的小画。

      好似是怕荣舒反悔,郡主塞完请柬便拉着白绾转身回府。

      荣舒望着远处边走边回头与自己告别的二人,不免失笑一番,她将请帖攥紧,也攥紧了这抹温暖的友谊。

      -

      月下寂寥的夜空划过一道黑影,而后稳稳地落入了长明轩内。

      荣舒将地上的信鸽抱起,摸了摸它柔顺的背部,随后将信笺展开至掌心,只见信上写了几行苍劲有力的四个字:“党恶佑奸。”

      荣舒一顿,便心下了然,将信笺放入炉中烧成灰烬。

      前些日子王成甫入狱后,荣舒便着手准备信笺送给元宴,她想知道荣毅以及其他一些世家大族明明也与王成甫有往来粟米,蠹国卖民的重罪,可为何未将他们一同绳之以法?

      在看到信笺上“党恶佑奸”后,荣舒便叹了口气,她明白元宴的意思,这些世家大族如同湖中游走的鲈鱼,被一颗遒劲有力、遮天蔽日的大树所庇佑,将伺机捕猎鲈鱼的鹰隼隔绝在方寸之外。

      既然外面的鹰隼无法击破参天大树,那么湖中的幼鱼便可以自己为饵,诱领鲈鱼穿破阻碍,汇入广阔的江海,那里没有蔽日的巨树,一切刺眼的光芒会将每一只鲈鱼照耀的无所遁形。

      -

      翌日一早,荣舒与蒲月出了长明轩穿过前厅后,便见东院府上的李嬷嬷正拿着一沓子宣纸从长廊而来。

      李嬷嬷打老远就瞥见荣舒,她眼角皱纹瞬间绽开:

      “三小姐起这般早做什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身就好。”

      荣舒垂眸望着李嬷嬷的手上拿着的宣纸,问道:“为何要采买这么多宣纸?”

      李嬷嬷见一贯不爱搭理自己的三小姐此刻竟与她搭话,瞬觉自己干瘪的荷包又有希望变得充盈了。

      “大公子明日就要秋闱了,昨日命老身多采买一些宣纸。”

      荣舒淡笑:“大哥哥今晚要挑灯夜读?”

      李嬷嬷回想起大公子说的话,谄笑道:“近日大公子十分勤勉,老身这月已是第四次采买宣纸了。”

      荣舒皱了皱眉,容善闲向来自诩学富五车,对秋闱毫不上心,怎会突然这般勤勉?不过,荣舒转眸一想,不再理会李嬷嬷,转身朝角门出去了,旁边的蒲月也随着荣舒出去了。

      李嬷嬷望着荣舒霜白色的背影,撇了撇嘴,朝她啐了一口:

      “呸,几个月前还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李嬷嬷哼道:“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把二小姐比了下去!”

      此时的荣舒正戴着幕离赶往西街的铁匠铺子,直到‘铮铮’的声响在耳畔越来越近,荣舒停下身,对面前正抡着铁锤的大块头道:“王铁匠,我来拿货物。”

      王铁匠手一顿,一双锐利的眼扫过,转身叫学徒把方才包好的数支短箭拎给荣舒。

      荣舒从学徒手上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将它交给蒲月,蒲月连忙把包裹放入篓子里,再将几捆丝线码好铺在篓子的上层,最后再将麻布盖上。

      耳边又传来‘叮叮哐哐’敲打的声音,荣舒一番道谢后转身同蒲月离开了铁匠铺。

      王铁匠一手锤打铁块,两只眼却抬头盯着荣舒,看着她上了马车后消失在了街角,他复又低头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情,这些年他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江湖客人,遂他心里清楚,好奇心不重且守好秘密的商人才能赚到大钱。

      荣舒正做在回荣府的马车上,她将车柩打开一半,初秋的凉意瞬时吹佛在荣舒的额上,荣舒侧首忽见马车外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停车”

      车夫勒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地停在瑶阁旁。

      “姑娘,怎么了?”蒲月伸长脖子随着荣舒的视线向窗外探去。

      “我看见荣善闲了。”

      “大公子怎会在这?他不是明日要去考试吗?”

      荣舒仔细的观察着与荣善闲站在一起的几个男子,大部分的人她昨日在瑶阁都见过,但其中有一人气质与其他人十分不同,那男子生的白净,戴着幞头,背部直挺,一副正经书生的模样,仿佛是被在场的其余人骗过来似得。

      荣舒侧目,她见远处的荣善闲站在白净书生的身后,脸色十分不快。

      “姑娘,大公子应当是来瑶阁还账的。”

      荣舒点点头,心中并不关心荣善闲哪来的银子还账,只是她想起昨日在瑶阁设的局,她原本想利用荣善闲妄议储君将荣毅拉下马,可她低估了陛下对四皇子的宠爱,荣家背靠四皇子,此时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她须得再沉住气些。
      荣舒将马车窗柩阖上对蒲月道:

      “我们不管他。”

      “回府吧。”

      -

      又是一夜梦魇。

      荣舒坐起身,抬头拂开贴在额上的碎发,她皱了皱眉,起身一番梳洗后看见府上到处贴了红,后才发觉荣善闲今日第一天考试,荣善闲虽对荣毅不孝,可在荣毅看来荣善闲依旧是他的独子,日后也要继承他的衣钵,怎会对他弃之不顾?遂一大早遣人烧香拜佛,装点府中上下,意欲给荣善闲讨个好彩头。

      荣舒淡淡转眸,心中并无波澜,她在长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了良久,待到日薄西山,荣舒才起身回厢房。

      “站住”

      荣舒的身后传来一道呵令声,她不用转身,光听音色便能知道是谁。

      荣舒并不理会,权当没听见,继续朝前走。

      “我说站住!”

      这下荣烟怒了,她几步走上前拽住荣舒的手臂,而抱在她手中的几株奈花被震掉了几片花瓣,飘落至荣舒的裙角。

      荣舒猝不及防的被拉过身,她眉梢一皱,望着眼前不可理喻的荣烟,只见她嘴角讥讽一笑:

      “荣舒,你以为博得了父亲的喜爱便能压我一头吗?”荣烟哼笑道。

      “你瞧见府上的模样了吗,这是父亲特意为我兄长准备的。”

      荣舒有些怜悯地垂眸看着荣烟,回答道:“哦”

      荣烟一愣,她没想到荣舒竟的回答竟如此敷衍,她收紧握着奈花的掌心,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继续激她道:“我与兄长才才是父亲的嫡子嫡女,你充其量不过是个挂名的嫡女,其实府中上下都把你当做庶女!”

      “哦”

      荣舒淡淡的看着她,这些话对她来说一点伤害都没有。

      “你!”

      荣烟胸口忽地滞了一口气,手中奈花的花瓣已经被她揉攥的不成样子,她最是讨厌荣舒这种对任何事情都不在意,仿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柳姨娘到底是商户出生,怎么也不可能生出贵女来,怪不得要抛下你红杏出墙!”荣烟气急,头上的珠串乱晃:“荣舒你以为整日里学了一副公主郡主高高在上的做派,你便是枝头上的凤凰了吗?你休想!”

      荣烟一通骂完,发髻上的流苏已搅在一块,她心中正畅快,抬眼却对上一双冷眸,她见荣舒站在廊檐下,天际斜阳投映在她左侧白净的脸颊上,而她的右瞳隐在暗处,发出晦暗的光,仿佛是躲在石下的毒蛇,顷刻间便会从眸中吐出芯子来。

      不知为何,荣烟被这一神情吓得连连向后退,手中的奈花也滑落掉地,她方才嚣张的气焰倏然间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有一张脂粉都盖不住的苍白小脸。

      片刻后,荣烟缓过神,却见前方的人早已离去,她口里喃喃地骂道:

      “怪胎...真是怪胎...”

      -

      一连几日,荣善闲都待在贡院,直至第九天酉时他才抱着被褥坐上了回荣府的马车,到了府上,只见荣毅正在前厅等候他,在见到儿子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荣毅捋了捋下颌三缕长髯欣慰的笑了笑。

      荣毅这个儿子虽成日里眠花宿柳、忤逆不孝,可可性子却随他一样聪敏,自幼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荣毅此时觉得当初不与韩霜和离的决断实在是太正确了。

      荣善闲吃了父亲着手让庖厨做的接风宴后,才发觉自己妹妹荣烟一直都未出现,他并未多想,遂喝的酩酊大醉,后被小厮搀扶到榻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忽的一阵窸窣间,他翻了个身,背部抵在一处硬板上,他酒气未醒,骂道:“谁给老子选的床,这么硌!”

      一瓢冷水从天而降,将荣善闲泼醒。

      他猛然睁开眼,方欲骂人,却被眼前一个睨着眼看他的金麟卫吓得瘫在了地上,他环顾四周,此时才发现自己竟身处在一间四面高逾几丈的围墙院内,而院里的前厅此时站了许多人,有锦衣华服的贵人,也有粗衣草服的百姓。

      其中父亲、妹妹、荣舒,甚至他那个被父亲关进伙房的母亲也在其中,荣善闲一愣,不解的问身旁的父亲:

      “父亲,这是发生何事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发生了何事?”荣毅长须一抖,冷笑道:“大学士在你的考卷上发现了夹带!”

      荣善闲一愣,瞬间坠入冰窟,他起身紧紧拉住荣毅的衣角,颤着声仰头望向自己的父亲:“我没有舞弊!父亲您要相信我啊!”他越说越慌乱,喉里哽咽着:“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啊父亲!您要相信我!”

      荣毅一扯衣角,荣善闲手里落了空便摔在了地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对自己冷漠的父亲,他握紧双手,明明舞弊的不是他,为何父亲就是不相信?

      荣善闲踉跄起身,只见他赤红的双目环顾四周,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良久,容善闲抬起手,一双眼阴鸷的可怕,他直直地指向那人。

      “太傅之侄聂明羽才是真正的舞弊之人!”

      在场的众人皆随着荣善闲手指的方向看向聂明羽,只见聂明羽身着蓝衣,气质斐然的立着,面对荣善闲指控,他只是皱了皱眉道:“荣兄,为何这般无端造谣?”

      荣善闲冷笑道:“昨日在贡院里考时务策时,在场的所有考生皆眼睁睁的看见巡防的衙役和你搭话!你还说你没有作弊!”

      聂明羽眉梢依旧皱着:“昨晚风大,将我案上的火烛吹灭了,我便按章程告知巡防大哥,当时说的话在场人也都听见了,何来作弊一说?”

      荣舒默默的在一旁静观,她看着聂明羽,想起前几日路过瑶阁时曾见过此人。

      忽地,从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黛蓝深衣的富贵夫人,只见她雍容雅步地停在院内出口处,对着前方数排威风凛凛的金麟卫冷笑道:“既是那两位学子有舞弊嫌疑,为何要将其他学子以及学子家眷一并囚禁?”

      “你们金麟卫做事就是这般目无章法,胡乱抓人的?”

      “就是!”邓念君开口附和道。

      前夜一群金麟卫忽然闯入邓府,将她与她的亲眷‘请’入此处,邓念君着实被吓得不轻,缓了好久才平息。

      荣舒转眼望去,方才说话颇有威严的夫人是陈玉大将军的发妻,虽有一品诰命夫人的御赐封号在声,但她在长安素来与人和善,从不因身份而高高在上,这次金麟卫也将陈夫人的独子陈子云关了进来,算是彻底惹怒了陈夫人。

      ‘看来此事不仅仅是学子舞弊这么简单。’荣舒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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