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莽撞》拾月挽星

69、重返现场 眼泪悄

　　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却是可怜的一滴，滴在了那张白布上。
　　没有人在意谁的情绪，大家像是商量好的一样，皆是一脸肃穆。
　　他姥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爸爸妈妈回了上海，他留在学校正常上课，直到这一刻，他才第一次直面至亲的离去，也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葬礼匆匆便结束了，好像还来不及悲伤，他只是木讷的进行着一切，最后盖棺定论，做好了再也见不到姥姥的准备。
　　十天后。
　　王清乐出现在了机场。
　　学校在高考成绩出分后组织了一次返校，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去的，但他在通话里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老孟头。
　　于是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十八分，他出现在了虹桥机场。
　　班级里依旧闹哄哄的，同桌与同桌坐在一起说小话，王清乐姗姗来迟，班里的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还有几个没到的，是因为染了五颜六色的头发，被学校尽职尽责的保安拦在了校门外。
　　老孟头也不在，大概是去校门口提人了。
　　他的视线匆匆略过座位上的何路源，然后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李慕瑶看见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你考了多少分？”
　　还不等王清乐回话，她又继续道：“这次高考好难啊，我的分上X大可能有点悬。”
　　她努了努嘴，目光希冀的看着王清乐，等待着他的回答。
　　王清乐坐到座位上，压低声音道：“七百零二分。”
　　全省理科第三名。
　　清北的招生老师此刻已经堵在主任办公室了，王清乐和张女士的手机都被打爆了，所以他上飞机之前查过分数后，就将手机关机再没打开过。
　　李慕瑶震惊的张大着嘴巴：“我记得他们说你那天高考好像中暑了，我还以为你会发挥失常呢。”
　　这话听起来可能带着见不得人好的歧义，但王清乐根本没多想：“是中暑来着，头晕乎乎的，我当时就觉得英语肯定砸了，所以下午考理综的时候检查了好几遍。”
　　就这样，他还是他那个考场第一个交卷的。
　　“那你要报考哪？”
　　“不知道。”王清乐如实回答，低垂的睫毛簌簌抖动，他抬眸看了眼左前方的背影。
　　何路源的背抵在李慕瑶的桌子上，默不作声的侧颜棱角分明。
　　“你呢？”王清乐问。
　　“X大去不了，省内的985倒是没问题，我妈想让我留在省内，可是我想出去看看。”
　　“去哪儿？”
　　“新疆怎么样？”
　　“太远了吧……”
　　老孟头把那几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学生领了回来，几个人涩着脸坐回自己的座位，班会就开始了。
　　说是班会，其实就是发了几本书，报考指南之类的，结束之前说了一句晚上班级聚会，大家按时参加。
　　身为班长的王清乐一头雾水，班级聚会他怎么会是现在才知道的那个，时间地点一概不知，班里乱哄哄的，体委第一个来到他面前：“地方是我和何路源选的，他跟我说你在上海，我就没找你。”
　　王清乐去看何路源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离开了，座位上空空如也，好像这个人压根就没出现过。
　　“哦，我知道了。”
　　何路源就看着光影将那抹欣长的影子带到自己面前，王清乐脚踩的依然是上学时穿的那双白色球鞋，他的鞋总是干干净净的，不小心被他踩到时，就会瞪着他，回到家无声的逼迫他去把鞋擦干净。
　　王清乐看到何路源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立刻杵在原地：“你……”
　　“想问我为什么在这？”何路源坐在那天王清乐宣布分手的石头上，从低处与那道视线相撞。
　　王清乐无声的注视着他，他偏了偏头：“你为什么来返校？”
　　“没有人规定我必须要复读。”
　　王清乐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泛白，夏日温热的风将竹叶吹的沙沙作响，他的脸渐渐热的透出一抹绯红。
　　何路源就那样看着他，他倔强又隐忍，无措又挣扎，他终是狠不下心来：“你怎么又瘦了？”
　　“上海的菜不好吃。”王清乐木讷的回应着。
　　如果是单纯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王清乐不至于瘦的这样明显。
　　消瘦笔直的身影立在那里，跟一旁的竹子倒是相得益彰。
　　何路源站起了身，王清乐眼底溢出几分恐惧，一只脚后退了半步，以一个稍显诡异的姿势面对着他。
　　“你猜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王清乐回避着他炙热的目光：“不……不知道。”
　　“都说杀人犯会返回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
　　王清乐惊怒的看着他，想否认，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吗？”
　　“不是！”
　　“那你来这干什么？”语气不算凌厉，但质问的口吻太过明显。
　　王清乐转身要走，被何路源抓着书包带子一把拽了回来：“去哪儿？”
　　他一个趔趄跌进何路源的怀里，周遭天旋地转，他的头有点晕，闭眼晃了晃神道：“回家……”
　　何路源松开了他，将他扶稳，书包背好，但手还紧紧的握着他纤细的胳膊，生怕他跑掉似的：“我刚刚跟自己打了个赌，你知道我赌的什么吗？”
　　他知道又不知道，于是低头不语。
　　“我赌你会不会出现。”
　　王清乐不解的抬头看他。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跟我分手？”
　　“没有……”王清乐闭上了眼睛，睫毛隐忍的颤抖着。
　　“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开心，如果我们分手你会不开心，那我收回你说分手的权利。”
　　王清乐的眼睛猛的睁开了。
　　远处的口哨声清晰的闯进耳廓，可他好像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越来越远，就连何路源抓着他手腕的力度都消失不见了。
　　他仿佛踏空了，脚底没有知觉的悬浮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他好像是要晕倒，可他没有。
　　“你……你有烟吗？”
　　何路源认真的注视着他，想问：“你抽烟了？
　　但他只是说：“没有。”
　　周遭又变得安静……王清乐的唇被吻住了。
　　眼泪滑过面颊，落在了何路源高耸的鼻梁上。
　　“你他妈的……”他整个身体软的不行，被何路源温柔的接住了，“我腿软了……站不住。”
　　“中暑了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