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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圣人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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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听这名儿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周狰和乔听惟对视了一眼,后者瞳孔平静,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
乔听惟打听清楚了酒吧的位置,然后惯例向omega礼貌道谢。他或许也清楚以自己的身份讲出指责江芥“明知道那种地方不安全,为什么非要去?”“就这么不愿意接受帮助,宁可放任自己堕落吗?”类似的话其实带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天真的傲慢。
在疗养院的母亲需要他支付高额费用,陪酒侍应生或许是江芥目前唯一能找到,并且薪水还算不错的工作了。
门外的垃圾也不知堆放了多久,食物腐烂的气味引来一只只苍蝇在上方盘旋。
乔听惟走了几步,忽然道:“做陪酒侍应生的话,应该是卖出去的酒越多,提成越高吧。”
周狰撕开一根棒棒糖:“嗯哼。”
他想了想又补充:“但那种地方的酒,很贵。”
乔听惟其实并非那种能随手一掷千金的二世祖,乔家家风严谨,对他自然也管教严格,否则也不需要靠课后兼职才能赚到给江芥的钱了。
身旁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被风吹得半落不落,浓妆的omega倚着卷帘门,嗓音甜腻地招呼来往路人。
有些眼尖盯上了他俩,极尽勾引的卖弄着风情。但乔听惟只是摇头,非常礼貌地一一拒绝。
“其实。”周狰原以为他会就这样沉默下去,但走了一段路后,乔听惟忽然又开口了,“我一直很讨厌父亲给我安排的道路,我喜欢看电影,从小就想当演员。”
“高二分班意向我填了艺术,但父亲瞒着我偷偷改了,我为此跟他大吵了一架,甚至打算退学。”
周狰咬住棒棒糖的糖棍,有些意外地站定。
乔听惟语气很平静:“与他缓和,也是因为以我自己的能力,没办法联系最顶尖的医生,支付昂贵的手术费。所以我用放弃电影梦想为交换,换取了他对江芥的资助。”
明明为对方做了这么多,可他却一种轻飘飘的态度讲出来,就好像并不想得到什么惊叹或赞赏,只是陈述这一个事实。
夜色二字悬挂在玻璃门上方闪烁着缠绵悱恻的霓虹彩光,不知何时,江芥工作的酒吧到了。
乔听惟抬头:“我真的很想帮他。”
重低音震得地板发颤,烟酒气混着香水味涌进鼻腔。周狰和乔听惟将手环等级调至最高档,目光从舞池里疯狂摇摆的腰肢扫至人影纠缠的卡座,扫过一张张纵情享乐狂欢的脸。
看到了,江芥。斑驳变幻的彩光将他面容打得不甚真切,唯有脸上硬挤出来的生涩笑容如此显眼。
周狰扔掉吃完的棒棒糖抬步想向前,乔听惟伸手拉住他。周狰回头,被乔听惟拉到一个江芥绝不会发现他们的角落。
江芥讨好客人的本事显然还很不熟练,而他也太笨了,客人叫他喝酒,他就乖乖地喝。
“我猜。”舞曲震耳欲聋,周狰只能贴在乔听惟耳边大喊,“那死胖子肯定说你喝完这些,我就买你的酒!”
陪酒侍应生每天都有业绩要求,要是连续半个月达不到,就会被开除走人。江芥想保住这份工作,就只能拼命完成客人的所有要求,哪怕他们只是想看自己出丑。
头已经开始有点晕了,好想吐……江芥按下胸中翻涌的反胃感,抬头朝客人们陪笑:“王总,来一瓶我们的香槟吧,口感真的很醇。”
“先别忙着推销啊。”眼睛被脸上肥肉挤得几乎只剩一条线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这些,你都还没喝干净呢。”
恶心感一阵接着一阵,背景音太大太吵,吵得太阳穴都开始胀痛起来。江芥实在忍不住了,捂着嘴慌忙跑出卡座,撑住椅子一阵狂吐。
客人们立即变了脸色,经理见此情况满脸怒气大踏步走来,然而走到一半,有人拉住他凑近耳边说了几句话。
经理登时喜上眉梢,到嘴边的辱骂也变成了关心。
“哎呀呀呀小江,喝不了就别喝了嘛,来来来,先歇歇,实在难受,你就先下班吧。”
江芥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他脑子还很晕,怀疑自己听错了:“经理?”
“哎哟!”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跟扶自己祖宗似的把江芥扶到椅子上,还贴心地倒了杯水,“刚有个客人为你开了十瓶镇店之宝,你今晚可是我们夜色的销冠啊!”说完还不忘安抚客人,“对不起对不起哈王老板,我这就另外叫个弟弟陪你,实在对不起,您消消气。”
销冠?他吗?江芥满目惊愕,顺着经理指的方向看过去:“喏,就是那位!人说看你长得亲切像他弟,特意支持一下!好受点儿了吗?好受点儿了快去维护维护你的第一个大客户啊!”
刚刚吐过一回,心里舒服多了。江芥撑着椅子起身,看身形,这位好心的客人应该是个omega。
但人太多了,等江芥追上去,客人的背影早就没入攒动的人群。
江芥站在酒吧后门茫然望向空旷的街道,秋风渐凉,吹得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今晚运气这么好吗?
酒意上头的脸颊微微发烫,但手却冰凉。又开始晕了,这样下去,估计也没办法好好工作,经理说我今天可以先回家。
那就先回家吧。
江芥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脸颊,连东西都没有回去收拾,就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廉租房走去。
隔了一条街道的大榕树后,乔听惟正在向帮忙的omega道谢。
omega收了他给的感谢费,笑得比蜜还甜:“不用谢呀小帅哥,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
周狰在一旁低喃了一句“情圣”。但乔听惟没听见,omega走后,他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就那样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护送江芥,直到他平安到家。
门锁落下灯光亮起那一刻,周狰看到乔听惟和大树并排拉长的影子,忽然想。
虽然觉得乔听惟神经病,但其实有一个人执着不放弃地想将你从泥潭里拉起来,真是件很幸运的事。
他又不想回家了,但又不知道该去哪儿。第二根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时,手机亮起。
上面传来白赫的简讯:【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