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秒》spelee

1、1

　　我叫陈裴嫣，今天我刚过了我的二十八岁生日。

　　饭店门口我和同事们告别，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去路边打车，而我朝着相反的方向回家。

　　饭店辉煌的灯光和吵吵闹闹的声音在身后消失，我走到红绿灯路口。

　　红灯。

　　真不巧，刚刚过去了一群人，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孤独的等着红灯。

　　手伸进包里摸出手机想要看看时间。分明出饭店时才看了，还清楚的记得是九点四十五分。或许是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没有耐心去等待一分钟的红绿灯，又或许是一个人孤独的时候总想找点什么做。

　　而反反复复打开没有一条消息的手机，就是我能缓解孤独的唯一方式。

　　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微信2，工作后开了新的号，我已经很久不打开这个号了。手机一直没换，大部分人的聊天记录都还停留在三年前。置顶的那个账号依旧没有消息，自从那天起，我好像再也没有点开过和他的聊天框，或许早就注销了也说不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将手机息屏放进兜里。抬眼看了看，六十秒的红绿灯，还剩15秒。

　　15秒，能干什么。

　　我万没想到，就这15秒，我会再次见到他。

　　虽然直到我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时，也还不能回忆起那十五秒内看到的他的脸。

　　但就那么十五秒，那辆黑色车从我眼前开过的十五秒里，半张模糊的但却无比熟悉的侧脸。

　　我确信，就是他。

　　当然我没有发消息去确认的勇气，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敢点开聊天框了。

　　胡思乱想着，我缓缓进入梦乡。

　　梦里，从前那些回忆又开始播放。

　　大三开学，室友又谈了新男朋友，邀请我们一群人去聚会。

　　饭桌上，我们四个女生等了好久也没见她那新男朋友露面。室友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一脸怒气。

　　我们都心知肚明，大概是来不成了。

　　三人七嘴八舌的安慰着要哭的她，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

　　饭局结束，她那新男友才匆匆到来。

　　一来两人就抱在一起，室友开始撒娇，两滴眼泪滚了下来。另外两个室友默默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室友A：「那男的看起不太靠谱的样子。」

　　室友B：「嘘。」

　　她们俩的悄悄话被我纳入耳中。这话让我不由得打量一眼抱着室友的那位男士。

　　长得很帅气，是室友一贯喜欢的风格。路边停着的车也很帅气，看得出价值不菲。

　　至于靠不靠谱，只有室友自己知道了。

　　路边那辆车传来关门声，又下来一个男的。

　　“走不走？”

　　我和那人的眼神对上，心里一颤。按我的审美来，这人实在太帅了。

　　见他眉头微皱，我这才意识到，我挡到他的视线了。

　　我往旁边挪了挪，站在我身后的室友和她男朋友还抱在一起。室友田玟和她男朋友说了些什么。

　　太远我和另外两人没听清，但心里估摸着，今天晚上她大概是不回宿舍了。

　　室友AB已经掏出手机在看打车软件。田玟和她男朋友分开，朝我们走来。

　　“抱歉啊，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那啥，他说他的错，改天请你们吃饭，今天叫他朋友送你们回去。”

　　看着她一脸甜蜜的样子，我没有说话，室友AB倒是接话很快。

　　A：“没事没事，我们理解，你们和好了就行。”

　　B：“这小伙不错哟。”

　　田玟一脸羞涩的朝她男朋友望过去。那边好像也说好了，远远的朝她比了个OK。

　　就这样，我们三坐上了那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车。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是旁边两人的手机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下车的时候，我突然被驾驶座的男人喊住。

　　两个室友一脸懵的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离开了。可我读得懂，她们眼里的失望。

　　回到寝室，我被围上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我撒了谎称自己东西掉了，他还给我而已。为了让这个谎更完美，我先发制人开玩笑的埋怨她俩跑太快。

　　后来寝室的笑声很大，手心里握着的手机隐隐发烫，他的好友申请才通过不久。

　　虽然我经常感觉自己很虚伪，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随便的人。所以我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在他说想要和我玩玩的时候答应他。

　　我从一个小县城考进来的，其实我很不喜欢我的室友们，但高中三年和一群社会室友们的同居让我学会了虚伪。我很懂伪装自己，每天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我总装作很合群，和她们一起逛街，穿那些我并不是很喜欢的裙子和衣服，涂抹厚重的化妆品。

　　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室友背后那个男朋友是他，但每天频繁的出门还是引起怀疑，我只说兼职的地方比以前远。

　　每次约会要他把车开的离学校好远的地方等着我，他带我出去社交时，我也要避免着和田玟相撞。他很聪明，没出去两次，他就问我了，我只说，你不是说玩玩吗，别太当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他眨眼的瞬间品出一些失落的感觉。

　　刚开始在一起我总带着礼貌的笑容，他皱着眉说，别这样笑。

　　我以为是他不喜欢，后来我就不怎么笑了。

　　偶然的一次，我们路过一家猫咖，我蹲在玻璃窗前逗里面的小猫，身心愉悦，我开心的笑着。他说我笑起来好美，我的笑僵在半空，我到底笑还是不笑。

　　在一起好久之后，我才把问题问出口。他说，他喜欢我发自内心的笑，不喜欢那些应付外人的假笑。

　　室友们都说田玟谈恋爱时整个人容颜焕发。我和他在一起之后也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他带我去见那些我可能一辈子也没有办法看到的风景，他教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那一阵子，我都有些嚣张跋扈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真的玩玩，可他每次出门我送花，节假日帮我给室友们准备礼物，带我出入他的社交场所时，我有些动摇。但没想到这段感情持续了那么就，每次我以为他腻了，我们可能要分手了，他都会给我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自从我坦白为什么不让他见室友后，他再也没有对我的身边人产生过好奇。

　　我们过的第一个年，我很体贴的对他说要回老家过年，没办法陪他。

　　很意外的，他问我，为什么不带上他一起。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把头轻轻贴在我的脖子边，说知道了。

　　我当时很想哭，我骗了他，根本没什么老家，我是孤儿，我没有家。

　　宿舍内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过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看那个恐怖片，还是和女生宿舍有关的恐怖片，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床架子很久了，有些地方生着锈被我用海绵包着。

　　嘎吱嘎吱的响声在黑夜里很突兀。我安慰自己快睡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的时候总是睡不着的，思绪乱飞，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那时也是这样，漆黑的夜里，我一个人静静躺着。

　　其实我很怕黑，可那些夜里，这样躺着，紧闭着眼，我再也不怕黑了。

　　十二点，我被手机震动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的消息发了过来。321的倒计时在屏幕上慢慢跳着。后面是一个视频和一条语音。

　　就在我点开那个视频时，一串红包又发了过来。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舍得，至少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再也不用为了生活费而发愁，甚至还攒下了剩下一年半年的学费。

　　视频的内容很简单，绽放在夜空的烟花。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好看的烟花，以前看见的，都只有红绿白三种颜色。

　　语音的内容是新年快乐。

　　我点开录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喉咙好像堵了块石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最后还是打字的形式发了新年快乐四个字过去。

　　对面很快弹了个视频过来。

　　我眼疾手快挂断，我打字解释刚刚被吵醒了，现在很困，想睡觉。

　　对面没说什么，只是沉默两秒让我把钱收了，说是压岁钱，祝我健健康康，开心快乐。

　　这人的祝福总是那么简单，每次收到的花，卡片上都有他亲手写的祝福，但总不过是健康，快乐几字。

　　当时我觉得他挺不在意我，但转念一想，玩玩而已，我怎么当真了。

　　其实我挺没料到，我们竟然能玩过一周年。说实话，要是他现在和我提分手，我真的不一定能像自己说的那样坦然。

　　大四刚开始我就在实习。当时他还陪着我一家一家去面试。

　　我一直没问过他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比我大一岁。

　　一周年纪念日，我提前请好了假。

　　公司楼下很偏僻，往常他的车早早就在门口等着，可今天却迟迟不来。

　　我一直坚信言多必失，所以我说话很谨慎，但总有很强内心活动。可我不知道，在心里的话说多了，会成真。

　　那个下午，我等到同事都下班了也没等到他。

　　我回到前两天他和我一起看了很久后租下的房子里。

　　这里还没染上他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冰冷。给他发了消息说我自己回家了。我只是在等了他两个小时后给他打了个电话，关机。

　　我预感到，我们结束了。

　　我很平静的收拾好自己上床睡觉，我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

　　第二天起床看到田玟发的朋友圈。

　　「渣男，最好一辈子待在国外不要让老娘看到你。」

　　我明白，我和他也结束了。

　　我只是看着空白的墙面发呆，没有泪水。我想，可能他对我也不是那么重要，毕竟一开始就说了玩玩嘛，正常正常。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从学校毕业，成功转正，那间房也被我买下来，我养了一只猫，取名塔塔。

　　日子一天一天过。

　　偶尔刷到田玟又又又失恋喝得烂醉在朋友圈发疯，我还能平静的点个赞。

　　失恋根本就不痛苦啊，哪怕是初恋也是一样的。

　　根本不值得。